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玩家在童话世界[快穿]》村西山游

113、拇指姑娘17 “我能帮助

　　.

　　拇指姑娘和小国王的婚期定在一个礼拜之后。在婚礼那日正式到来之前，拇指姑娘拥有一个供自己居住的小小花苞。

　　这个小花苞里有许多精致漂亮的家具，譬如带柔软棉花靠背的大床、用味道清淡的木漆刷成豆绿色的胡桃木梳妆台、铺着绣花丝绸坐垫的座椅……

　　但此刻的拇指姑娘，却并不在她的小花苞房间里，而是在房间外的一处广阔的平台上——这是因为她房间里的空间，早已被那些臣民们送的礼物堆满了。

　　这个平台是一个大的树桩子。树桩的切面很平滑，上面有许多深褐色的漂亮年轮，侧面粗糙的树皮里，偶尔会长出一两个并不算细小的枝杈。枝杈的尾端，则缀着油绿的亮闪闪的肥叶子。

　　肥叶子的影子，在树桩上拖得尖锐瘦长。

　　燕子先生的身形也像一道庞大的漆黑剪影。此刻，他正在这片广场一般大的光秃树桩上，来回踱着步。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向了拇指姑娘：

　　“你为什么……”

　　顿了顿，燕子先生还是选择继续说完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不当场拒绝他呢？”

　　他的眼珠漆黑，眼神过又于直白和锐利，被笼罩在他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的拇指姑娘，不禁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拇指姑娘提前双手后撑，想在跌坐时稳住身形，却还是跌倒在地上。

　　半跪着、揉着膝盖的拇指姑娘：“我……”

　　“抱歉。”燕子先生低低叹了一声，放柔了嗓音。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抬起一边翅膀，揉了揉应该是“眉心”的位置。

　　“是我情绪太激动了。”燕子先生摇了摇头，说，“——我不应当责怪你的。”

　　拇指姑娘咬了咬嘴唇：“燕子先生……”

　　燕子先生：“……真是太古怪了，太古怪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听着燕子先生自我诘问般的喃喃自语，拇指姑娘也忍不住开始难受起来。

　　是啊！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对于那满屋子的各色珍奇礼物，拇指姑娘其实并不感兴趣。她从来都不是物质欲望十分重的人。

　　令她感到苦恼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

　　那位带金王冠的小国王的表白，实在是太过突然了。这一切的发生都过于迅速，以至于拇指姑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安排完毕了。

　　尽管知道燕子先生那句类似于质问的话，并没有实际的责怪的意思。但拇指姑娘还是下意识地开始自责起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没有当场拒绝那位小国王呢？

　　如果她当时及时反应过来了，及时拒绝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像现在这般的两难的境地了呢？

　　拇指姑娘不断思考着……

　　坦白来讲，这位花间的小国王，和拇指姑娘以往遇到的那些爱慕她的生物都不太一样。

　　他英俊、绅士且多金。

　　他有着和拇指姑娘相似的身形——这使得当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儿的时候，看上去也很是登对。

　　——至少比拇指姑娘和燕子先生这个大块头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要登对多了。

　　毫无疑问地，这位国王和那些家伙——譬如满脸疙瘩的蟾蜍儿子、坚硬漆黑的金龟子、穿大黑天鹅绒袍的鼹鼠先生——都截然不同。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小国王都是十分适合拇指姑娘的。

　　只是……

　　拇指姑娘朝燕子先生投去一瞥。

　　燕子先生并没有看着她的方向，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

　　此刻的燕子先生，正静静凝望着那叶片与叶片的缝隙间的、淡蓝天空的一角。

　　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里漏出的阳光是那么灿烂，那么温暖，浸着聒噪的木叶的气息。

　　燕子先生的侧颜与天空相互映衬，就像一幅嵌入拇指姑娘眼眶中的油画。

　　拇指姑娘忍不住又开始想：

　　……是啊！

　　她那个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当场拒绝拇指国王呢？

　　她的脑袋里回荡着燕子先生的这句话，一遍又一遍，近乎于逡巡。

　　渐渐地，拇指姑娘也有些恍惚了。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对拇指国王的外表有瞬间的心动，而产生了迟疑。

　　——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当场拒绝那位小国王。

　　——是这样的吗？

　　——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呢？

　　拇指姑娘不住地质问自己。

　　她越是想，便越是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于是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谴责自己。

　　内心的愧疚，也发酵得越来越浓厚。

　　“对不起，”拇指姑娘低垂着头，盯着树桩上的一条年轮，脚尖像一只描画细线的笔一样，沿着年轮轻点着行走。

　　就这样，她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燕子先生的身前。

　　拇指姑娘绞着双手，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

　　“……对不起，燕子先生。”

