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明》片帆沙岸

15、这么巧 我也是月初

　　好了，这下彻底坐实许江的女儿，她蔡云深，就是闲话里那个“戴墨镜的”。

　　没想到下一秒就峰回路转：

　　“他俩才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刘阿姨居然在群里帮她和福娃开解，“两孩子年纪都快差辈了，才认识几天啊？什么关系都没有！”

　　位列天心小区情报顶端的女人刘琴都这么说了，群众自然相信。

　　效果立竿见影，令得之前还对人颇有微词的蔡云深由衷赞赏——
　　“刘阿姨，好人啊！”

　　“但她也太夸张了，”福娃嘟囔，“差七岁，怎么能叫差辈……”

　　蔡云深却无所谓：“差辈怎么了？我抱着你照相的时候，你就是还在吃奶啊！而且你看，这么说多直观，大家的误会一下就消除。”说着还让福娃，“来，叫声蔡阿姨？”

　　“我就知道你会占我便宜！”

　　正说话，一大拨人进来。福娃说这是厂里下班了。

　　人一多，茶馆马上忙起来。后厨很快满腔火气，洪亮的声音透着点催命的意思：
　　“贱皮——叫你端面！！！”

　　贱皮的回应也狠绝：
　　“来了疯狗！”一边回应一边钻进帘子，在外面都听到他问，“牛肉面？小老板他们的？”

　　“不是！他俩还没点呢！这是五桌的！”

　　蔡云深离后厨近，听着这把声很清晰，又有点耳熟。但她没细想，只奇怪：
　　“为什么贱皮叫你‘小老板’？”

　　“因为这茶馆是我妈开的，”到此，福娃才介绍。

　　蔡云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最爱吃这里的牛肉面！”

　　“我没有……”福娃居然否认，还告诉她，“刚才就想跟你打预防针，别太期待这儿的面。”

　　蔡云深：“怎么讲？”

　　“我妈厨艺是不错，但她精打细算……所以我们这儿味道是好，但牛肉给得很少。常客都知道的，来这吃也就是图个方便便宜、面条管够。”光鲜靓丽的男人说着环顾四周，难掩厌嫌，“要不是小唐点名，真不想带你们来。”

　　蔡云深一下就听出福娃是真不喜欢，心想：
　　这暗黑虽然盗用了福娃的信息，却没有全部如实使用。

　　问题是其间的出入很微妙，而且都涉及天心。
　　莫非，暗黑对这一片也很熟？

　　要说有可能接触到福娃手机的人，除了来自学校，还有一大可能——
　　天心小区。

　　正思量，小唐出现。

　　蔡云深冲她挥手。

　　客人终于到场，福娃这才问大家想吃什么、吃多少、加不加辣，然后亲自跑后厨下单去。

　　他前脚走，贱皮后脚路过。

　　说他不机灵呢，他又挺有眼神，一下就从小唐稚嫩的脸庞认出：
　　“你就是昨天在门卫昏倒的中学生娃娃，对吧？被小老板搞大肚子那个！”

　　两人闻言都一愣，尤其小唐，年纪小面皮薄，一下红了脸。

　　蔡云深拍桌：“你从哪听的胡话？”她质问，“又是小区群？”

　　“不是啊，”贱皮老实答，“我是从来喝茶的人那听来的。”

　　“他们说的不对！”蔡云深声量放大，同时说给偷瞧这边的其他茶客听，“这个小妹妹晕倒，是因为犯了低血糖。她和福娃昨天刚认识，什么搞大肚子！”

　　说完又重复一次，像教导小孩子，“低血糖、刚认识，记住了吗，贱皮？”

　　这套对贱皮居然很是受用，他点头如捣蒜：
　　“记住了、记住了，她是低血糖、和福娃刚认识……”

　　“真聪明，”表扬完，蔡云深又喊话，“要是你再听谁胡说八道，一定要去纠正！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讲！”

　　贱皮连连答应，听到后厨又催他，才小跑着离去。

　　看来小区群也不是什么都传。像她是福娃女朋友这程度的，居然算上得台面。

　　至于上不得台面、在线下嚼的舌根，可远比线上狂野。

　　但同时，这也证明了在天心，闲话的流传速度有多快——
　　在这里，想搞谁的个人信息不容易？

　　揣摩间，福娃回来了。幸好他先前不在，不然多尴尬。

　　再看小唐。自从蔡云深告诉她福娃应该不是暗黑后，只要跟对方同框，少女就僵硬得像冰雕，双颊红着，一动也不动。

　　蔡云深甚至怕她忘记呼吸。

　　上餐还有一阵。是为缓和气氛，也是为理点线索，蔡云深破冰：

　　“小唐，”她问少女，“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聊聊暗黑的事？”

　　“好啊……”小唐答应，细声细气。

　　蔡云深主动推进，问出问题：
　　“你昨天说，暗黑是三周前消失的。当时，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小唐的神情瞬间黯淡：“……其实，我们吵了一架。”

