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海的女儿40 邻国公主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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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他们都在嫉妒我。”斗篷人鱼颇为自得地，瞥了眼牢笼内的囚犯们。
他松松垮垮地伸了个懒腰，游到柳森身边，想挽她的手。柳森略侧身，成功躲开。
前进的手诡异地停止在了半空，尴尬无比地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懒腰。斗篷人鱼打了个哈欠，装作无事发生。
地牢深处传来阵阵嗤笑。
柳森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捆海草编织绳——这个绳子看起来就是高级货，一点毛刺都没有，和斗篷人鱼牵蛤嘛的劣质绳子完全不一样。
她随手打了个结，将绳子变成一个套圈，抛了出去。
斗篷人鱼面色傲然，尾巴却诚实地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微微低头，他准确地把脑袋放到了落下的海草圈里边。
他调整了一下海草圈的位置，确认自己被套牢了后，转头，对着牢笼内的囚犯们，露出一个极为不屑的嘲讽表情，左手帕金森似的挥手，右手炫耀似的，托着颈间的套绳。他跟在柳森身后，优雅又装哔地、慢悠悠地游。
——那背影看起来极其欢快。
囚犯们：“…………”
嘘声，愤怒的嚎叫声、恶毒的咒骂声接连响起。
柳森：“你还挺惹众怒。”
斗篷人鱼骄傲挺胸：“那是自然。”
柳森：“你不觉得你受到了侮辱？他们说你不知廉耻。”
“为什么要那么觉得？有本事他们也去傍个大人物啊。”斗篷人鱼懒洋洋勾唇，“——这可是我荣誉的勋章。”
柳森：“……”
论不要脸还是你强。
辱骂声愈发汹涌，宛如决堤之水。
斗篷人鱼侧着耳朵，欣赏着这些辱骂声，仿佛在身临其境地听一场音乐会。
当然，在这些声音中，也有些不那么和谐的成分。
“大人！看我！我比他更高更英俊！”
“看我看我！我的头发洗干净了比他还绿！让我跟着您吧！”
“大人，看我……”
柳森：“……？”
斗篷人鱼愈发得意了。他转身，挑衅一笑，朝黑森森的牢笼挥挥手，拉了拉兜帽，表演卓别林哑剧似的，倒退着游来游去。
蛤嘛王子也被拉动着，上下左右狂窜。它鼓鼓的眼睛翻起白眼——不，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应该是翻起黄眼才对。
人鱼大军的首领挥舞叉戟，怒斥囚犯。囚犯们置若罔闻，反而连带着他一起骂一起调戏。污言秽语和自我推销的话堆成了山。
人鱼大军的首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垂首道：“爱丽儿殿下，请您与您的朋友们先行离开。”
爱丽儿却顿住了动作。
她折返到人鱼大军首领身边，停在刚好能俯视他的位置。
身形单薄，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她问道：“这些人鱼，它们都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关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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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爱丽儿殿下，您在想什么？”柳森牵着斗篷人鱼问。
她伸出手，感受着轻柔和缓的海水穿过指隙。
此刻，三人鱼一蛤嘛小队，来到了人鱼皇城的街道。
或许是因为刚才所在的地牢过于阴冷，重见天日之后，外界海水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刹，柳森有种分外温暖的感觉。
“我在忏悔。”
柳森＆斗篷人鱼＆蛤嘛：“？”
“刚刚地牢里的那些海底生物，有一些明明没有太大的罪责，但是却仍要被关在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这太不公平了。”爱丽儿将绑蛤嘛的海草绳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拉紧了些许，咬了咬下唇说，“我明明就生长在这片区域，居然从未注意过人鱼皇城的角落。”
柳森看着她眼睛道：
“——可是殿下。”
“——现在，您已经注意到了。”
沉默。
爱丽儿的眼眸颤动着。
良久。
爱丽儿笑了笑：“说的也是。”
“过去的积弊需要修正。想要一个更理想更美好的未来，需要把握的是现在。”爱丽儿目光坚定起来。
她说：“——而我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顿了顿，爱丽儿将目光移向蛤嘛王子：“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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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这是人类的王子？”海王露出怀疑的表情。
