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拇指姑娘42 拇指姑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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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族王子半跪在铺着红色羊绒毯的阶梯尾端，他头颅低垂着，深紫的蜷曲的发像帘子一样垂落下来，遮掩住他的眼神和表情。
“父亲，我真的不愿意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自己的妻子。”他闷闷地说。
“你太不懂事了，我的儿子。”巨人族国王坐在豪华的、套着兽皮的座椅上。这座椅的下半截嵌进了最上层的台阶，衔接处的位置，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珍稀宝石。
巨人族国王的目光，扫过巨人族王子敞开的紫色外袍，落在他的腰部。
他一直不太喜欢儿子身上的这些刺青，觉得它们古怪、幼稚又难看，没有一丝半点巨人族唯一继承人应该有的雄壮、威武与严肃之类的特质。
每次看到儿子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心里的怒气便一阵阵往上窜，像即将喷射岩浆的火山。
虽然，每次他的宝贝儿子都会说，那并不是不修边幅，而是精心拾掇过后的模样，那头紫发上的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是被打理过的……
但巨人族国王仍然不满意。
“一个男人的成熟，往往和婚姻有着强烈的关联性。等你成为了一个女人的丈夫，或者成为了一名父亲之后，你肩上的责任，自然会迫使你变成一个更加成熟的男人。”
巨人族国王的声音浑厚粗.重，带着威严与老迈的气息。
巨人族王子却觉得，父亲的话像极了一根根锋利的钢钉，这些钢钉死死地扎在自己的四肢上，让自己变成了一只动弹不得的幼兽，只能悲愤与无助地嗥鸣。
他抬起头。
随着他的动作，遮掩着他脸颊的紫色蜷发散到了额头两旁，露出他那双饱含着不甘的、深紫近黑的眼睛。
巨人族王子：“……”
看着自己儿子那不甘的表情，巨人族国王竟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慈祥的微笑。
他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教：
“我的儿子，你要记住，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是肩负着让巨人一族变得更加强大的使命的人。”
“一段好的婚姻能使你变得成熟——或许你现在并不认为这句话是对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
“曾经的我也像你现在这般叛逆，但在与你的母亲缔结了婚姻关系，并生下你之后，我原本的嚣张与狂妄就全数褪去了……就这样，我变成了一个更加成熟、更加有担当的男人。”
听他提到自己的母亲，巨人族王子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只可惜，你的母亲在生你的过程中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所以，在生下你之后的不久，她便去世了。”
“——或许这也是你今天长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吧。”
将后槽牙咬死，巨人族王子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你有什么资格——”
巨人族国王陡然拔高了音量：
“——正是因为没有母亲的教养，所以，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
巨人族国王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沉痛：
“我对你母亲已足够尽责。”
“所有人都称赞我，说我不仅是个优秀的君主，也是个合格的丈夫。”
“只因出于对你母亲的愧疚，在她去世之后，我便再没有允许任何一个女人生下我的孩子。”
“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母亲的付出，才使得你能够以这样叛逆又不懂事的姿态，还能占据着我们巨人王国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你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巨人族王子抿唇，下嘴唇被他咬得丢失了血色。
他对父亲提起去世的母亲一事，感到十足十的厌恶。
……总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母亲的死亡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但几乎周围的所有人，都将母亲的死亡怪罪在他的身上——他当时明明只是一个刚出生的、懵懂无知的婴儿而已啊！
为什么对于母亲的离世，大家总要责怪他，而去赞扬本应承担大部分责任的父亲呢？
巨人族王子感到不理解：明明能对生产中的母亲施以援手的、明明能在母亲生产前做足准备的……只有父亲而已啊。
母亲因难产与大出血而离世，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是父亲的过错啊！
——难道不是吗？
巨人族王子目光凶狠得瞪视着自己的父亲。但父亲的表情是这样的平静，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像是在注视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这让他感到十分挫败。
巨人族王子败下阵来，低下了头颅。他感受到了压力——尽管他在下属们面前总是一副乖戾又嚣张的样子，但那一切其实都基于他有巨人族王子这个尊贵无两的身份。
