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唯欠东风 ...


  •   “将这醉鬼拉出去!”唐卿月暴喝。

      木诺凤迦不明所以,双手抱紧她的腿,连声乞求:“太阳,太阳,不要让我走,不要……”

      唐卿月的暴喝声,将半醉的老仆吓得一个哆嗦。老仆昏花着醉眼抬眸,见将军倒在一位小娘子脚下,小娘子身后站了数十位玄身带刀的护卫,阵势浩大。

      见将军抱紧女子的脚不撒手,护卫们杀气腾腾朝将军瞪来,怕将军又会挨打,赶忙上来拉扯:“将军,将军,这户人家不好惹,咱们走了、走了。”

      木诺凤迦醉意未醒,心头却很清楚,不肯撒手,将唐卿月的脚抱得死死。

      唐卿月连连挣脚不脱,心头又急又痛,转头向身后喝问:“都傻了,还不快些将登徒子叉出去?”

      登徒子?木诺凤迦抬起头,醉醺醺望着她的后脑勺,伤神问:“太阳,我是木南舟,你不认得我了?”

      她头也不带一回,寒声冷语:“我不认得什么南舟、北舟,也不是什么太阳……将他扔出去。”

      护卫们立时冲上来,将木诺凤迦的手掰开,将他架起,七手八脚抬出朱漆大门。

      木诺凤迦神色怔忡,未作挣扎,目光定于唐卿月的背影,直到他被护卫们远远架出这道巷子,又轻轻搁到地上撒走。

      老仆踉踉跄跄追来,将他从地上扶起。他扶着老仆肩膀站稳后,仰起醉眸一看,明月已上树梢。

      月亮就挂在巷道旁边的桂树枝头,夺了满树黄澄澄细碎桂花的俏,独明独艳……他醉醺醺一咧嘴,笑得炫若午阳。

      他笃定,太阳认出了他!

      因为她垂眸看来的那一霎,那双大杏眸瞪得浑圆,眼中震惊与感憾交织。

      随之,她才变了脸!

      院子里那么多人,也不知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她好不从容易从元丰皇帝手中脱身,定是她不便当面认他。

      怨他唐突了!

      ……

      唐卿月立在朱漆大门之后良久,等护卫们回来,轻问:“那人可有再来?”

      一位护卫回应:“没有跟来!”

      她忐忑着心情转身道:“免那醉鬼再扰,不走前院出,随我从后门走。”

      唐莲子赶忙跟上,眨巴着眼睛问:“娘子,那个人我瞧着有几分脸熟,是遇刺的那位郎君吧?”

      她强抑狂乱的心跳,轻声:“是你看岔了。”

      她不能和木诺凤迦相认,也不敢再与他有半分纠葛,萧玉川说得没错……木诺凤迦是南弥世子,终究是要回南弥去的。

      他为质期满返回南弥,能顺顺畅畅过完这一辈子,不当被她牵扯进来,扎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萧玉川冲她过放狠话,她见识过他的狠戾,相信他做得出来。

      那夜,木诺凤迦背着她逃往仁和坊,萧玉川不带半分犹豫,命人踩断了木诺凤迦的腿。

      更何况,小蛮子眼睛里的炽热毫不掩饰,她安能不懂他的心思?

      只是,她心思在复仇、在江山,不在儿女之情,也无暇顾及旁人!

      止住脚步,她回望这所住了一月的院子,目光眷恋。

      府宅偏僻,很安静。不大,五亩地而已,却山水亭池俱备,远胜囚她三年之久的掖庭小院,她住得很舒心。

      可惜等救出长公主,她得迁住它处。一为避离萧玉川,二来还要多避离一人……木诺凤迦!

