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6时辰 原来他现在 ...
-
长安乐，安乐长宁，艾左思，左右尽思。
“我会一直等着你，安乐，看着我的眼睛，记住它，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这双眼睛永远会认得你……”
“长宁，长宁，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来找我？长安乐——”
“我都要记不清你的模样了，你是凤眼，还是杏眼，我忘记了，你……是男是女，我好像也忘了，你是谁？”
一段又一段如噬骨毒雾一般的记忆从长安乐的指尖，眼角，到心脏，一点一点慢慢渗入皮肤，直至把人全部包裹。密不透风久远到不能再久远的悲伤把长安乐席卷至离别的最中心，他找到了自己丢失很久的记忆。
那是一些如玻璃碎片一样的画面，上面画满了一个叫艾左思的人，他们在黄昏之下荡秋千，一直荡到夜幕降临都没结束这场夜空下的静谧，在懵懂的年纪里，就把这个人刻进了心底深处。
白色日光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仓皇地逃入地下，他写进心底的那个人不见了，他忍着灼烧和阳光的穿刺，从戈壁寻到湖泊，又从湖泊寻回沙漠，最终在一片枯树边寻到了那个人。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踮起脚回过去一个满含思念的吻，面前的人就变成了四散的流沙，阳光再度过境，烈风吹散了他寻找多年的人，连指缝中攥住的点点细尘都被蛮横带走。
人找到了，却又再也找不到了，他就那么沉睡在枯树下，任凭风沙把他掩埋，也许这样就能再度踏上去见那人的旅途。
“左思！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左思……求求你，留下来……”长安乐魇在艾左思消散的梦中，如同所有任务完成之后分别的过程那样，浑身颤抖缩在黑暗里，默默忍受着回忆把他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等熬过去之后，他自己又一片一片黏合，组成一个看似完整的长安乐。
“安乐，醒醒——”707甚至化出了实体，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长安乐，同往日一般，但这次他都不确定还能不能把人唤醒。
任务没有尽头，这其实是长安乐完成的第一百个任务，707陪着他在各个任务世界里穿梭了很多年，多到连他都记不全了。
但自从在一个任务世界里触发了长安乐的记忆碎片，长安乐的精神就变得很不稳定，虽然做任务的时候感觉很正常，但只要一回到这片虚无里，长安乐都会像这样痛不欲生，每每都有醒不过来的征兆，但每次长安乐都不知道抱着什么信念醒了。
这次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沈嘉俞能不能成为他醒过来的理由，707尽量调节长安乐的身体数值，但效果甚微。
“长宁，醒醒，你还记得沈嘉俞吗？他在下一个世界等你，你要醒过来，快醒过来。”707在长安乐的大脑意识里不断重复这句话，不断重复沈嘉俞的名字，希望可以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
据他知道的信息，艾左思早在长安乐被系统发现之前就已经无踪无迹了，连上层系统都捕捉不到，也许真的随着时间缝隙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707只能尽量不提起这个名字，他希望长安乐建立起新的牵绊，不然这漫长的任务过程，迟早会撑不下去。
就是因为长安乐的脑电波经常狂风席卷动荡非常，才极其容易受到外部影响，才会被任务世界的原主精神感染，导致他的主意识被压制，成了个因作息不规律而猝死在家中的宅男“长安乐”。
但也让长安乐暂时把名为艾左思的人忘了，偷得了几个世界的轻松。
这次又被沈嘉俞的强制抽离刺激，707也不知道这漫长的任务世界对于长安乐来说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折磨，也许随着艾左思一起消散会解脱得更快也说不定。
但就算已经知道挽回不了，长安乐也是会抱着仅有的一丝残念而走下去的人，也许再坚持坚持就能再见了，哪怕是再看一眼，再多说一句话，他都会再次醒过来。
“长宁，他们都在等你，快醒过来。”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707的劝慰，意志极其坚定的长安乐到最后肯定会自己重新站起来，继续笑着跟他一起走进各种各样的任务世界，再圆满地回到这里，继续忍受愈演愈烈的精神剥离，但不管如何，长安乐会醒过来的。
707却总想着做点什么，哪怕是能让人早点儿醒过来也好，痛到一定程度并不是麻木，而是疼痛神经牵着全身经脉，甚至是每个细胞，毛孔，都一起感受着剜心取肉的痛楚，把人拖入噩梦深处，一遍又一遍凌迟。