爱丽儿微微点头：“是的。”
海王一脸“你在开玩笑吗你可别蒙我我没这么好骗的”的表情。
“我是在成人礼那天的夜里见到他的。我们两个都对彼此一见钟情。他为了能和我在一起，主动请求海底巫婆为他配制魔药，希望能长出一条鱼尾，从而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除了这个理由，爱丽儿想不出王子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想要喝下那副魔药了。
在刚见到王子，听柳森说王子变成蛤嘛的原因时，她就对王子服魔药的理由有过许多猜测。
直到与邻国公主交谈后，爱丽儿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王子那么执着，是因为他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她相信自己是有着十足的吸引力的。不然，邻国公主为什么能找到那么多主动请缨陪伴她的年轻男子呢？
王子一定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吧！
唉，只可惜，她是一个那么深情且专一的人。即使王子已经变成了一只丑陋的癞蛤嘛，她仍然深爱着曾经作为人类的那个他。她相信，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的王子更英俊的男子了。
她回忆着他们初见时，王子那如雕塑般英俊的容颜，暗暗唏嘘。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让王子变回去！
但，在此前，她还需要完成与邻国公主的约定——既然已经答应，那就必须做到。
凭她的实力，目前还无法在海上掀起风暴。这是事实。而从确定继承人的位置到掌握海王的力量，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这耗费的时间必然不会太短。
所以，她决定，先求助于父亲。
从父亲最终松口，让她进入皇城的地牢，并带走斗篷人鱼和蛤嘛王子这件事，可以看出来，她的老父亲并不是不能说服的。
而先前她请求的方式，显然已经冲撞了父亲。因此她决定，先抛出另外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缓和他的情绪，再趁热打铁，提出邻国公主的请求。
思绪回到当下。
贝壳台阶中央的空地上，□□王子呱呱呱地叫。
海王怀疑地看了它一眼，沉吟几秒：“可是，这怎么看都是一只蛤嘛。”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
哎！还是蛤嘛！
爱丽儿：“是的，为了来到我身边，王子他甚至愿意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一只丑陋的癞蛤嘛，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啊！”
王子：“咕呱……”
王子也凌乱了。它感觉她说的好有道理。难道，它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那么急不可耐地，想要喝魔药吗？
它甚至已经被眼前的爱丽儿说服了。
柳森：“……”怎么办她也觉得爱丽儿说得好有道理……
右手三叉戟上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
海王沉声道：“你要怎样证明你说的话？”
爱丽儿早有预料。她对柳森使了个眼色。
柳森打了个手势，斗篷人鱼手持海草编织袋里掏出一个藤编的圈，驾在空中。
爱丽儿说：“我亲爱的父亲，请您用手中的三叉戟，点燃这个圈。”
海王不明所以，但出于有趣，还是依言照做。
幽蓝的火圈，在半空中熊熊燃烧。
斗篷人鱼甩了甩海草鞭，凌空抽了一下。因速度并不算很快，海草鞭破水的声音凝滞又沉闷。
斗篷人鱼：“跳吧，王子殿下。”
蛤嘛一脸屈辱。
爱丽儿：“王子殿下，请相信你自己。”她鼓励地看着它。
当爱丽儿刚提出让王子跳火圈等的一系列设想，希望通过这些方式来让海王心情愉悦时，柳森是十分怀疑的。不说别的，单是火焰在水中燃烧就是件挺稀奇的事。
但转念一想，海底巫婆熬魔药，不也是用的魔法火焰吗？或许童话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在十几双眼睛（包括爱丽儿的姐姐们和一些皇城的大臣）的注视下，蛤嘛王子眼神一凝，后肢发力，聚精会神地跳了过去！
“咕呱”一声，它稳稳落地，骄傲地背起布满黑斑蚊的土黄色上肢，颊囊鼓鼓的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真诚的、瘆人的笑容。
它甚至还优雅地行了一个人类的礼仪！
爱丽儿的姐姐们，在高台上交头接耳：
“太厉害了！我相信它是人类世界的王子了！”
“只有高贵的身份，才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吧！”
“人类世界的皇族真的都会跳火圈吗？”
“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皇族，这个动作的高难度毋庸置疑。”
