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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拇指姑娘5 瞧！她连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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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像棉花一样蓬松柔软，悄然照耀到莲叶的叶片上，为它们镀上一层浅金的薄外衣。每一片莲叶都那么饱满漂亮，像一枚枚巨大的圆盖子。碧绿的底色上面，那漂亮的纹路就像母蜘蛛织出来的细纱。
莲叶静默地在水面上漂浮着，四周没有涟漪。这片空间仿佛与世隔绝，唯有莲叶上宝石般的水珠一闪一闪，像娇羞又调皮的小孩子，将日出的光晕悄悄藏匿，又炫耀般地拿出。
被金红色的闪光晃了眼睛的拇指姑娘，皱着雪白的鼻子，用纤细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带着潮湿水气的风吹拂到她的脸上，她的动作顿住了。
家里的窗户虽然破了，但每日清晨吹进来的风，却总是暖烘烘的、干燥的，绝对不是这样的。
——所以，她现在在哪儿？
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这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当这样的认知撞进她的心里的时候，一股浓郁的，包含了茫然、恐惧与无措的复杂的情绪，便涌了上来。
她的思维短暂地放空。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头已经开始发酸。她小巧的手紧紧捏着胡桃壳的边缘——母蟾蜍把她的小床和她一起放置在了这里——太过用力的缘故，她细嫩的指尖都泛起了青白的颜色。
她的肩膀不住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自她的眼中涌出。
“瞧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她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这可真是个美丽又稀罕的宝贝！”从天而降一块阴影，原来是母蟾蜍蹦到了这片莲叶上。
母蟾蜍的身体颇有些重量，因此，这片碧绿如盖的岛屿颠了一颠。周围的水面上，也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拇指姑娘被这从天而降的肥硕怪物吓得噤了声，眼泪半收在眼眶里。
“我的小甜心，我这张丑陋的老脸恐怕是惊吓到你了。瞧我，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脑子，这实在是太不注意了！”母蟾蜍一拍脑袋，带起一坨粘液。粘液“bia叽”一声，落到平整的莲叶上，位置离拇指姑娘很近。
拇指姑娘嗅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恶心的气息——像是滚沸了多次后接近干焦的油垢。
这味道显然来源于那坨摊开的粘液。
十指紧扣着胡桃壳的外沿，拇指姑娘只从里便露出半个脑袋。那双令人怜爱的漂亮的眼睛，惶恐地倒映出母蟾蜍的身影。
母蟾蜍端正了体态，昂首挺胸地站定在莲叶的边缘。此刻她的神情中竟有种贵族般的高傲和端肃了——如果忽略她浑身湿哒哒下滴的粘液的话。
她定定看了拇指姑娘一会儿，长满了疙瘩的眼皮下，眼神温柔又亲切——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她深深鞠了个躬，看上去谦卑极了。同时她用谦和的语调说：
“旁边这位勉强算得上是俊俏的先生是我的儿子，他就是你未来的丈夫。你们俩以后就在泥巴里边居住，你们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她的言辞是那么恳切，那么和蔼。
拇指姑娘却害怕极了。
与此同时，旁边那位泥巴里的少爷也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嗝！咯咯！格！”
“你不要看他说话这个样子，我这位宝贝儿子，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伙哩！你仔细看，他在我们蟾蜍界，已经算得上是个小帅哥了！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母蟾蜍语气中不乏炫耀，“我可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
“嗝！嗝！”蟾蜍儿子应和着。
“你放心吧，可爱的小美人儿！我们是个很温暖的家庭！在你们结婚之后，我也会好好伺候好你这位乖媳妇的！只要你乖乖的！我也不介意自己辛苦一些！”母蟾蜍感慨道，“你们年轻人幸福就好了——说到这个，我当年哪有你们现在的条件呀！”
拇指姑娘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两个丑陋的怪物到底在说什么。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一双黏糊糊的爪子抬了起来，搁置到了莲叶上。
“在你还躲在胡桃壳里睡懒觉的时候，我已经用灯芯草和黄睡莲把你们的婚房好好装饰了一番。”母蟾蜍背着拇指姑娘的小床，背对着她说，“为了迎接你这位新媳妇儿，我们可是大费周章，光是清理和修葺泥巴底下的那间好房子，就花了我老大的功夫呢！”
说完这话，母蟾蜍就跳到了另一块莲叶上。
比母蟾蜍还要大上一整圈的蟾蜍儿子连忙跟上：“母、母亲！等、等我，等等、我！嗝！嗝！”
“我们要在你的新媳妇儿住进家里之前，把她美丽的床搬到你们两个的洞房里面！”母蟾蜍说。
