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海的女儿29 为王子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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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锅上的蒸气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影子，一会儿像嚎叫的幽灵、一会儿像挣扎的利爪。无需搅拌，锅里那绛紫色的、糨糊般浓浊的溶液中心，自发形成了一个下陷的漩涡。一条吐着信子的姜黄色斑点蛇，被抓在海底巫婆皮肉松垂的手心。它嘶叫着被打成死结，紧接着，被投入黛紫近黑的漩涡里。
咕咚、咕咚。
一个巨大的气泡翻滚在溶液表面，紧接着，“啪”地一下破裂，炸开焦苦的气味。
柳森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风：“你确定这不是毒药？”
“这确实是毒药，当然是毒药。”下半身是章鱼触手的海底巫婆，左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仿羊皮材质的书。此刻她目光在书上贪婪地挪动爬行，“在魔法界，凡事皆有代价。魔药就是毒药，毒药就是魔药。”
“刚刚丢进去的那条蛇是什么？”
“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在魔药手册里的名字是‘毒蘑菇’。”海底巫婆低低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划过羊皮书，长长的、积满淤泥的尖指甲在书页上敲了敲。
她思考了几秒，从身后的架子上一个打开盖子的褐色广口玻璃瓶里，提起一只湿哒哒滴水的剥皮老鼠，挤了两滴血到煮魔药的锅里。锅面的雾气里，传来一串阴森森的、带着浮夸笑意的吱吱声。
“这是剥皮老鼠的血。”海底巫婆实时解说。她嘶哑的声音被石头墙壁反弹回来，回声阵阵。
头顶的地方，坐在天窗上、拍打着缎光黑色的尾巴的斗篷人鱼面不改色，尽职尽责地，将海底巫婆说的材料，逐个记录在海草编织本上——这是柳森的吩咐。
因为实际上的试药者其实只有王子一人；又因为，在爱丽儿的委托心愿实现之前，只要王子一挂掉，柳森就会立刻自动读档。所以，柳森需要记录下海底巫婆每次配魔药所用的材料和实验的相关注意事项，才能在多次轮回中持续推进魔药的制作进度。
而她还计划要做一些别的事情，不可能全程一步也不动地守在海底巫婆身边。于是，她便将记录的任务交给了斗篷人鱼。
此外，要想配出她想要的那种魔药，必然是需要多次读档的。柳森已经做好了死磕的心理准备。而这中间的时间她也不想浪费。她计划跟着海底巫婆学一些简单的魔法——虽然海底巫婆是以配置魔药和驱使邪异生物闻名的，在咒术方面并不太擅长，但多少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为了接下来要做的那件事，柳森先学会了两个咒语。
一个是避水的咒语。
这个魔咒可以将被施咒的物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绝水的空间。当然，由于隔绝开的空间内的空气是有限的，活物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另一个是增加声音蛊惑能力的咒语。
它并不能做到通过言语操控他人的行为，但是可以增加说出来的话语的信服度。但这只对心智不太坚定的人有效；那些坚毅独立的人，是完全不受这个魔咒的影响的。
由于这两个都是比较低级的咒术，并无甚大的作用，所以学起来还比较简单。柳森熟习之后，也不过刚到午夜。
学完之后，柳森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
学魔法还挺轻松快乐的嘛！
在确认斗篷人鱼十分恪尽职守之后，柳森亲眼看着海底巫婆心不甘情不愿地念下“天打五雷轰”咒，向她宣誓了不背叛。
随后，柳森放心离开了石塔，先去水母广场取了自己订购的东西，仔细叠好后，放进海草背包里。紧接着她游出海面，借着黑暗的掩映，游到了王子宫殿的台阶前。
凌晨时分的海水像一块深蓝的冰。雾霭潮湿而柔软，海岸边松绿色的灯芯草被模糊成毛茸茸的影子。柳森解下海草背囊，放下沉重巨大的海草编织袋，歪着身子，倚靠在淡黄色的台阶上。
宫殿伸出来的大理石阳台，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蓝色阴影。
在这飘逸梦幻的影子里，柳森单手搁在背囊上，沉肩闭眼，侧耳听风。
纺织娘的歌唱声丝丝缕缕，被一寸一寸地编入风里。遥远的地方，犬吠零碎，和着笛声悠长。那些树梢上的叶子摇呀摇，打着温柔的节拍。
晚睡或起早的人们，或提着油灯，或打着火把，成了移动的光亮。这光亮，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像是夜将睁未睁的眼睛。如果老天爷会做梦，那这些人们的交谈声，一定是梦境中的絮语——嘈杂、不安分。仔细去注意时，又会有一句两句，分外响亮清晰。
终于，柳森在这些纷杂的声响里，找到了她熟悉的那两个声音。
“安娜，你喝得太多了。”
“嘘，艾莉丝，就那么一点点，王后不会发现的！一定不会发现的！”
这正是她和斗篷人鱼当时在酒窖里差点碰见的那两名女仆。
柳森从海草背囊里拿出一个长颈圆肚的破旧陶瓶，掂了掂，液体晃动的声音响起。她寻着时机，拔开陶瓶上暗绿色的海草块塞子。