巨人王国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能令所有的巨人族成员都对他心生崇敬与畏惧，不敢反驳半句。
而这个身份恰恰是他的父亲赠予他的，与他的父亲紧密相连。
因他的所有荣光和成就，都与父亲的支持密不可分。所以，他在父亲面前总是难以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此刻讲话的气势，也便不由得弱了半分。
更何况，巨人王国现任国王这一身份的尊贵程度，显然是要远高远强于继承人的。
因此——
在父亲与国王双重身份的威压下，巨人族王子一时竟陷入了失语的窘境。
他默默地看着自己膝盖下的红色织绒地毯。这样鲜艳的红色，让他联想到母亲的血液。
“你母亲的离去给予了我一定的警戒与教训。”巨人族国王并没有将儿子的小小情绪放在心上，而是语气平稳地继续道，“所以，在为你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我特地挑了一个身体健康的、壮实的姑娘。”
巨人族王子撑地的右手抠着地毯，几乎要把那毛絮从毯面上抠下来。他内心十分不忿，焦渴般的痛苦包裹着他。他动了动龟裂的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而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却只是微笑：
“我知道，依照你的审美，你喜欢身形更娇小，五官更精致一些的小姑娘——就好像你收集的那些家家酒玩具一样。但是你母亲的结局告诉我们，生育的风险是需要由一个更健壮的身体来承担的。因此，我为你挑选的联姻对象绝对是最合适的。更不用说，娶了那位强壮的姑娘后，你还能收获不少贵族的好感……”
巨人族国王喋喋不休地，说着儿子和那个儿子并不喜爱的女人结婚的好处。
“我不愿意！”
“我亲爱的、单纯的儿子啊，你须得知道，你的意愿并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除非你有朝一日坐上我的这个位置。”
“……”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的亲生父亲。你须得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在听我说完这一番话后，你是不是对这个位置有些渴望了呢？我看到了你眼中的不甘……这非常好！！”巨人族国王哈哈大笑，接着说道，“野心是一个男人必须要具备的素质之一。而与那位强壮的贵族小姐结婚，便是你通向这个位置的一条必经之路！”
“更何况，为巨人族的皇室孕育一个后代，这是你身为我的唯一继承人应尽的责任！”
“——所以。”
“——即便你不喜欢那位小姐，你也必须娶她！”
巨人族王子眼中的痛苦与不忿，几乎要凝成实质。
“听闻你又给自己添了一个新的、极大的刺青，在你的背上。”巨人族国王平静地问，“这件事是真实的吗？”
巨人族王子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父亲抬高了声调：“我正在询问你，我亲爱的儿子……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巨人族王子仍然不说话。
有只听令于他父亲的侍卫，从他的左后方与右后方往前迈了几步，站到了他的身后。
巨人族王子听着这两波侍卫的呼吸声，只觉得心情愈发烦躁。他恨死了这种高压的情境，这样被逼迫着发生的事情，在他从小到大的生命里发生了无数次。
“把袍子撩起来，让我看一看你的后背。”
巨人族国王如从前的许多次那样，丝毫没有体恤儿子的情绪，而是用比命令更冷更硬的语气道：
“我希望你能自己动手，而不是做一些幼稚无谓的反抗。”
巨人族王子一声不吭，但身后的侍卫却已经动了手。
痛苦与屈辱，如同拍打着岸边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巨人族王子的脑门。后背上传来凉意——那只听从父亲命令的侍卫扯去了他的外袍，让他羞耻地露出了整个背部的肌肉。
巨人族王子用力捶了捶地面，想利用痛苦的生理感受让自己好受一些——但地毯太过柔软，他只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反震力。
紧接着，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我亲爱的儿子，谁允许你在背后雕刻一块这么大的刺青的？”
这声音似乎穿过了对折的时光，稳稳当当地落在、压覆在他属于童年记忆的那一块区域，变成了一颗坚硬又沉重的、带着嶙峋脊刺的庞大顽石。
巨人族王子几乎要咬碎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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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姑娘凑近。带着芬芳气息的吐息笼罩了柳森。
周围传来的花香，也被编织到吐息里，丝丝缕缕——却并不完全是绣球花的气味——绣球花是没有香气的。
这香气令人联想到鸢尾、月季、朱顶红这一类的花朵，神秘、艳丽、雅淡、迷离。
拇指姑娘把下巴搁在柳森的肩膀上，偏着头，对着柳森的耳垂，用气音说出了她的提议。
柳森哑然。
好一会儿，柳森反应过来，嘴唇上下碰了碰：
“……你再说一遍？”
柳森怀疑自己听错了。
拇指姑娘又凑近了一些，这下她的嘴唇已经快贴上柳森耳廓的皮肤了。拇指姑娘甚至把一只手臂搭在了柳森的另一边肩膀上。她揽着柳森的脖子，重复了一遍。
——这回，柳森听清楚了。
难得地，柳森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柳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拇指姑娘点点头，微笑：“我十分确定。”
微妙地顿了顿，拇指姑娘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点怅惘的神色。她仍然扶着柳森的一边肩膀，却也同时起身，拉开了一点和柳森的距离。
