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睡美人13 摊贩们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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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森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早察觉到这些变化的，是睡眠城堡周围一英亩地界的那些摊贩们。
原本聚集在城堡尖顶、终日嘲哳怪叫、代表着不详的乌鸦们，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寓意美好的白鸽与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画出标致的玫瑰图腾——有时是一朵，有时是一簇，有时是一片。
某一天，有两个“红太阳”从荆棘林中间升起。摊贩们揉着眼睛，互相讨论这奇观。
“是我眼花了吗？伙计，快告诉我，你看到了吗，刚才天上飘的那两个玩意儿？”
“你没有眼花！我也看到了！那是两轮太阳！红色的太阳！”
“也不一定是太阳，它们似乎并没有发光。没准那是两个红苹果呢！”
“白痴！离我们那么远，那它们一定很大！怎么可能是苹果啊？”
“神迹吗？这一定是神迹！”
这样的讨论持续了一段时间。
除了这些细节上的变化，荆棘林的周围，并没有发生其他怪异的事情——比如林中荆棘变成树妖，冲出来撕咬无辜者；又比如整片荆棘林齐齐升空，在某个清晨忽然消失——这些摊贩们的可怖猜想没有一个应验。他们每日的生活与往常无异，枯燥、无聊、平淡无奇。
某天，卖烤土豆的摊主感慨，似乎有许久未曾有冒险者光临此地了。
卖铠甲的中年妇人应和，感叹世事多变，昔日的这块地界，是多么繁荣啊！
据他们的祖辈说，在玫瑰公主刚陷入沉睡的时候，最开始的那三年里，前来（送死）的勇者不计其数。
当年，玫瑰公主的美貌享誉整个大陆。对于冒险者们来说，仅仅是目睹她的芳容，都是值得吹嘘大半辈子的事情。更罔论将她从睡眠城堡中拯救出来了。
更何况，当年的城堡外围，还没有那么庞大的一片荆棘林。据一位长寿的、牙齿都掉光了的老人描述，在他还是个呀呀学语的孩子的时候，睡眠城堡的外侧，只有一层薄薄的荆棘篱。它静静攀附在围墙上，甚至不能覆盖整面墙壁。
在那时，睡眠城堡如一个地标般矗立着，象征着财富与荣誉，直勾勾地，引诱着人们靠近与探索。
但，即便荆棘如此稀疏，那三年前往城堡的、自视甚高的那些冒险者们，还是纷纷殒命。他们的尸骨成了滋养荆棘的肥料。
第四年的时候，荆棘篱的外围，开出了第一朵玫瑰。火红的玫瑰，娇艳的玫瑰，鲜血一般润泽的玫瑰，传闻中会杀人的玫瑰。
之后，冒险者的数量锐减。
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仍会有人前来。
而最初的那批摊贩，也就此在这儿扎根，世代做冒险者的生意。冒险者们纷至沓来，生意不说兴旺，糊口与小富，还是能够做到的。
到了第九十七年，也就是他们这一代，这边的生意已经明显变差了。许多摊贩搬离改行，荆棘之森的周围也愈发冷清。
而之后前来的客人，也基本只能与他们有一面之缘。大部分客人是进入荆棘林后，就再无声息——想来是变作了花肥；还有少部分，奄奄一息地逃出，浑身浴血，看荆棘林的眼神里充斥着恐惧。
对于前者，摊贩们会为他们念诵往生的咒文——这是习俗；对于后者，则会有好心的摊贩主动救治。救治完毕后，便是告别，便是再也不见。
从无例外。
唯有一次，包扎冒险者的是位卖药品的姑娘。醒过来的冒险者为了报答这位善良美丽的女孩，将她娶回了家，带到了他自己的家乡。
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姑娘的消息。
但他们相信，她一定过得很幸福。
摊贩们上一次见到冒险者，还是那个黑短发著皮铠的瘦高青年。
那位青年，相貌偏女气，也喜欢装作女子的声音与人交谈（不知道是什么怪癖）。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只黑猫，背后背着一根长扫帚。
至于为什么摊贩们不认为这位勇者是女性？答案很简单，娇气的女人怎么可能跋山涉水来救公主呢？“冒险者”一词，一向是男性的荣誉符号。
自然，这位冒险者的结局也如他们所料——信心满满地进入荆棘林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了，多半是死在里面了。