浓郁酥甜的浆果酒香，像一双无形之手，穿过灯芯草丛、穿过小花圃。就连宫殿门口守卫的侍卫，都忍不住脖子伸长，鼻翼翕动，找寻酒香飘来的源头。
一双戴着粗苎麻袖套的手拨开灯芯草丛，油灯暖黄的光照亮了这一隅深蓝的海面。
“瞧啊艾莉丝！我找到了！我找到那股酒香的来源了！”围着围裙、身材纤细的安娜，兴冲冲地对身后的人喊道。
清亮的水反射出明亮的光，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女仆艾莉丝打着呵欠走近：“安娜，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一惊一乍……天呐！我的上帝！”
“怎么了？”
“——你看！”
安娜愣了愣，顺着艾莉丝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
薄雾一般的暖黄光晕下，一条巨大的、灰蓝色的鱼尾，正轻轻拍打着水下淡黄的台阶。水花低矮，不多时就散成了洁白细腻的泡沫。鱼尾的上方，是一个挺拔的、女性人类的身躯。
那双锋利幽深的黑色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她们。
两位女仆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但她们已经惊讶到忘记了发声。
“安娜。”
“艾莉丝。”
冷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她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那条灰蓝尾巴的美人鱼在说话。
她竟然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想要这瓶美酒吗？”人鱼的声音格外蛊惑，“我们来做个交易，你们帮我在宫殿里拿一件无人在意的物什，然后这瓶浆果酒，这一大袋珍宝，就都是你们的了。”
人鱼解开了自己脚边的海草编织袋，几乎能将人肉眼刺伤的炫目光华霎时流泻而出。
那竟是满满当当一大袋金币、珍珠与宝石！
安娜咽了口口水。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咕咚”一声。
她循声转头，惊愕地看着身旁自诩冷静的好友，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与自己相似的惊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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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
浅滩的灯芯草丛中，柳森将装着浆果酒的陶瓶和装满了宝石的海草编织袋，一并递给女仆艾莉丝。艾莉丝收下后左顾右盼，确认了旁边没其他人后，才慢吞吞地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画。
她身旁的安娜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惊慌的大眼睛。
柳森展开那卷画。
年轻的、琥珀色眼睛的国王詹姆斯二世。
羽化在泡沫里的、泫然流涕的美貌人鱼。
是通往酒窖的密道里的那幅油画。
“很好。”柳森合拢画卷，“现在，这些珍贵的宝物都是你们的了。”
“合作愉快。美丽强大的海神大人。”艾莉丝右手捂住左胸，向她施了一礼，笑容狡黠，“——请原谅我那么称呼您。”
柳森一讪，不置可否。
“合作愉快。”
她背对着她们招了招手，随后很快潜入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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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薄薄一层浅蓝色砂子的圆形花坛旁，浅金色头发的爱丽儿，正翘着指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漂亮的银白色尾巴上贴牡蛎和玫瑰。花坛旁鲜红的柳枝掩映住她娇小的身形，她笼在一片蓝紫色的影子里。
背着海草背囊的柳森，从漩涡中游出。
爱丽儿似有所感。她卷起的尾巴抻平，柔滑地，在玻璃般透明梦幻的水中转了个身。
看见柳森，她面露欣喜：“你……你是？”
“我叫柳森，是隐居在海底的巫婆。”
“我记得你！”爱丽儿绕着她转了个圈，“你已经将他——我是说人类的王子——救好了吗？他现在怎样？”
“很遗憾。他伤得很重，还需要一段时间治疗。”出于习惯，柳森原本想找个摇椅躺着，但她惊奇地发现，爱丽儿公主的宫殿里居然连摇椅都没有！
“噢。”爱丽儿面露憾色，但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她想了想，迟疑道，“尊敬的海底巫婆，您是来找我要治疗的酬劳的吗？我在我的宫殿里悄悄藏了许多宝石，马上就能找给您……”
“这个再说。”柳森虚咳一声，“我是来祝您生日快乐的。昨天好像是您的成人礼。”
“呃……祝您昨天生日快乐。”柳森挠挠下巴，“我有一样礼物要给您，还有一段故事想要告诉您。”
她从海草背囊里，掏出那卷画着詹姆斯二世和伊丽莎白的油画。
她轻轻一抖。
像一条飘逸的丝绸，施加了避水魔咒的画卷，在清亮的海水中缓缓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海的女儿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