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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直隶的旱情,确实严重。

      一路上所见都是干旱下农民愁苦的脸,把这颗新皇帝的心,看得也是纠结不已,成天阴着个脸,看得何浅浅韩拓等人都不敢随便说话。这沧州靠海,但大部分人还都是靠耕作为生,今年大旱,这里的淡水本来就少,这下更是旱得水井冒烟,喝水都成问题,更别提灌溉。

      辽阔的平原上,一眼望去都是麦田,远处是高高低低的民居,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何浅浅出生于城市,不事稼穑,五谷不分,想到秋收,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一首老歌:“麦浪滚滚,闪金光……”,这下眼见为实,闪的是金光没错,只是跟书上讲得有些出入,书上一般都是这么形容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眼前的麦穗都耀武扬威的挺立着。九月的阳光下,清楚可见干裂的土地,沟渠里的水已经干涸,田埂上劳作的农民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几人骑马走了一圈,发现除了靠近水井的地方情况稍微好些,其他的地方,都是一样干得尘土飞扬,道旁的大树树皮干裂,树叶晒得打着卷。

      在田埂上走了一圈下来,朱瞻基的眉头皱成“W”状,在状元楼吃午饭时一声不吭,何浅浅只好冒死安慰他:“皇…呃,公子,这沧州靠海,虽说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好歹还有渔业,也不至于真的只能剥树皮,吃草根。”

      朱瞻基顿了一下,低头吃饭,众人见何浅浅首战失利,也一律埋头吃饭。

      饭后,韩拓准备启程回京,谁知皇上发话了,要去渔场看看,何浅浅和韩拓对视一眼,赶紧找路。

      朱瞻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没有白去,还带了个人回来。

      渔场在沧州东北面,附近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渔村,这里的渔民世世代代捕鱼为生,捕鱼和耕作一样,也是靠天吃饭,不同的是一个是长期效应,一个是短期效应。耕种的收成取决于一年的风调雨顺,捕鱼的取决于当天的天气,如果赶上个暴风骤雨,在海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有没有收获另说,搞不好命都丢了。所以渔民的地位比一般的农民更为低下,身上也总是散发着鱼腥味。不过在这里,干旱倒没有太多影响,渔民该出海出海,该捕鱼捕鱼,四处可见晾晒的渔网,刚出海回来的渔船满载一船鲜鱼,渔民拎着鱼篓在叫卖。

      朱瞻基的脸色渐渐好些,就是这沙滩松软,马蹄一落一个印,走起来很费劲,一群人干脆下了马,把马拴在渔村东口的树上,在沙滩上步行。

      海水一波接一波的拍在岸上,溅出洁白的水花,四处可见各种各样的贝壳以及被海水拍到岸上的小鱼,何浅浅一路走一路看,只要见着还在挣扎的鱼就拎起来扔进海里,乐此不疲,韩拓见她渐渐要掉队,赶紧招呼她,“何姑娘,别玩了。”

      何浅浅不忿:“怎么是玩?我是在救鱼!韩大哥,鱼再小也是一条生命,按佛教的说法,搞不好下辈子还能回来报个恩啥的。”

      韩拓无语,适才状元楼里,吃鱼最多的就是她,多吃几条就都回来了,还报恩呢。想想又劝:“你这刚扔进海里,一个浪头又给打回来了,那救得了这许多?公子都走远了,再不走可没人管你。”

      何浅浅说:“韩大哥,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放心!我丢不了的。”

      韩拓劝说无效,转身见朱瞻基等人已走了丈把远,这边何浅浅还扔鱼扔得正起劲,一跺脚,一溜小跑追了过去。

      何浅浅又扔了半天,沙滩上的小鱼渐渐没了,觉得自己救命无数,很有成就感,转身发现那群人已经没影了,赶紧沿着海岸追过去。走了不久,发现海边围了一群人,她要找的那几个也夹在中间凑热闹,急忙跑过去,冲着韩拓的背上拍了一下,喊道:“嘿,韩大哥,我四处寻你们不见,原来都在这里。”

      韩拓还没回头,朱瞻基已经回头瞪了她一眼,要说这寻常大臣被皇上瞪一眼,也是提心吊胆了,可她被瞪多了,早发现这皇帝雷声大雨点小,只当是他的一个爱好,也不往心里去,倒是韩拓转过头来低声道:“你怎么才过来?公子刚才找你不着,都生气了,一会赶紧给他赔个不是。”

      何浅浅扁扁嘴,低声问:“他找我干啥?”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挤。

      韩拓给她指了指人群中央,说:“你看那是啥?”