她们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拇指姑娘呼了口气。她先是描述了那天的所见所闻，接着，轻声说道：
“那天，巨人族王子的父亲——也就是巨人族国王的那番话，让我意识到，我是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手段，堂堂正正地与殿下迈入那婚礼的殿堂的。”
“能被大家承认的、真正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永远都只是、也只能是他的同族。”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那暂时还未出现的、在不久的将来便会从天而降的未婚妻，才是我应该敌视的对手。但我对那个强壮的女人，却好像……没有丝毫的恨意。”
“我对这一点感到很奇怪，并开始思考这背后的原因。”
“是因为我与她素未谋面吗？”
“是因为我确信殿下并不喜欢她那一款的外貌与身材吗？”
“是因为‘一名强壮的女人’这个短语，听起来便不具有性.价.值和竞争力吗？”
拇指姑娘的眼神变得茫然极了，琥珀色的眼瞳像破碎宝石拼成的山洞，呈现出一种空洞的神色。
柳森静静地划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拇指姑娘的身体又往后移了一些，她微微扭转了上半身的方向，扒着黄金花生壳小船的外缘，注视着清澈平静的淡蓝色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紫红色的风信子，看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梳妆的镜子。
拇指姑娘的鼻腔忽然有些发酸，说话的语调，也染上了一些哭泣般的情绪：
“听上去，这些原因似乎都说得过去，是吧？”
柳森思考了两秒，没有做声。
她其实想到了一些别的结论，从她作为旁观者和倾听者的角度出发得到的结论。
但她总感觉，拇指姑娘自己会说。
于是柳森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看啊，你竟然也那么觉得。”拇指姑娘喃喃。
拇指姑娘攥紧了花生壳船的边缘，上半身探出了船。她细直的胳膊像一条羸弱的白线，卡在半空中。有风吹了过来，扬起她亚麻色的长卷发。
她轻抬手，压住了自己的发。
发尾依然被风吹得乱飞，但她的神色却十分平静。
而后，她低头。
水面倒映出了她美丽清纯的容貌。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安静地。
是啊，这是令多少雄性前仆后继，令多少雌性艳羡妒忌的一张脸啊！
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巨人族的王子，也没有完全抵抗住这副面孔的吸引。
拇指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水面中自己的倒影，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拇指姑娘长长呼出一口气。
水面中自己的倒影，也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着她这样奇怪的表现，柳森却并没有打断她，而是默默地，继续摇桨划船。
拇指姑娘摆出了各种各样的神态、表情、动作——
她露出笑容，水面倒映的自己也露出笑容；
她皱起眉头，水面倒映的自己也皱起眉头；
她鼓起双颊，水面倒映的自己也鼓起双颊。
呆呆注视了水面半晌。
一时间，拇指姑娘居然有些弄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在操控水里的倒影，还是水里的倒影在操控自己？
那调皮的风继续吹动着她的发丝，发丝的末梢划过柳森的脖颈，微微的凉，还带起些微痒意。柳森还没来得及避开，拇指姑娘就边撩起头发，边顺势坐到了柳森的身旁——说是“坐”或许并不准确，因为这并不是一条宽度十分足够的船只。
所以，比起说“坐”，说“挤”或许还更恰当一些。
拇指姑娘把自己全部的头发都拢到一边的胸前。她拿指头当梳子，一边轻轻梳理自己的发尾，一边叹息一般地说道：
“男人喜爱女人，好像不仅仅是为他们的外貌痴迷。”
“在偷听了巨人王子与他父亲的对话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女人身上，还有一个男人永远无法追逐上来的能力——那就是孕育生命的能力。”
“只有女人才能承担繁衍的职责，只有女人才有哺育生命的能力，只有女人才能孵化一个新的生命。”
“但那位巨人族的国王却说，为巨人族留下后代，是巨人族王子的使命。”
“而殿下的父亲命令他去娶那位强壮的巨人族姑娘，也是出于这个使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有足够强壮的身体，才能够在诞下一个孩子后，还葆有生机。而这具身体的外观特征，却并不一定是男人们喜爱的模样。”
“……他们！”
“——他们为什么不会感到矛盾呢？”
“我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没有体会到在感情上胜出的喜悦，抑或者是……在婚姻里失败的苦恼。”
“我感觉自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强壮的巨人族小姐，似乎并没有谁胜谁负之说。”
“我们两个好像都只是……”
说到这儿拇指姑娘顿了顿，眉心蹙得很紧。
柳森也放缓了划桨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看着拇指姑娘秀丽的侧脸。
“是的，我想到那个单词了！”
“——工具！”
“——我们都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在殿下与他父亲的眼中，我和那位巨人族的小姐，仅仅是有着不同功能的‘工具’。我承载的属于工具的职责是‘爱情’，而她承载的属于工具的职责是‘孕育’。”