　　从烦躁的思绪中抽离，燕子先生露出了一个很是诧异的神情：

　　“不，我亲爱的小恩人，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他那双曜石般的黑眼珠里，堆满了疑惑。

　　拇指姑娘向他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慢吞吞地。

　　听完之后，燕子先生不吭声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这样想的？”

　　许久，燕子先生才问道。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拇指姑娘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短暂一瞬间的变心。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因为燕子先生的那句质问，才会产生这样的自我怀疑的联想。但又觉得，倘若这样说的话，就好像在责怪燕子先生一样。

　　——而她不想责备现在已经很疲惫的燕子先生。

　　拇指姑娘一向是个体贴的人，不论对谁都是这样。

　　于是她独自消化了自己所有复杂的逻辑，只默默点了点头。

　　气压骤然变得低沉。

　　燕子先生沉默的目光，仿若下坠的黑色冰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拇指姑娘的身上。拇指姑娘姑娘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燕子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眼睑垂落又上抬了好几下。他的黑眼珠就像一面崭新光滑的半身镜，将拇指姑娘照得一览无余。拇指姑娘感觉自己的思想好像也被剖开了，像一条被破肚的鱼一样，陈列在燕子先生的面前。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拇指姑娘感觉鼻腔微微发酸——无由来地，她觉得有些委屈。

　　她想要做些什么。

　　为自己的错误赎罪也好，为自己的不及时拒绝付出代价也好。总之，她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改变目前的处境。

　　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胸口。

　　此时的燕子先生，已经侧身走到了树杈的阴影里，与那影子融为了一体。

　　那想法顺着拇指姑娘的喉咙咕噜噜地滚出，自然而然地便说出了口：

　　“——燕子先生！”

　　燕子先生循声回头，撞入了拇指姑娘闪烁着希冀的视线里。

　　拇指姑娘说：

　　“燕子先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就像曾经你邀请我离开地道那样！”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天空的正中央。竖直着浇落的光线，像是一口通向穹顶的倒置的光井。

　　而拇指姑娘正站在这口光井的正中央。她的四周包裹着温暖的光线。那张白嫩干净的脸庞，也因此而显得更加明媚与生动。

　　短暂的几秒过后。

　　“不行。”

　　拇指姑娘愣住了。

　　燕子先生刚才说的是，不行。

　　——燕子先生拒绝了她。

　　——他拒绝了她。

　　“亲爱的玛娅，抱歉。”燕子先生沉声说，“国王陛下是我的恩人。除非他主动放弃你，否则，我不能做出背弃国王陛下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当时干脆地拒绝了陛下就好了。但你也不要因此而自责，在当时的情况下，你确实很难立即反应过来。所以，这并不能完全怪你。”

　　此刻的燕子先生也十分苦恼，他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恩人，一边是自己爱着的人。作为一个普通的雄性，他没有办法干脆地割舍哪一方。

　　当然，他也未尝不曾产生过一些对小国王的埋怨。但他同时也十分理解他的这位同性恩人——毕竟，拇指姑娘是这样的美丽善良，是如此纯粹又干净的存在，很难有雄性不为她而心动。

　　不用说没有多少感情经历的小国王了，就连在这位身份高贵的国王求婚的现场，都有无数的男性小人，将目光粘黏在拇指姑娘身上呢！

　　为了一个曾经即将成为自己爱人的人，而去伤害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的自己的恩人，这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身为一个有担当的雄性，他必须做出一些牺牲，做出一些可能令自己痛苦的抉择。

　　这样想着，燕子先生展开了一边翅膀。

　　他想用那柔软的末梢的羽毛安抚拇指姑娘——却恰好挡住了拇指姑娘头顶的光线。

　　“玛娅，你得稍微懂事一点。”

　　——在骤然降临的、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拇指姑娘听到燕子先生这么说。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声短促的叹气。

　　.

　　“陛下实在是太想念您了，他一天也不想和你分离。所以，尊贵的王后大人，我们将在这两天为您收拾好您的行装，帮您搬到国王陛下的宫殿去。从此往后，您便可以在那儿定居了！”

　　两名穿着浅绿色纱衣、背着小小的透明的翅膀的宫廷侍女，微笑着站在拇指姑娘的门口。

　　在拇指姑娘拨开这片肥厚的叶子做的门之前，她们两个正在门前讨论这位幸运的新娘。而在叶帘被拨开的瞬间，她们便立即停止了讨论，笑嘻嘻地注视着这位据说貌美到令人惊叹的拇指姑娘。

　　“您实在是太过于漂亮了！难怪陛下为您而倾倒！”

　　“也只有像这样完美的外表，才能让陛下一见钟情了吧！”