      何浅浅也好奇这些人在干啥呢,莫不是捞着了什么宝贝,探着脑袋往里瞅,看见海边上坐了一个人,抱着另外一个人的腿,被抱的人正在试图脱身,一边跟那人说:“这已经到了岸边,你就自己找活路去吧,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你就别再拖着我了。”

      坐着的那人披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破成一条一条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背对着何浅浅也看不见面貌。

      何浅浅悄声问韩拓:“这两人干啥呢?”

      韩拓低声给她解释,原来这被抱的人叫大勇,是岸边的渔民,两天前出海打鱼时在海上看见坐着的这人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里飘,眼见快不活了,一时好心给救了上来,谁知今天回到岸边这人也不走,抱着他的腿就是不撒手。

      何浅浅一边听韩拓讲,一边张望,刚好那个人被大勇带的摔倒在地,这一摔让何浅浅看清了他的脸,虽然满脸胡须,可那高高的鼻梁和灰蓝色的眼睛还是让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外族血统。

      只见这人摔倒了还是死不撒手,嘴里还咿哩哇啦的嚷着,一边嚷一边流出泪来,这大勇也急了,跟大伙说:“大伙儿看看,我好心救人,给他吃饭还把他带回来,这人就这么赖着,还成我的不是了,这也忒不讲理了!”

      人群里有位老太太说:“大勇,他说的好像不是我们这的话,你救的这到底是什么人?看这眼珠子,颜色恁怪异,看着怪瘆人的。”

      大勇说:“我也不知道,谁听得懂他那鸟语,一上船就呜呜啦啦的,问啥也不知道,真是烦死人。”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时说啥的都有,老太太又说:“大勇啊,你可别是带了个怪物回来,这弄不好要出事的。”

      大勇也低头开始打量那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伸手揪住那人的头发往上一扯,骂道:“他娘的,你这个怪物,敢缠着老子,再唧唧歪歪一刀劈了你。”

      那人一双蓝眼睛透着悲伤,又没有力气抵抗,大勇一松手又摔了下去。但不管怎样,双手就是不肯放。

      听说是妖怪,人们指指点点,有胆小的就赶紧回家了,胆大的就跃跃欲试要拿火来烧死他,在这个年代,在这闭塞的小渔村,人们都没有见过白种人,何浅浅看得分明,想出去替他说话又犹豫不决,彼时英语还没有今天那么普及,这人说的她也听不清楚,万一这人是西班牙人或俄罗斯人什么的,就不好收场了。可是听说要烧死他,也顾不得许多,从人群里钻了出来,韩拓不知她要去干什么,也赶紧跟过去。

      何浅浅偷偷溜到那人旁边,说了一句让韩拓云里雾里的话:“excuse me。”

      那人像被电击一样,刷的把头扭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都被集中到何浅浅身上,朱瞻基也在人群里看着她。

      何浅浅只好接着用英语问:“你会说英语吗?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那人立刻松开抓住大勇的手,一把抓住何浅浅比比划划的胳膊,激动的不停点头,看得朱瞻基直皱眉。

      试想我们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突然有人用中文跟你说“你好”的情形,大致就是那个样子的。

      在两个人的比比划划下,基本弄清楚了缘由。原来这人是一个葡萄牙商人,貌似还是什么勋爵,(这个词太专业,何浅浅只能懂个大概),名叫安东尼奥.卡洛斯.佩雷拉.德席尔瓦.克里斯特,他老妈是英国人,所以听得懂英语。他带了一船的货物到中国做生意,在海上被一群挂着膏药旗的海盗给打劫了,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里飘了几天几夜,后面的故事和大勇说的差不多。到了岸上他见这些人与抢劫他的海盗差不多,也分不清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带来的翻译也在海里淹死了,他孤身一人也没个去处,只好抱住救他的人不放。

      几人说得高兴,没注意海水已经淹到了脚下,海水一波接一波地向岸边涌来,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涨潮啦!”大伙才幡然醒悟,赶紧朝岸上退去,这番人的左腿在与海盗的战争中受了伤,站不起来,韩拓帮着何浅浅把他扶到了安全地带。

      见这人不是什么妖怪,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散去,再找那大勇,早就趁着涨潮的当口跑的不知去向,想想也是,救人是一回事,善后又是一回事,这饥荒年间,千里迢迢带个人回去当米虫,傻子才会留下来等着当冤大头。

      但是,冤大头总是要有人来当。

      当下只剩朱瞻基这一行人拖着这个番人站在岸边。番人有了何浅浅这免费的翻译,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韩拓见当事人都走了,就剩下这个累赘,也是犯愁,只好请示领导,“公子,这人…我们怎么处理?”