“即便我们有着不同的‘功能’，却仍改变不了我们作为‘工具’的事实！”
“所以我内心与另一个雌性的竞争，就算再汹涌又如何呢？”
“——这毫无意义！这完全改变不了我们同属于‘工具’的可怜命运！”
拇指姑娘偏过头，卷发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柳森：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几秒的沉默。
柳森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拇指姑娘呼出了一口气，没有继续与柳森对视：“我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跟你说。”
她微微俯下上半身，用纤细的指尖拨动了一下清凉的水面。涟漪破碎成水珠，映出了无数个自己的影子。
拇指姑娘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凡妮……还有你，接触的时间久了……久到我已经把你们当成我的朋友了，无法再从独立的、仅仅是‘我’的角度去思考了。”
“在听见殿下说出那句‘可是我不愿意与她结婚’后，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窃喜，而是疑问——”
那琥珀珠子班的眼眸里，蓄了一汪晶莹的泪：
“有人询问过那位巨人族小姐的想法吗？”
“那位巨人族小姐的存在，似乎仅仅是一个强壮的、生育后好恢复的、以后还能帮忙教养孩子的‘母亲’，她似乎只为了成为这一个角色而存在……”
“但是，那位巨人族的小姐，她、她……”
“——她现在还不是一名母亲啊！”
拇指姑娘抹去了眼角的泪，带这些哽咽的腔调：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她看向柳森。
但只看了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回了水面上。
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风变得微弱。
连带着，花香也变得微弱。
而拇指姑娘呼吸的气息，也渐渐地，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就在此时！
拨动着水面涟漪的手指紧握成拳！重重地砸击在了水面上！
砰！！！！！
有着拇指姑娘美丽倒影的水面，顿时变成了成千上万片破碎的镜子！
水溅射到各个方向——
那四溅的水花，淋到了黄金花生壳小船上，折射出绮丽的光线；那破裂的水珠，砸到了柳森和拇指姑娘的头发和脸颊上，带来了清凉的湿意；那翻滚的水浪，摇晃着小船不稳定的船体，带来身体与胸腔的共振。
柳森诧异地看着拇指姑娘。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要作为一个工具而存在呢？”
喃喃自语般说完这两句话，拇指姑娘回头，与柳森对视。
她纤长浓黑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睫毛下的眼睛里，眼白处有一些鲜红的血丝。
她花瓣般娇嫩的唇角干裂出了唇纹，却浮现出一个灿烂如金色阳光般的笑容！
“从前的我，一直嫁给各种各样的底层雄性。”拇指姑娘微笑着回忆，“当时的我只觉得，有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能够过平淡的、安宁的普通生活就够了。”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拇指姑娘问道。
柳森长了张嘴，还没有说话。
拇指姑娘便开始了自问自答：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当我想嫁给一个雄性的时候，绝不是嫁给任意一个雄性都可以。我会期待着嫁给一个质量更加优秀、地位也更加高的雄性。因为我发自内心地相信，只有强大的雄性，才能庇护我，给我想要的生活。”
“——但似乎又并不完全如此。”
“因为，对于那些强大的雄性，如果我没有办法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爱护我与呵护我的话，他们的强大反而会变成他们伤害我的武器——也就是说，他们越强大，我收到的伤害反而会愈发严重。”
“所以我一边寻觅着强大的雄性，一边学习能让雄□□护我的技巧与手段。我希望能通过这样‘多方面’的‘努力’，来获得我后半辈子的归属与安宁。”
拇指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
柳森发现，拇指姑娘那原本如陶瓷一般洁白无瑕的美丽肌肤上，似乎出现了一些纹路——是睁眼眨眼带起的眼角纹、是开怀大笑带起的法令纹、是唇周说话带起的木偶纹。
这些昭示着不完美的细纹，这些象征着容颜褪色老区的时光的痕迹，是这样的真实、生动。
“可是为什么呢？”拇指姑娘微微抬起了下巴，“我为什么要付出多方面的‘努力’，才能获得最简单最基础的‘安宁’呢？”
“确实，在使尽心机与手段，终于能与巨人族王子在一起之后，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扬眉吐气，我甚至衣锦还乡，报答了养育我的母亲，让玛德琳女士拥有了足够的财富和地位……”
“而这一切，都是巨人族王子给我的。”
“他给我的这些，与其他无关，仅仅源于他对我的爱。”
拇指姑娘用右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眼角闪烁着清透的泪光：
“但是啊，这份爱意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这份爱意究竟能有多顽强呢？”
“他说爱我，他表现出对我的爱，但这份爱源于什么呢？最肤浅的容貌吗？还是我按部就班地装出来的程式化的体贴性格呢？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呢？”
“当我容颜老去的时候，殿下对我的爱还会存在吗？还会像现在这样深浓与热烈吗？”
