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不忍再睹 ...


  •   除了熟睡未醒的冯时安和府中仆奴,唐卿月将能带的人都带来了……五十余位旧公主府护卫,老家令李向淮,还有张景。

      若非夜里护卫回来禀报,说木诺凤迦被萧玉川暗卫劫走,许多萧玉川的“手笔”,她会永远不知。

      萧玉川这处府邸,也是她逼问李向淮方才得知,他置府与她同坊。

      也正是逼问李向淮,她又方得知,自萧玉川在沙洲别后,留了暗卫尾随她,哪怕她带着莲子,孤身去邠州救人。

      彼时她还奇怪,为何李向淮与张景被她派去甘州、宁州时,各自走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担心她的安危。

      她回了洛京之后,萧玉川布于她的潜邸四周的暗卫数量,只增不减。

      府中护卫、李向淮、张景与萧玉川的来往,比与她还要熟络频繁,有若置身他密织的暗网中,使她心底生寒,手脚冰凉。

      她候了一整夜,忍着冲动,直到坊外长街上开门鼓响,才敢带这么多人出府,还强行吼上李向淮与张景同道,浩浩荡荡冲来萧府。

      仁和坊中,富商贵贾的华府比比皆是,萧府不算起眼,占地仅五亩左右,府中陈设亦简单朴素。

      她带来的五十余人,将萧玉川不大的前庭挤得满满当当。

      负手立于明亮的长庚星下,置身于粉蓝色的天时中,唐卿月面无表情静看客堂大开的门。

      门头两边挑着两盏明黄色宫灯,灯罩内烛火未灭,将楚原扶着的萧玉川照亮,二人缓缓跨出客堂的门。

      萧玉川穿着件青绿色银云纹的缭绫圆领袍,一只碧玉簪草草将一束发络挽在头顶,余下的乌墨青丝披了一肩。

      她却看不到他的脸……他脸上戴着中秋夜那日金灿灿的朱雀面具,唯露着一双略显疲态的眼睛。

      她前踱数步,抵至阶下,他便止步于阶上。

      垂眸与仰眸之间,四目交织,她失笑一叹:“见不得人?还是面目可憎?”

      萧玉川两只胳膊松松垂于身侧,任长袖空荡荡在微凉的晨风里晃荡,面具下的眸子定定看她,涩哑着声音反问她。

      “我未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有何见不得你?我的面目你看了近十年,又何曾可憎过?”

      唐卿月将目光落向虚无处,轻笑一哂:“不说废话。我来你府上,是为两件事。”

      早便知晓她的来因,萧玉川眼眸里光芒一黯,打断她:“人我不放!”

      唐卿月移目光向他,自顾自一字一句:“你很有能耐,让我的人为你奔。他们只听你的话,我便将他们送给你,分文不取。”

      “贵主?”

      李向淮张与护卫们大惊,数声惊呼后,齐刷刷跪倒在她身后。

      李向淮急道:“贵主,你这是唱的哪出?老奴与大家伙在外奔走四年,贵主岂能说弃就弃?”

      张景怯生生抬头,求救般望向萧玉川,莫敢吱声。

      唐卿月未应李向淮半句,也未后看,只定定看着萧玉川。

      她不愿再与他有半丝牵连。身后这些人,包括她视若亲人的李向淮,皆对萧玉川贴首俯耳……她不愿再要!

      萧玉川前踱一步,脚尖临了阶沿俯头看她,语气笃定:“我决不容许,再与你有个三年五载的分离;也决不容许,再有篡害你的事发生。”

      唐卿月呼吸一窒,微愠了眉眼:“我好像跟你说过,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萧玉川胳膊一动欲抬,却面色一痛作罢,叹气道:“若无四年前那场祸事,我们应许已有孩子。我想过的、要过的、能过好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唐卿月将远山眉拧皱:“你有不容许,我也有不容许……我绝不容许自己在同一个人身上,犯第二回错误。”

      萧玉川眼眸一痛,哑声:“月儿!我向你保证,你决不会在我身上犯第二回错误。”

      唐卿月无心与他纠缠,语气不容置疑:“将他放了!”

