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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番外(上) ...

  •   我是皇帝。
      在这之前我是太子。
      再之前我是太子的长子。
      传说中母妃生我的时候,我的爷爷梦到太祖皇帝赐他玉圭一枚。
      这或许是个征兆,或许有人想把它变成个征兆。
      我只当了一年的太子,我的父皇比我不幸。
      他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却只做了一年的皇帝。
      年少的我很敬佩我的父皇,包括他的正直仁慈,他的风流倜傥,甚至他宽广的腰围。
      尽管他不喜欢我。
      这或许是由于祖父太喜欢我。
      坊间谣传,祖父没有废我父亲的太子之位,是由于我的存在。
      无论是真是假,说的多了,就变成了真的。
      生在皇家,就要学会享受这样的悲哀,父子、兄弟,亦亲亦敌。
      天下人都知父亲忌讳他的兄弟。
      其实未必不忌讳我。
      我努力地做个好儿子,父亲心里,终究多疼五弟一些。
      母亲又何尝不是。
      五弟是幺儿,孝顺乖巧。
      我的能力是他们倚重的,也是被疏远的。
      我曾试图模仿父亲,试图让他接纳我。
      我醉卧勾栏,娶妻纳妾。
      我见到了流云。
      那样精妙的人,那样无双的曲,名动京城。
      每日黄昏我都是她云锦楼的座上客,沏一壶茶,弹一首曲。
      “公子日日来,却不曾为流云停驻一晚,莫非是嫌弃流云残花败柳。”佳人媚眼如丝。
      她不知我是谁,我却知她是谁。
      “故人之子,唯以琴瑟友之。”
      流云色变。
      齐泰何等人物,祖父为天下诛之,却不应祸连无辜。
      我暗中筹划,不忍任其凋零。
      却被胡善祥那个妒妇所毁。
      我对她说,“你是祖父指于我的,我今生今世,必不会动你半分。”
      她脸色惨白,听懂了我的意思。
      那时我尚年少,年少轻狂,不懂什么是爱,当我后来爱上一个人时,方才明白被人夺爱的恐惧和痛苦。
      流云赠我焦尾,泪珠双垂。
      “贱躯不足为顾,焦尾代妾,长伴君身。”
      我懂她的心,我却回报不了她的情。
      我的一生,会有无数女人,可以宠,可以疼,不可以爱。
      我惜她良家碧玉,沦落为勾栏院里的色艺双绝,但仅止是惜。
      时隔一年,祖父驾崩,父亲登基。
      父亲对年幼出逃的建文帝心怀不忍,命我暗中打探。
      我遇到了齐宣,还遇到了另一个人。
      我想这是天意,送她来我身边。
      在那个脏臭的马圈边,一个同样脏臭的女子,发现了我的血迹。
      我拿剑顶住她的腰,只要她一叫,我就一剑刺穿,
      她没有叫,也没有逃走。
      她看着我,说,“你流了很多血。”
      她看起来是一个下贱的奴婢,是什么样的奴婢,有胆子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扶到自己的地盘?
      我醒过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都处理过了,我躺在干燥的草堆里,清点身上的东西。
      我的玉佩被动过,但是还在。
      外面有人说话,我听得是齐宣,难道是这个贱婢去告了密?
      我藏在暗中,只等她落单,我就一刀结果了她。
      为人君,必须心狠手辣。
      我看见她笨拙地替我隐瞒,我的心,忽然有点柔软。
      我又回去了,四面楚歌,这里最安全。
      我其实有些好奇。
      她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好像一只胆小的耗子。
      可是就是这只又脏又臭的小耗子,居然拒绝了我给她的银票。
      冒犯本太子,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若说她是没有大脑的蠢材,她却又把我的处境说的头头是道。
      莫非是敌人的奸细?
      我随便捏了个药丸给她吞下去,她蹲在角落里,死命地抠喉咙。
      “这是尸毒丸,你不好好伺候我,会死的很难看。”
      她瞪我。
      她吐啊吐的样子,其实很好玩。
      我活了近三十载,周围都是言听计从的人。突然有这么一个敢怒不敢言,天天偷偷瞪我的家伙,我觉得很有意思。
      何况她看到了我的玉佩?
      处于保密起见,我把她带走了。
      她在马上又叫又闹,很有骨气地不吃我给她的鱼。
      不吃便罢,骨气是有代价的。
      我假装看不见她怨怼的眼神,上树睡觉。
      小女子太骄矜,要挫挫锐气。
      我是真的累了,我睡的很沉,直到被树下的声音吵醒。
      那个无知的小丫头,拿着一根脆弱的树枝,试图对抗一只老虎。
      我出手,救了她。
      她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抱着我的马,含着眼泪。
      在我欺负她的时候,她没有落泪,可是现在,她落泪了。
      我想我是被蛊惑了,否则怎么会把这个臭气熏天的家伙放到面前,还任由她喋喋不休。
      我有些头大,又有一丝欢喜。
      她不怕我。
      我在客栈让她洗澡,她推三阻四,本太子没工夫和她墨迹,我把她扔进澡盆里。
      洗完澡的她令我有些诧异,除去那副厚厚的玻璃片,她竟也有几分清秀。
      她说那副玻璃叫做眼镜,却对如何得来的解释得前言不搭后语。
      我自然听得出她的破绽。
      却猜不出,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带着她回了宫,我命锦衣卫暗查她的身世,却一无所获。
      她说,她来自六百年后。

      我的父皇驾崩了,我登基,年号宣德。
      她既然来自未来,我就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做个丫鬟。
      我带她微服私访,她救了个金毛的鬼子回来,借着照顾金毛鬼子的理由,成日见不到人影。
      我去找她,她居然在给金毛鬼子唱歌?
      我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有很好的嗓子。
      她给我唱过一首歌,我依稀记得有那么两句:
      也许在某个时空,某一个陨落的梦,几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转动,等一次情潮翻涌。
      隔世。
      与你相逢。
      彼时,我却不知,我与她,最终真如昨日烟花。
      我亦不知,什么时候对她上了心。
      是因为她每次看着我都一副想逃跑的样子?
      还是因为她见到洋鬼子就一脸的兴高采烈?

      一晃就过了年。
      我把洋鬼子赶走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郁闷了很久。
      我带她去祭拜我的父亲。
      看她喜笑颜开,犹如出笼的鸟,我的心头好似当时的天气。
      春风暖,河冻开,两岸杨柳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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