他们照例念了往生的咒文。
念完咒文，有一个红发小姑娘抹眼泪，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勇者都想要救公主？那些优秀的男人们，就不能多看我们这些平凡的姑娘一眼吗？和我们在一起，至少不会让他们死亡。”
她周围的人纷纷安慰她：
“琳达，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这是一场无形的、男人们间的决斗。在现在这个阶段，公主已经不仅仅是公主了，她是男人们证明自己的荣誉符号。”
“是的，男人们总喜欢征服那些有挑战性的女人！但我们也不会嫌弃像你这样柔弱的女孩子的。不同的女孩们，各自有各自的优点。”
“琳达，别气馁，没准你也能变成那样的女人！到时候，就会有许多英俊优秀的小伙子被你吸引，主动追求你了！”
红发琳达没有对周围人的话作出一丝反应，只怔怔望着荆棘林里层叠的、城堡尖顶的幽影。
有人笑她：“小琳达，你莫不是爱上那位背扫帚的勇者了？”
周围哄笑，调侃声不绝于耳。
琳达哭得差不多了，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
琳达的母亲从身后圈住女儿，安慰她：
“琳达，我的小甜心，接受事实吧，那位勇者已经死去了。女人的一生中总会爱上几个不该爱的男人的。等长大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摊贩们无聊的生活重复了数天。
闲聊的话题每天都在改变，那飞出去后、又在夜间悄悄飞回来的“红太阳”，早已被众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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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
带着一小队游商的阿迪莱来到了此地。
女奴出身的她，此刻穿长袍戴纱帽，两绺金发从雪白帽顶的缝隙中垂落；下半张脸围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翡翠色眼睛。她的皮肤是褐色的，这并不是贵族们能欣赏的肤色。
但这无碍于她的美丽。
并且，她身上的贵气，丝毫不弱于那些大人们。
“是这里了。”阿迪莱核对了传单上的地图，“真神奇啊，这个地方居然还有摊贩。而且比起一般的荒野市集，这里似乎还要繁荣一些——那些地方可没有这样系统的规模！”
“这个地方一定曾是闹市，我看得出那些昔日的痕迹。”阿迪莱的副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点头，赞同了首领方才的说法。
阿迪莱也点点头，转身吩咐手下：“伙伴们，去逛逛吧，我想你们都累了。——记得买东西的时候做好观察与记录，就像以往做的那样。正午的时候返回集合点，也就是这里。”
手下们欢呼着散开，阿迪莱则与副手一起，在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市集里，游逛与打听消息。
她发现这边的物价偏高，食物、武器和防具是主要售卖品，售卖价格大概是正常价格的两倍——
这也正常，毕竟这篇区域不属于任何王国管辖，补给物资的购置较为困难。此外，这边的摊贩们较之其他地方的，会更加热情，这不仅仅体现在推销产品上，也表现在对荆棘之森与睡眠城堡相关主注意事项的介绍上。
但令阿迪莱略疑惑的是，这些摊贩们，看客人的目光总是带着些悲悯，仿佛他们一旦踏入荆棘林，就必然有来无回、身死命殒。不过这也和她来时打听的内容对应上了——荆棘之森、睡眠城堡，是极其神秘危险的地方。无数冒险者前仆后继，接连赴死，只为拯救传闻中那沉眠的玫瑰公主。
当然，阿迪莱觉得这都是屁话，比起公主，显然公主拥有的倾国财富更令人眼热。一旦得到了这笔财富，几辈子衣食无忧，不，奢侈生活都毫无问题。
正午时分到。
手下小跑着回到阿迪莱周围。不一会儿，人就齐了。正当他们准备汇报时，阿迪莱将一根手指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接着，她从包里抖出她买的一顶羊皮帐篷，与手下们合力搭好。
阿迪莱和她的游商小队一同进.入.了帐篷。
手下们正式开始汇报。阿迪莱带出来的这一小队手下，全是她的心腹干将。他们既忠诚又机灵。大部分时候，只需要阿迪莱投去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阿迪莱静静听完了汇报。她指尖轻轻叩击着身下的垫布，似乎是在思考。
手下汇报的内容，与她总结出来的基本一致。