　　拇指姑娘听见过很多的夸赞，但这些夸赞多来自于异性，又或者是那些肥头大耳的异性的母亲——也就是那些希望自己成为他们儿子媳妇的年长的女性。

　　当然，在夸赞她的人里，还有她已经分别许久的母亲，和母亲的那些朋友们。

　　在拇指姑娘的印象中，年轻女性似乎总是不太喜欢她的。就比如那些金龟子小姐们，她们会无所顾忌地对她流露出酸妒的情绪，换着花样地蓄意批评她——从长相到身材到性格，由头到脚地恶意评价，由点到面地狠狠打压，直到将她抨击得一无是处才罢休。

　　原本因为自己曾经的经历，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些信心的拇指姑娘，也因为那次的遭遇，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

　　——或许，她生成这般模样，便不可能讨到雌性生物的欢心，便注定会引起同性的嫉妒。

　　而她的容貌也没有蛊惑所有异性的魔力，就像在金龟子先生那儿遭遇的那样：一旦周围大部分的雌性都讨厌她，而那些想要讨好这些雌性的雄性，也会跟着她们一起伤害她。

　　——譬如把她丢弃到荒无人烟的角落，任她自生自灭，不顾她的死活。

　　而现在出现在拇指姑娘眼前的这二位拇指小人，这两个长相秀气的小姑娘，却在用那么动听的语言夸赞她。

　　拇指姑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了。

　　“瞧她那可爱的小翅膀！”其中那名稍矮一些的侍女夸张地惊呼道，“不得不说，这对边缘撒满金粉的翅膀，实在是太适合您了！就像是天生为您准备的一样！”

　　“不愧是被陛下深爱的人！”另一名高胖侍女也笑着附和道，“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一定也无法招架您的魅力！当然，我是肯定争不过陛下的啦！”

　　说完，她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拇指姑娘不知应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红，是紧张，也是害羞。

　　她有些无措的回答着“谢谢”。

　　“王后大人，您红着脸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实在是太美丽了！哪个男人能不为您着迷呀？——当然，他们也肯定争不过陛下就是了！”

　　两位侍女一唱一和。拇指姑娘白皙的小脸，被这些赞美的话语熏得越来越红，到最后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两位侍女在离开前告诉拇指姑娘，在今天剩余的半天里，她可以自己独自一人收拾一些私密的东西，明天才会有人上门来帮忙抬她的一些其他的行李——比如说臣民们送给她的那些礼物，还有一些现在她房间内的贵重的定制家具。

　　关好房门后，拇指姑娘的脸上仍有未褪却的红晕。即使已经提前叫人搬走了好些礼品，房间却仍显得有些拥挤。拇指姑娘走到窗边，在铺着一层柔软丝绸的藤椅上坐下。窗外的风像细细的浪，卷曲着吹进来，软软地挠刮着她脸颊上的金色绒毛。

　　拇指姑娘拖着腮，沉思。

　　被年轻的姑娘夸赞是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她也确实因此而感到愉悦。

　　但同时，她也是忐忑的。

　　因为她深知，这一切的来自同性的善意，都是有原因的。

　　不难听出来的是，这几个年轻姑娘之所以对她有善意，完全是因为那位小国王对他的喜爱。

　　他喜爱她，所以，她们也便跟着喜爱她。

　　——那倘若那位小国王不爱她了呢？

　　不久前燕子先生说的话，穿过了稀薄的时光，再次在她的耳旁响起：

　　“如果你当时干脆地拒绝了陛下就好了。”

　　“除非他主动放弃你，否则，我不能做出背弃国王陛下的事情。”

　　当时干脆地拒绝陛下，这一点，她已经不可能做到了。过去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让那位小国王主动放弃她——

　　她是否能想到一些办法，让那位小国王对她的爱消失呢？

　　这样一来，他便能主动放弃她了吧！

　　“我能帮助你。”

　　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在拇指姑娘的耳旁炸响。

　　音量不大，但太过突然。

　　是偏冷的声调，带着微微的沙哑。

　　拇指姑娘吓了一个激灵，差点从藤椅上掉下来。

　　她稳住身形，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长了一小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拇指姑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她窗沿下方的位置。

　　一片缤纷细碎的粉白色落花中央，正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精瘦的人——当然，同为小人，这个人身高，仅仅是相对于拇指姑娘而言的“高挑”。

　　这是一个女人。她的背影十分挺拔，漆黑的长发高扎在脑后。

　　在拇指姑娘低头下看的一瞬间，这个人也同时抬起了头。

　　拇指姑娘的眼神微凝。

　　这个人……

　　——这个人，她见过的！

　　——这是在她和鼹鼠先生的婚礼进行到一半时，和燕子先生一起出现在婚礼现场的，那个力量强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