　　被网恋对象走过同样流程的福娃立刻关心：“为什么吵架？”他问，“该不会是那个暗黑没事找事，引导你跟他吵？”

　　小唐想了想：“不算吧……”

　　福娃着急：“具体为什么？”

　　小唐安静片刻，才答：“为了泰川。”

　　福娃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蔡云深这边却听明白了，猜测：“难道，暗黑他不喜欢泰川？”

　　小唐点头。

　　三周前，泰川宣布月末将在江安开演唱会。小唐当时想抢票，没抢到，跟暗黑抱怨来着，说可惜了，自己外公外婆其实就在江安，到时会来探访，却不能顺道看偶像的演唱会。

　　“我本来还想说，等我来江安，如果方便，我们可以见一面……还没提那个，他就先莫名奇妙骂我，说‘追星的都脑残’！”

　　原本腼腆的小唐，讲到这里声量都提高：

　　“他知道我什么，又知道泰川什么，就讲这种话？！”追星少女万分委屈，“所以我当时说他，连泰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还让他去吃屎！他居然说泰川才该去吃屎？！气死人！”

　　蔡云深还没说话，福娃先笑出声：
　　“什么吃屎不吃屎的，你们就为一个泰川吵架？！小学生吗？”

　　小唐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哑言片刻后，推蔡云深出来：
　　“云深姐姐也喜欢泰川啊！她跟我一样都是小太阳！”

　　福娃不解：“什么小太阳？”

　　小唐：“泰川粉丝的名字就叫‘小太阳’！”

　　还要继续维护偶像，头顶上先传来懒洋洋的男声：
　　“面来了——小心烫！”

　　话音落，身穿围裙、满头大汗的于岳望出现。一手托铝盘，一手娴熟地把其中三碗挨个放桌上，说了声“慢用”就去下一桌。

　　小唐看愣：“鸿运通叔叔？”

　　蔡云深也惊讶：“于岳望？”这才反应过来，“在后厨煮面的是他？”

　　“是啊，”福娃说，“我妈最近有事回老家，找望哥顶的班。”

　　所以，这人每天清早就出工，不是为了自己的鸿运通，而是为了来茶馆煮面？

　　这该不会也是——
　　“便民委托？”

　　福娃点头，“但我妈给他工钱的！他不敢不收。”

　　那么，“贱皮刚才喊的‘疯狗’，也是他？”

　　听她问到这个，福娃忙让她小声点：“你可千万别跟着叫！很伤人的！”他叮嘱，“贱皮那是没办法，每次让他改口，他都记不住！他啊，这儿有问题。”福娃指自己脑袋。

　　之后埋头吃面。福娃诚不欺人，味道是真不错，牛肉嘛根本见不到，因为准确说是“牛肉酱面”，青菜也没几片。

　　对此小唐却没抱怨，带着滤镜，一碗面被她吃得连面汤都不剩，还好评连连：
　　“真的就像暗黑哥哥说的那样，超级好吃！”

　　面碗端走，又叫了茶，因为亟待整理的问题有那么多——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暗黑？”蔡云深问小唐，“他消失也不是一天两天。”

　　小唐这才说起：“因为约定。”她说，“他跟我约好无论发生什么，在我生日这天都会陪我。我们玩的游戏里有个地方叫落霞峰，我们约好到时去看日落……”

　　小唐越说越沮丧：

　　“福娃哥哥说得对，我们吵架就像小学生。所以我越回想，越觉得暗黑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消失。……我跟他之前发生过一些事，让我很感激他，也相信他不会失约！但前几天我生日，他依然没出现。……他明明说过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来，……”

　　也不知两人究竟约定了什么，说到这，小唐的眼眶居然红了。

　　“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去过天心派出所……但警察姐姐说，不能帮我确认暗黑的情况，因为他没有对我做任何犯法的事，还让我不要找他。”

　　“不找就不找吧……至少，我想把他提到过的地方都去一次，就当是纪念……没想到竟然真的因此遇到了照片里的人……却也同时确定了，暗黑他……居然骗了我。”

　　沉默。

　　见两人不说话，小唐更难过：“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失恋伤心了快一个月……才发现对方是骗子。”

　　这似曾相识的台词让福娃一下有了代入感：“你不傻！”他义愤填膺，“错在暗黑，是他不该骗你！”

　　“是啊，”蔡云深也说，“而且失恋伤心，不是很正常吗？”她坦承，“我也一样，月初跟男朋友分手，到现在还难受。”

　　此言一出，不要说小唐，连福娃都一怔：

　　“啊？！”

　　“干嘛？”蔡云深不明白两个小朋友为什么那么大反应，“当阿姨的就不能为失恋伤心？”

　　“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小唐小小年纪，人情世故却拉满，“而且你不是阿姨，是姐姐！”

　　完全没想过蔡云深居然也是同病相怜，原本不想暴露的福娃被气氛感染，缓缓举手：
　　“……我也。”

　　到此，小唐终于敢看向男人：“你也什么？”

　　福娃实在不想用“女朋友”这样的字眼，只说：

　　“我也是月初失的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