她沉吟片刻，说：“听着，诸位，这是一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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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贩们手上的帐篷被收购完了！
这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且是大大出乎预料的。
毕竟，近百年来，摊子上销路最好的，一直是吃食和防具。生意好的时候，肉干和土豆简直是供不应求（那也是以前了，从第50年开始，这样的情况就已经很少了）。反观帐篷，一直是不怎么受欢迎的物资。有的帐篷已经在摊贩手里积压了多年，即使质量良好，但就是卖不出去。
这其实很好理解。
毕竟，那些前来闯荆棘林的冒险者，往往都是“一次性客人”。一般而言，他们都是休息好了才来，来了就直奔目标，根本不可能浪费时间在原地寄宿。
试问哪个傻子会买帐篷在这儿住呢？这么荒凉又偏僻的地方！
摊贩们好奇，到底是谁，会收购这么多帐篷？
他们陷入了新一轮的八卦和推理。
最近来到这边的，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几个普普通通的行商，就只有那个金发褐肤的年轻姑娘。而那个小姑娘已经买了两顶牛皮帐篷，和她的同伴们居住在里面——对于这样的行为，摊贩们已经是十分不理解了。
不过，需求已经满足，她显然也不会买更多帐篷了。
不久之后，摊贩们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在摊贩群外围朝东的方向，有人圈了块地，一顶顶帐篷如同雨后的蘑菇一般，在那块区域冒头。帐蓬群外围，围的是一圈木栅，每根栅栏都和树干一样粗，将帐篷群与外界阻隔。木栅开口的地方，立了一块巨大的木牌子，上书——
“阿迪莱帐篷旅馆”。
底下列着住一晚的价格，备注包含三餐跑腿服务。
一位在这边做了多年生意的老人，望着帐篷群，背着手摇头叹气：“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可惜了。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会租住帐篷呢？简单体验收个低价，没准薄利多销，勉强回回本。定这么高的价格，我看她必然要赔得血本无归了！”
尽管同情，但摊贩们却不会那么好心地去救济他们。口头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摊贩们是商人，他们的善良也不是无止境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
荆棘之森周围的小贩，迎来了他们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火爆的生意了！
在他们这一代，以往只能偶尔卖出的食物和防具，在这几天，都大批大批地卖了出去！一批自称为“考生”的人，拿着绘有地图的宣传单来到此地。
考生们多数都慷慨大方。比起金钱，他们更在意“信息”。他们会向摊贩们认真问询有关睡眠城堡的相关问题，给的小费也颇为丰厚。并且，或许是因为存在信息差，他们大都比较信任摊贩们，因此也很容易接收来自摊贩们的推销，价都不还，就一气呵成地掏钱付款。
摊贩们笑呵呵地收钱数钱。笑到抽筋，数到手软。
当然，也有不少贫穷、斤斤计较、对摊贩们每一句提醒都表示怀疑的人。对于这些人，摊贩们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令摊贩们感到大跌眼镜的是，“阿迪莱帐篷旅馆”居然陆陆续续地，差不多都租出去了！
摊贩们掰着手指计数，算这个新来的“竞争对手”到底赚了多少。算出来那个总数之后，他们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不把帐篷卖出去了！
如今这租售的生意，他们就算想分一杯羹，也是巧妇难无米之炊了！
不过，这一时的生意火爆毕竟是假象，她赚的这笔钱也显然是快钱——荆棘之森的附近，不可能常年有那么多冒险者。就算偶尔出现成群的冒险者，也会因在荆棘林全数殒命，而劝退之后的来客。
——这是他们本地摊贩世代总结出的经验。
之后这个女游商一定会狠狠亏损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那么认为。