      尚未带人走出后院,身后有护卫飞奔来报:“贵主,李伯和张景回来了,刚进府中,不必再寻。”

      她心突地一跳,转身提裙就朝前庭飞奔。

      前庭客堂内,李向淮与张景脱去帷帽使人拿了,才坐下端起茶杯,就见她风风火火冲进来。

      她气息微喘地提裙坐下,不敢直勾勾问长公主情况,左右而言它:“我在府里等了一整日,这么晚才回来,还道你二人被狼叼走了。”

      李向淮与张景见她明明紧张,偏又拿捏着平和神态坐下,便相视笑了。

      随后,二人呷着茶,你一言我一语,将暗会那位坤道,探来的情形讲了。

      “坤道姓李,法名忘忧。当年与长公主拜入同一师门,为长公主师姐,二人年岁相当,所以我才四处寻她,求上了她的道门。”李向淮笑着道。

      “长公主安好。只是李道长拉着我二人倒了半日苦水,说长公主令她烦不胜扰,欲快些甩下……”张景瞟她一眼,小心翼翼,“甩下长公主这个包袱。”

      闻听长公主安好,唐卿月揪着的心平缓落地。

      又听李忘忧道长这个师姐,烦厌作为师妹的长公主,她满腔紧张化作了抿唇一笑。

      她笑道:“烦了李道长大半年时日,也当为李道长解忧,你二人可打听了白云观里的情况?”

      白云观在西边的伏牛山上,整片道观面洛水、背山崖。山下有羽林卫把守,易守难攻。要想救出长公主,带人闯山显然不可能。

      白云观后面是整片峭壁,崖壁离洛水河还有一段距离,若强行跳山会当场横死……这也是自李向淮召集回公主府护卫后,迟迟不能着手营救长公主的原因。

      “长公主常年醉心炼丹飞升,日日求李道长陪她试吃丹药,未尝想过逃离白云观。”

      李向淮摇头唏嘘。

      “李道长现在红光满面,双眸精光四射,言必骂人,动辄拍案。这丹药再吃下去,仙成不了,只怕要入了魔道。”

      张景点头和应:“日里,李道长掰着手指头向我们倒苦水,细数半年来吃过的丹药来头,以及服用丹药后艰难的情形。”

      唐卿月伸指痛揉拧皱的眉梢。

      她六岁时,长公主便搬入白云观念经炼丹,一心求仙问道,阿娘常带她去白云观,探望长公主。

      每去,她回回被长公主摆弄的瓶瓶罐罐所吸引,被长公主献宝般,拿给看她的“仙丹”震惊。

      长公主说那些仙丹,有食之能益寿延年的、有能增加仙灵之气的、有能食之得道飞升的……

      还大笑问她:“待姑姑飞升成仙那日,顺便将你捎走,带你去九重天上玩耍可好?”

      她彼时年幼,对长公主口中的仙界满脑子憧憬,自然跳着脚答应。

      其后每去白云观,她会都问:“姑姑,你哪日才能得道飞升啊?我都等不及了。”

      长公主每回都笑得死去活来,揪着她的脸接着哄:“快了、快了,你且耐心一些。”

      这么多年过去,长公主依旧没能飞升成仙,还是这般顽劣的性子,她却成了满腹怨气的“鬼”。

      忽地,她脑子里念头一闪,嘴唇缓启:“长公主常年炼制丹药……白云观中,应不缺硝石、硫磺,木炭……”

      随说,一股麻意从脚底冲上脑门,她再坐不住,缓站起身。

      她脑子里浮现出火光熊熊的伏牛山,陷于火海之中、倒梁塌墙的白云观,大火中惊慌逃生的道观众生。

      贪婪的火舌舔尽了白云观,又滚滚成团烧出道观黎黑的院墙,将漫山遍野燃成了火海,飞惊夜鸟走兽无数。

      伏牛山脚下的羽林军,看到观中起火,急急上山救火。

      白云观下有成片的民舍民居,“百姓们”望火而动,提桶抱盆,涌上白云观搭手救火……道观众生从羽林军和百姓们身影中窜出,逃命下山。

      一幕幕场景在脑子里映现,唐卿月脸上绽亮了奇异的光芒,步出客堂,止步雕梁画栋的屋檐之下,负手仰眸西望。

      天上一轮月,彻照人世间,无风也无雨,桂香自流溢……唯欠东君主。

      李向淮与张景跟来,同她齐朝伏牛山的方向眺看。

      她痴痴西望,眼眸里燃烧着熊熊大火,呢喃:“放把火……烧了吧……都烧了!”