“当那位巨人国王用继承人的位置威胁他的时候，殿下又能否让对我的爱战胜其他的一切呢？”
“而且啊，就算他对我的爱战胜了一切，当他失去巨人唯一继承人身份的时候，他又能带给我什么呢？”
在连续发问之后，拇指姑娘的气息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柳森微微偏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调出来的任务光板，上面的任务详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任务世界：《拇指姑娘》
委托人：拇指姑娘
委托愿望：希望能嫁给一个能守护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是“嫁”，是“守护”，没错。
柳森心念一动，关闭了光板。
她看回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也看着她。
气氛似乎十分合适。
风的节奏无比轻盈，花香的浓淡也恰好。
柳森轻声安抚：“我能理解你的担忧。”
“我并不担忧。”一反常态地，拇指姑娘竟然说出了否认的话。
她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接着，又转换的音调，用带着些惘然的、近似含情脉脉的语气说：
“我只是有些不理解……”
“我亲爱的殿下，我深爱的巨人族王子殿下，凭什么他不用付出任何的努力，就可以获得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切呢？”
“凭什么我要去费心费力地讨好他，才能获得不足他自己原本所拥有的事物的千万分之一的微小馈赠呢？”
顿了顿，拇指姑娘放轻了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嫉妒他呢？”
柳森：“？”
柳森：“……？！”
等等！这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对？
但柳森还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一些道理。”
屈起的手指，在黄金花生壳船的边缘上叩击了几下。心烦意乱的情绪浮了上来。
柳森叹了口气。
她又看了眼拇指姑娘那笑中带泪的表情，开始担忧自己的委托任务能不能完成了。
毕竟，拇指姑娘要是已经开始对巨人族王子这一预备配偶产生敌视心理的话，她还要再上哪去给拇指姑娘找另一个男人呢？
委托光板上的任务说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呀！还是“嫁给一个能守护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呀！
柳森望着那鲜红的任务失败次数，内心唏嘘。
她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又想到了拇指姑娘刚刚来找自己的时候，对自己提出的那个请求——
“我的殿下十分不想承担孕育下一代的职责，但他本身又过于懦弱，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帮他去除这个功能，让他得偿所愿。”
拇指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言辞十分恳切，眼神也十分真挚，可见她应该还是深爱着巨人族王子的……
就是这句话的内容太过离谱，让柳森在听第一遍的时候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等！
柳森忽然反应了过来。
——任务还是有完成的希望的！
她眼睛一亮，迅速回头，看向拇指姑娘。
这个具有小小身体的美丽姑娘，正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倚靠着船背，轻哼一般道：
“我爱巨人族的王子，我爱他拥有的一切，也爱他带给我的一切。”
“我是这样的爱他——！所以我一定要帮助他！”
柳森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下一松。
她也学着拇指姑娘的姿势，将背倚靠在船上，偏头看这个外形精巧美丽的拇指小人。
柳森的目光扫过拇指姑娘脸颊上的绒毛，平静地问询：“用你说的那个方法？”
拇指姑娘嫣然一笑，依旧看着天空，也语气平静地回答：
“是。”
十分笃定、恳切，且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拇指姑娘将右手垂落到水里，掌心前后摆动，动作像一尾轻盈的鱼。她拨动着船边的水。
水流运动的阻碍感，让她感受到了真实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看着那些与巨人型号相符合的巨大的树林、巨大的宫殿、巨大的围墙、巨大的罗马柱。
或许是距离足够遥远的缘故，那些巨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并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而是像极了散到天空四周的石灰色剪贴装饰画。
拇指姑娘用自己的眼睛装下了这一切，随后放松地陈述：
“既然孕育本来就不是他所拥有的能力，那王子殿下自然也不应当承担这份职责。”
她在“不应当”这处，加重了音调。
她懒洋洋道：
“而且，我亲爱的殿下呀，他本来就不想承担这份‘责任’，不是吗？”
拇指姑娘仍然盯视着天空，左手却不经意握住了柳森的右手。
又收拢。
变成了十指紧扣。
她嫩粉色的、带干纹的唇角，含着柔软的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念一首散文诗：
“——所以，我亲爱的恩人啊……”
“请您一定、一定要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拇指姑娘4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