蛤嘛王子沾沾自喜，笑容几乎要咧到不存在的耳朵根。
“咳咳，确实还有点水平。”海王道，“但即便它的礼仪十分规范，这仍不足以证明它是人类世界的王子变的。”
沉吟几秒，他继续道：“这只蛤嘛认识人类的文字吗？”
在王子用短短的蛤嘛爪子勉强抓握海草果酱笔，在老死的红珊瑚做的硬板子上，完成几轮“看人类字绘梗概图”后，海王才勉为其难地相信，它是人类世界的王子所变。
海王乐呵呵的，一边喝海螺烈酒一边叫好，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那许多许多年前，眼睁睁看着姐姐在自己面前变为泡沫的画面，恍如昨日。
因过于悲痛与自责，他选择了封闭这段历史，让世间遗忘这段记忆——仿佛这样，他就能够不再面对，不再回忆，不再悲伤。
他还将姐姐临死前赠与他的信物，丢弃在国库的角落，从此不再多看它一眼。
人鱼一族，每隔百年，总会有皇族的公主爱上人类，就像是一个诅咒那样——诅咒的来源已不可考，但悲剧却在持续发生。不论以怎样的方式阻止人鱼公主和人类王子的相遇，他们总会见面，然后人鱼公主陷入爱河，再因为不能获得她爱上的那位人类完整的爱，而变为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泡沫。
但爱情怎能勉强呢？
人鱼族的历史上，那些胸怀悲愤或心有不甘的人鱼，也曾试过将薄情负心的人类杀害，作为一种报复手段。也有人鱼曾掀起一阵巨浪，让过去的王子与他的后妃魂归大海。
但暴力无法挽回既逝的生命，强硬也无法阻止将发生的悲剧。
不论怎样做，他们始终无法改变人鱼公主对人类王子的爱。那种献祭般的爱情，像被烈火点燃的枯草原，一旦开始燃烧，就再也无法停止，直到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下茫然的烟尘。
但爱丽儿，他这个娇气的小女儿，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位年迈却强大的海王，一时心情五味杂陈，泪如雨下。
因而饮尽了最后一杯海螺酒后，泪眼婆娑、双颊酡红的海王高声道：“好！好！非常好！爱丽儿，你真是我的好女儿！你是我们人鱼一族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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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都如爱丽儿所料，有序地推进。
海王答应了她的请求；赠予了她更多的书籍，并嘱咐她勤加学习。
渐渐地，皇城内有传闻说，爱丽儿要成为下一任的王储了。
同时发生的还有另一件事。
海王卷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不仅阻止了王子出身的王国发动的那场侵略，更是直接影响了整个战局。
借此机会，邻国公主的王国发动了一场漂亮的反击。
听岸上的渔民说，那美艳的王后和她的傀儡国王，被逼得逃往了行宫，整个王国的军队都元气大伤。
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爱丽儿依照约定，来到了上次与邻国公主相见的地方。
风吹散晨雾，吹来柑橘与柠檬的清香。
邻国公主身穿有繁复花边褶和米白色蕾丝的、一看就极其贵重的深绿色骑装；戴着一双一直到小臂的丝绸手套；脚上著一双优雅的尖头鞋，尖头的部分微微翘起，向内卷了半个弧，边缘还有鎏金的浮雕。
她摘下插着羽毛的双角帽，向大海施了一礼。
头戴金色小皇冠的爱丽儿破水而出。她浑身的装饰十分简单，但面上的表情，却使她显示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端庄与强大的气势。
湿淋淋的水花洒溅到半空，折射出七彩的、几乎要晃花人眼的光晕。
邻国公主那双蔚蓝的眼眸，忠诚地微笑着。
她道：“海的神祇，我就知道我没有找错，您是一个善良的神。”
她朝背后的树林挥了挥手，继而转身回来，半跪在爱丽儿的身前，虔诚地亲吻她带指蹼的、染着水光的粉白指尖。
吻手礼毕，爱丽儿只耳垂微微泛红——她已能较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使它们不外露了。
接着，她听到邻国公主一字一句道：
“海神大人，我今日来，是为了履行我的诺言。”
“那些为您挑选的英俊人类男性所在的航船，已在昨日天未亮的时候，抵达了这座半岛的小港口。在休整了一天，恢复精神与容貌后，我将他们送入了神庙旁的红房子，完成了步骤繁琐的梳洗与打扮。现在的他们，已经是勉强有资格与您见面的样子了。”
在风中凌乱的爱丽儿：“？？！”
潜伏在海面下的柳森：“！！！”
——不是，还真送男.侍啊！
“你们可以出来了。”邻国公主认真注视着爱丽儿美丽圣洁的容颜，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树林道。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海的女儿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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