      萧玉川艰难抬起一只手,扶住楚原肩头背转身子:“不放!”

      “来来来,那就将我也杀了!”唐卿月恼怒了目光,探手抓住他垂着的胳膊,猛地一扯。

      因她这一扯,萧玉川面色一痛,一个踉跄未稳住身形,若落叶般失足跌落石阶,两个翻滚后,扑倒在阶下的庭院。

      唐卿月一怔,呆看自己闯祸的手……方才那负气一扯,力道并不大……又看向阶下的萧玉川……何至他将扯翻在地?

      “郎君,你可要紧?”楚原冲下石阶。

      唐卿月比楚原还快,转身两步跨下石阶,弯腰伸手,一把将萧玉川的面具扯落。

      “别演戏了萧玉川,杀人不过头点地,木诺凤迦又有何辜……”

      她的声音止住,捏着面具的手僵滞于空中……萧玉川一只胳膊半撑着身子,冲她仰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半张脸肿若鱼鳔般油亮,另半张脸,血红与乌青的血淤之色相杂,满是淤血的眼眶猩红,嘴角也带着伤……

      一口气吊回,她一弃面具,双手捧住他的脸,惊骇了声音:“明河,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近近看着她担忧与痛心交织的眼睛,萧玉川一霎失神。

      她软嫩的手捧着的,非是他面目全非的脸,而是阔别四年、数历生死之后,他痛得千疮百孔的心……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他抬起一只手,将她一只手轻轻按贴于脸,声音略微激动:“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别排斥我,月儿。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唐卿月醒神,欲抽走手,萧玉川却将她的手死死重压在脸上,哪怕按痛了自己淤肿的脸。

      他贪恋她给温软,不想放手,眼眸里波光涌动,柔声:“长公主我来救,过些时日,我送你去西京。”

      唐卿月拿手强行掰开他的手,于他失落的目光里站起身背对他:“长公主的事,无需你来插手,我是去是留,也无需你来安排。”

      楚原赶忙将萧玉川从地上扶坐起,小声:“我家郎君胳膊折了一只,腿也受了伤,还未处理。贵主若有事,缓几日再说吧。”

      李向淮与张景起身,冲来查看萧玉川伤情,与楚原搭手,将萧玉川从地上扶起。

      萧玉川稳住身形,望着她轻声:“来都来了,进屋里坐坐吧!”

      唐卿月一默,望向萧玉川满带希冀的眼睛。

      ……

      所有人都在客堂等候,唯她与萧玉川,还有一位查处伤势的郎中在屋里。

      她坐在月洞门外旁侧的方几之畔,隔着月洞门垂着的淡黄帘子,他坐在月洞门之内的床榻上,宽衣解带,由郎中往身上的磨伤骨折处上药,上夹板。

      郎中操持时弄出的身体疼痛,分不走萧玉川的注意,他一直扭着头,看着垂得严严实实的帘子,话语上小心翼翼,生怕一言不慎,惹得她拂袖而去。

      他疲惫着声音:“你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知晓!”

      唐卿月无声呷着茶,一声不应。

      他便将后话咽下,转而它道:“与你同处一城,我心头安稳。可洛京权贵遍地走,我终究还是揪着心的。再过些日子,京中或会生乱,我会在西京置处宅子,届时你迁去西京住。”

      唐卿月将口中茶水咽下,打断他:“萧玉川……娶几房妻妾生几个孩子吧!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萧家或许要断后了。”

      月洞门内,萧玉川心陡然一痛,胸口起伏,一时喘不上来气。

      唐卿月放下茶盏,望向帘幔后影影绰绰的身影:“我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娣,无所畏惧。你不一样,你是萧家独苗……我领你的情,只是往后莫再折腾。我不会更改心意。”

      郎中给他胳膊打夹板时,收紧绳系太过用力,他痛得阖目“咝”了一声。

      缓过痛楚,他望着帘子柔声:“无需领我的情,我只是在还债。欠你的,我都还!我的娘子早就定了人选……明君指婚,群臣为证!”