长安乐摸到一颗石头，像是闪着无数的光，一会儿汇聚成彩虹，一会儿又炽热一片，他被亮光吸引，渐渐走了过去，直至看见了化成实体的707。
“七……”嗓子没了发声缝隙，话语被堵在喉咙口，大梦一场的人睁开眼，但那双眼睛却毫无焦距。
707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不说这个，我先给你调节一下身体数据，看你累的，全身都湿透了。”
长安乐呆呆地看着虚无，脑子里空无一物，不管是艾左思还是沈嘉俞，他都没能汇集起来，疼过头了，骤然转醒，留不住太多东西。
“好点儿了吗？”707把人扶起来坐着。
长安乐转头看着有些面熟的707：“嗯。你的样子……我见过。”
707难得露出笑意：“我们都一起做过那么多任务了，你还没记住我的脸吗？”
长安乐伸手要去碰，却触到了一片冰凉，“你太多变了。”
707：“同一张脸看久了会腻嘛，我想多换换，等找到顺眼的就不会换了。”
长安乐抬眼对上那张虽然又换了脸型的面容，“没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认得出。
“好了，还要我陪你休息会儿吗？”707换了个话头，“你想起来多少？”
看刚刚这阵仗，怕是全都想起来了，连记忆深处的以前被刻意掩藏的记忆怕是都被翻出来了。
“左思在等我。”长安乐又侧眼看向虚无，这个空间里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聚焦。
707说：“沈嘉俞也在等你。”
长安乐仿若未闻，707却执意要提起这个名字，“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难道你都要躲着他吗？他和你不一样，他既是沈嘉俞，也是言卿，他们都经历过生老病死，以及同爱人离别。”
“他们都在用生命的整个长度去等你的三天。”707的能量不多，等会儿就得回到长安乐的意识里去，“你想让他们连这三天都等不到吗？”
长安乐猛地咳出声，愈演愈烈，腰背再次被压弯，“我想……”他想什么呢？想回去？那个地方早已没有人迹，那里既没有艾左思，也没有沈嘉俞，回去做什么……那自己想做什么？想去见沈嘉俞吗？
707问出声：“你想做什么？”
长安乐缓住心跳，问707：“他怎么样了？”
707回答：“系统网络传过来的消息，沈嘉俞没有系统，是被赵尘身体里编号209的前辈护住了形态，他被送往了下一个地方，目前还算良好。”
“嗯。”
707自顾自地接着说，“由于这次任务是系统派发，完成之后会有相应的奖励，你可以登入一个还算平和的世界，修养一个世界，你们可以一起恢复。”
这个所谓的奖励世界，沈嘉俞依然会在那里等他。
长安乐还是只“嗯”了一声，他问起别的，“长岚呢？伤势怎么样？”
707看着长安乐从醒过来到现在都没变过的神色，担忧愈发加重，“萧荠及时把他送去了医院，三个月左右就养好了。两人住在对面，晚上经常一起去吃夜宵，关系不错，有待发展。”
“赵尘呢？”长安乐似乎要把任务世界里接触过的人都问个遍，但就是不多问几句关于沈嘉俞的。
“赵尘在三个月前的打架事件里已经过世了，萧荠一登出，他自然就没了呼吸……萧荠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送进监狱，给他报了仇。”707实体消失，化作一团烟雾飘散在长安乐眼前，说话声从长安乐脑中响起。
“侵入者说的时间缝隙和——规则主是什么意思？”长安乐的脑子现在很混乱，问出的问题也是，虽然他是有意在避开重点。
707：时间缝隙跟你来的地方差不多，其他的正在查证，暂时无法解释。
接触过的人都了解过了，长安乐竟然又问起了209。
707就只解释了一句，“他是早了我几个纪元的前辈，其他的我无从得知。你不想知道沈嘉俞的情况吗？他登入萧荠身体所发生的事情……之前是你自己说的，在一棵树上吊着迟早会吊死，现在你就在这样做。”
长安乐终于眨了一下眼，“你说吧。”
707把视频打包，投入了长安乐的意识里，让他自己看。
那张脸虽然一直都在变，但眼睛一直都是那样，偶尔有些狡猾工于心计，但大多数时候那双眼睛里都倒印着一个人，那就是长安乐。
707的面容不管怎么改，长安乐都能认出属于707的那双眼睛。所以他知道，沈嘉俞不是自己找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他不姓左，他叫沈嘉俞，那双眼睛是独属于沈嘉俞的眼睛。
尽管那双眼睛里从来不曾装下过其他人。
长安乐闭了闭眼，脑子里却想不起来艾左思的眼睛是什么样，神光外放，还是天真烂漫，他记不清了。但不管是什么样子，那都和沈嘉俞的眼睛不一样。
“最后，他说了什么？”
707知道长安乐问的什么，“等你。”
长安乐蹙着眉扯出一抹状似苦笑的脸，原来他现在记得最清的，竟然是沈嘉俞。
“走吧，去我的奖励世界，去找那双还在等着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36时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