      朱瞻基哼了一声,这看个热闹还看出他的事来了,“这人与我们何干?”

      韩拓默然。

      朱瞻基拂袖欲走,袖子被一只手拉住,“公子,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回头是何浅浅见义勇为的形象,另一手拉着灰蓝色眼睛的番人。

      朱瞻基甚怒,“什么见死不救?若非你自己跳出去把这个包袱给接过来,正主走了,与我们何干?”这丫头以为他开疗养院的。

      漆黑的眸子有火焰跳动,何浅浅有些心虚,低头看看脚下满脸信任的安东尼奥,衣不蔽体,瘦骨嶙峋,斗志又折了回来,“公子,这人来自于番邦,备受海盗欺侮,流落至此,我们不伸以援手,让他自生自灭,传扬出去岂不是毁坏了我国礼仪之邦的美名?又如何能让其他国家对我国臣服?成祖屡次派人下西洋,不就是为了彰显我大明的国力强盛,威服四海,假如连一个难民都不愿救助,又如何威服四海?公子体谅百姓疾苦,不远千里到此,遇上此人,也是缘分,假如这人是大明子民,公子难道也会这样袖手旁观吗?”

      一番话直指朱瞻基,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这丫头真是个惹祸精,还敢倒打一耙,冷笑一声:“这好办。韩拓,你把这人杀了,看这消息怎么传出去。”

      “是。”韩拓拔刀向前,何浅浅两臂一伸拦住,韩拓提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何浅浅的话说得在情在理,可是朱先生才是老板。

      何浅浅把安东尼奥拦在身后,激将不成改怀柔,“公子,这人是葡萄牙的皇室(是不是先随便说,反正也没人计较),如果公子救了他,对他们国家来说是大好事一件,自然会对我大明敬仰有加,这举手之劳,还能泽被后世,何乐而不为呢?何况家里也不缺这一个人的饭钱,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出门经商,都有父母妻儿在家中企盼,假如一去不回,他的家人又该如何伤心?这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见死不救!”

      一番话说的倒也在情在理,但是出一趟门救一个人,过不了多久他的皇宫就该改挂收容所的牌子。朱瞻基捻须不语,只盯着那人,不置可否。

      韩拓钦佩地看着何浅浅,把刀插回鞘内。

      安东尼奥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感觉得到是在决定他的命运,拉着何浅浅咿哩哇啦又说了一气,给了何浅浅一把匕首。

      何浅浅点头,双手把匕首呈给朱瞻基,“公子,这是安东尼奥唯一的信物,是葡萄牙国王册封他为勋爵时赐给他的,安东尼奥愿把此剑送给公子,希望公子能慈悲救他一命。”

      朱瞻基冷眼一瞟,匕首寒光四射,手柄上缠着金丝,顶端嵌了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显出主人的身份不凡,心下琢磨,这人说的倒也有可能。正思量间,韩拓附过来在他耳边低语:“皇上,这人可能真是哪个国家的贵族,我们把他救回去,也是功劳一件。”

      何浅浅笑嘻嘻的也凑过来:“皇上,就算不看别的,这匕首值些钱,抵他的医药费也够了,咱就当买了把匕首也好。”

      朱瞻基瞪她一眼,斥道:“胡说八道。救人岂是为财?”

      何浅浅笑得像八月的石榴,“那是,那是。我大明国富力强,这番邦物件自然不放在眼里,皇上爱民如子,泽被苍生,今日不计回报也救这番人。这般高瞻远瞩,心系天下,实为我大明之幸。”

      韩拓点头,“皇上真是胸怀广阔。”

      朱瞻基一句话给憋回肚里,被她说的气也不是乐也不是,只得伸手拍了一下何浅浅的脑袋,“你这丫头,真是救人救上瘾了,朕可说好了,回去就你伺候他。”

      “是。”何浅浅开心地拉起安东尼奥给朱瞻基鞠躬,安东尼奥终于被批准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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