      四年前,时头刚刚入冬,便迎来一场大雪。

      大雪将含元殿覆得白茫茫一片,于他眼中却似琼楼玉宇,虽殿外寒风呼啸若泣,于他耳中,却似大婚时的鼓乐齐鸣。

      他提袍跪在含元殿的陛阶之下,垂头伸手,于群臣祝贺声中,接过永安皇帝的赐婚圣旨,激动得接奉圣旨的手剧烈颤抖。

      十五岁那年的惊鸿一瞥,他便笃定,坐于永安帝身畔的明媚丫头,将会与他缔结良缘。

      为将她的目光系在自己身上,他穷尽满腹经纶,与鸿儒名臣辩经不绝,誓不认输。

      若无四年前那场变故,他与她早已婚成,或许已与她育下一女半儿,叫他“阿爹”,唤她“阿娘”。

      赐婚的明君作了古,证婚的群臣化了魂,可那卷赐婚的圣旨被他视若珍宝,藏得妥妥当当……一若他爱她的心,受千刃万剑屠戳之后,纵千疮百孔,誓不背弃。

      唐卿月起身一挑帘子,目光毫无顾忌望向他,语气无奈:“我与你一时半刻扯不清楚,可那个人无辜,将他放了。”

      萧玉川赤裸着上身,祼露着玉洁冰清般的肤肌,只是肤肌上遍是伤痕,若一块磨损严重的羊脂白玉。

      见他胸口心房之上,有一道骇人的陈旧伤疤高凸,若一朵开在心上的红梅,“瓣瓣”分明。

      未料她会掀帘而入,萧玉川一惊之后,耳根至颈子一起红透,狼狈自榻沿侧身避开正面,吩咐郎中:“披衣!”

      唐卿月杏眸痛楚一敛……阖上眼眸。

      她能利用所有人,包括表哥冯时安,唯独做不到利用萧玉川,因为她曾热烈真挚地爱过他,他还陷于对她的执念。

      “以我目前的处境,你以为我还有与人言情谈爱的心思?以我眼下的心境,我哪还有心力喜欢谁人?”她启目轻声。

      萧玉川侧着身子,不敢看她,只道:“我已经不起任何意外,也容忍不下旁人觊觎你!”

      被囚掖庭三年,若非她性子凶悍,以死相抗,若非唐逸旻心有顾忌,只怕早就被唐逸旻“啃”得骨头不剩。

      回洛京之后,知晓唐逸旻龌龊心思后,每每幻想唐逸旻对她不轨的情形,他都痛得神魂俱丧,偏他力有不逮。

      终得将她救出,往后,他要将她牢牢看好,任何人不得碰她半指。

      唐卿月移步萧玉川身前,伸出手,将他的身子轻轻掰正,垂下眼眸,诚挚看他:“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将他放了,我答应你迁去西京。他数回救我,就当我还他的人情。”

      救出长公主后,她本就要遁去西京,便顺口作了哄劝萧玉川的条件。

      木诺凤迦确然只是一个意外。

      他就像不谙世事的山中精灵,闯入她燃着熊熊烈焰的地狱,向她痴痴道着不合时宜的愿望。

      他忽闪着林鹿般湿漉漉的眸子,说着热烈纯挚的话语,险些动摇她的心性。

      可她的世界里没有勒得海,没有开贝花,没有生儿育女……有的只是,唐逸旻等一系乱臣贼子的首级,还有属于她父兄的江山。

      萧玉川仰眸看她,满是血淤的猩红眼眸里,绽亮了明媚的光芒。

      他抬起那只上了夹板的胳膊,缓缓握紧了她的手,喑哑着声音唤她:“月儿!”

      郎中为他披上的长衣自肩头滑落,露出他满是伤痕的身子,唐卿月不忍再睹,阖上双眸,亦不忍抽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此文暂停,会将全面重写。连载书《太子殿下他软饭硬吃》,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去瞄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