而除了少数人去提醒女游商，其他人都三缄其口——可能是出于嫉妒，也可能只是想看到比自己更赚钱的人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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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一行人也来到了荆棘之森附近。
看到“阿迪莱帐篷旅馆”，黑发土豪露出诧异的神色。
黑发土豪用大拇指指向帐篷旅馆，嘲道：“约翰，看来你打听的消息也并不完全准确啊。睡眠城堡附近有旅馆你都不知道。”
自从因地图之事产生龃龉，其他几人在和约翰说话的时候，都会含沙射影，暗暗带刺。他们不会在明面上将这些不满表露出来，但是尖酸刻薄地说两句，发泄发泄情绪，是在所难免的。黑发土豪是他们之中最直接的，同属贵族，他对约翰的尊重本就比其余人少一些。
对于兄弟们的变化，约翰能察觉出来，也隐隐有些恼怒，但碍于“男人们的友谊”、“兄弟间的交情”，不大好发作。
他心想，等一同完成了救公主的目标，兄弟们一定会消除对他的怀疑，与他重归于好的。
他们之所以现在出现在荆棘之森附近，并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这荒诞无稽的考试——比如约翰，他根本没带那一看就是骗人的传单——他们只是依照最初的计划，前来救公主。
不过，可能是由于地图泄露，真正来到这里时，他们发现，现场的人数比他们想象得更多。
这也让其余兄弟对约翰的怨恨更深了一层。
其实他们未尝不知道，或许这个地图的泄露，和约翰根本没有关系，或者是概率极低。但损失了这么大一笔财产，他们难免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而约翰一向脾气不错，除了总是不经意炫耀自己的出身（穿着、谈吐、对金钱的淡然态度），在待人方面，约翰十分温和、且不易发怒。
黑发土豪从怀里掏出钱袋，礼貌地向帐篷旅馆的守门人问好。
那是一位作中性打扮的女人，黑发褐肤。虽然胸前十分平坦，但从她用手撩拨发丝的动作、以及偶尔流露的情态，依然能一眼判断出出这是个女人。
黑发土豪称赞了她的外貌，头发颜色五彩缤纷的兄弟们纷纷揶揄起哄。
——称赞外貌，无疑是拉近与女人关系的利器。
有时候，将女人们哄开心了，她们还会娇笑着给你打折，彰显她的清高与不物质。
这可是不占白不占的便宜。
眼前这位守门人，是阿迪莱的副手。闻声，她眉头微皱，掀起眼皮，不耐地瞧了约翰一行人一眼。
黑发土豪询问价格。
虽然他已经看到了木牌上的价格标示，但，没准能打折呢？
虽然他家境优渥，但仍然秉持着节俭的好传统。
副手“呵呵”了一声，指了指木牌，“眼睛瞎了？不会自己看？”
黑发土豪面子有些挂不住。
——这个价格，明显过于昂贵了。如果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是不相信的。
副手没搭理他，接过另一名客人交的钱，递给那位带礼帽的绅士一块写着序号的木头牌子。
副手伸了个拦腰，开始关栅栏门。
蓝发老头拦住了她，“等等，我们没说这个价格不行。虽然这一看就是坑算人的价格，但我们心情好了，说掏也就掏了。”
红发头巾男应和：“就是，没准还会多给你一些小费。”
副手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正准备张口，回复他们说，没有空帐篷了，就在刚才，最后一个帐篷已经租出去了。
黄毛却忽然道：“如果你做不起生意，那就干脆不要做！把客人拦在外面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商家。难不成你们帐篷里面做的是皮肉生意？”
他眼里出现了令人恶心的光彩。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为了自证清白，眼前的守门人肯定会放他们进去的，没准还能便宜不少。
要知道，为了在自尊上不落下乘，他们几人的开销并不是由约翰和黑发土豪包揽，而是按照比例划分。有钱的出大头，没钱的出小头。倘若能把价格逼下去一些，对他本人也有好处。
能省钱了，不是吗？
副手睨了他一眼，“呵”了一声，懒得解释了。走到靠近角落的帐篷，她喊了一声：“起来干活了，有人捣乱。”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睡美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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