      ……

      随后,她与李向淮、张景细细谋划了放火细节。二人打算明日再见李道长,由李道长着手安排观中事宜。

      兹事体大,一应事项皆需细筹,具体日期,定在七日之后……

      捧着一颗忐忑的心,唐卿月遣二人歇下,坐在客堂等人。

      冯时安今日也出了府,去见一个人……自邠州而来的崔康芙。

      崔康芙因鲁王有请,推拒不能,来洛京与鲁王一会儿,趁了空当派人来她府上相请,所约之人自然是冯时安。

      她以为要费些口舌,劝冯时安与崔康芙化干戈为玉帛,且不论将来能否借得了崔康芙的势,多个朋友也是好的。

      哪料才同冯时说了崔康芙相邀,冯时安就回屋打扮一新,抱着把古琴就出了院庭。

      亥时头,冯时安回来,身后跟着她遣随的护卫,护卫们抱着冯时安的古琴。

      她忙迎上去,未待细问,冯时安捂着胳膊冷着脸道:“莫问了!对“牛”弹了一日琴,半分韵律不懂。”

      她目光落向他的胳膊,见他左胳膊的宽袖被从中割破,素白的袍袖染血,惊道:“可是她动手伤了你?”

      冯时安一叹:“她想附庸风雅,闻琴舞剑,险些将我一剑捅了……我回屋处理伤口,累了!”

      她撵着冯时安的屁股追问:“她可有对你无理?”

      冯时安硬着声音道:“我非往昔的安然公子。这里是洛京,不是她的邠州军营。我身边还带着五个护卫,她只敢讨好,不敢造次。”

      她松了一口气:“那,她要在洛京逗留几日?”

      冯时安蹙着眉头道:“应许要待三五日。放心,为了她手中的兵权,我定舍命陪“君子”。”

      她便止住脚步,望着冯时安疲惫且丧气的背影,捂嘴忍笑。

      崔康芙为讨好表哥,闻乐舞剑却伤了表哥,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不过崔康芙脸厚心黑,应当不会尴尬。

      沐浴过后,唐莲子为她梳过发丝,退出屋子。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红烛摇曳,一个恍眼,见镜中脸变成了木诺凤迦。

      一叹抬手,伸向颈间,却摸了个空。那枚系在颈间的银蛇耳圈,于中秋那夜,不知遗于何处。

      有风入窗,微微生凉,她双手将赤|裸的领口掩住……也好,眼不见,心为静。

      掀被上榻,辗转之间,木诺凤迦那双醉醺醺的眼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抱着她的脚,仰着一双惊慌的大鹿眼乞求:“别再弃我!”

      她一扯薄单,将头面尽皆盖住……她哪有资格弃他?只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忽然之间,“窸窸窣窣”之音,自屋顶传来,若老鼠奔走于屋梁。

      她掀开薄单,目光冷冷上觑,透过淡绯的幔子,见屋顶的瓦片漏了一个洞,洞口探入一颗黑漆漆的脑袋,向屋内伸颈四探。

      心蓦地揪紧,她于黑暗里摸下床榻,摸向妆镜,双手举起了妆镜前的圆凳。

      带着几分恍神,她看着黑影自瓦漏坠下,无声落地。

      抡起圆凳,重重砸向黑影那一霎,她陡然惊觉,这情形好似经历过!

      脑中记忆一闪,她惊呼出声:“木南舟?”

      黑影好似早有防备,觉察到脑后劲风袭来,闪身一避。

      她一凳抡了个空,重力将她带得一个趄趔向前栽倒,却被黑影扯回,大力搂入怀里。

      “又想砸死我?好在我早有防备。”

      他壮硕的胳膊将她纤巧的身子搂得紧紧,俯唇于她耳畔得意轻笑。

      “我又来带你走了,太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此文暂停,会将全面重写。连载书《太子殿下他软饭硬吃》,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去瞄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