一想到儿子即将成家，她看起来就充满了力量——和她那气喘吁吁的大块头儿子完全不一样。
太阳还没有挂到天空的正中央，水面上已经升起了氤氲的雾气。拇指姑娘独自坐在莲叶中央，不禁大哭了起来。
她感到无助，感到迷茫，感到绝望。
她难道真的要嫁给那个恶心又口吃的蟾蜍儿子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可怕的灾难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明明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全世界却都变了一个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见到母亲。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切的发生都那么突然，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想到自己未来的人生可能都要和那只丑陋的蟾蜍绑定，他将称她为妻子，而她需要称他为丈夫，她就感到无比痛苦和悲伤。
老天啊！
只要让她不嫁给那只丑陋的蟾蜍，她做什么都愿意！
但除了像这样祈祷，她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她不过是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儿。她是那么弱小、无力。她瞧了瞧自己软绵绵的、细细的胳膊——是啊！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片莲叶是这么宽阔，周围又全是水，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她能有什么办法逃离呢？事实就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根本没有办法回到陆地上。
拇指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忽然，从后方的湖水里传来了一些声音。
“美丽的姑娘啊，你为何这么伤心？”
“美丽的姑娘啊，是什么令你感到痛苦？”
“美丽的姑娘啊，你的眼泪真是令我们心颤！”
拇指姑娘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排探出脑袋的小鱼。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脑袋上细密的鳞片，在太阳底下反射着绚丽的光晕。
“美丽的小姑娘，我刚刚听到了你的遭遇。”又有一只小鱼从水底探出了头。
“是什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这样美丽的姑娘如此伤心？”旁边的鱼儿们叽叽喳喳地询问着。
一只刚刚从水里探出头的小鱼讲述了方才自己听到的事情——它此前一直在这片莲叶底下，听到了全部的内容。
“什么？！这样美丽的一个人儿，竟然要下嫁给一个丑陋的癞哈嘛？！”
“这怎么行！”
“这绝对不可以！”
“我们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存在！”
鱼儿们义愤填膺。
它们自顾自的讨论着，而在它们讨论的全程，拇指姑娘都如同一幅美丽又精巧的画一样，静静盘着腿，坐在莲叶的边缘。她那柔嫩的小手紧紧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一个端矜的贵族小姐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这好像并不重要。因为那些喜爱她的好心鱼儿们，正努力地为她寻找，将她从这个处境中拯救的方法。
——而这一切都因她的美丽。
太阳升到了天的正中央。水面上，涟漪的缝隙里，反射着金色的光斑。这是极其姝丽的自然景象，但在拇指姑娘面前，却好像失去了应有颜色，全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她实在是太漂亮、太惊艳了！
母蟾蜍和她那丑陋不堪的蟾蜍儿子还没有返回，而鱼儿们已经商讨出了结果。
“美丽的小姑娘，请你坐到莲叶的中央。我们不想让溅起的水珠将你美丽清纯的裙摆打湿。”
尽管觉得自己已经沾染了粘液的白裙摆并不美丽清纯，拇指姑娘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鱼儿围拢着这片莲叶，绕了好几圈之后，盘旋在水下茎杆的周围。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前窜，用牙齿将那并不细幼的叶梗咬断。
“再见，美丽的姑娘！”
“小姑娘，你重新获得自由了！”
鱼儿们摆动着它们的侧鳍，像是人在挥手告别一样。
拇指姑娘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从叶梗上断裂开的莲叶变成了一片无依的小船，顺着水流漂啊漂，带着她漂走了。
这叶片不知要漂向哪里，但它漂得很快，等母蟾蜍和她的丑儿子返回，拇指姑娘一定早已不见了踪影。
莲叶不断倒退着，倒退着。拇指姑娘感受到，那带着阳光烤制气息的风儿，像温柔的手指一般，抚触过她的脸颊，带起微微的冰凉——那是她半干涸的眼泪。
拇指姑娘看着与她告别的鱼儿们，逐渐变成一群黑色的小点。
头顶洒落金色的碎光——那是经岸边树叶与灌丛过筛的正午的暖阳。拇指姑娘微微仰头，她的目光穿过自己遮挡在额上的指尖的缝隙，看到了这个偌大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那么巨大。遥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淡蓝的色泽，像一块巨大的、干净的露珠。偶尔有雪白的鸟飞过——这令她联想到母亲梳妆柜里的那块有她好几个人那么大的琥珀。她记得，那只琥珀色泽澄黄，里边封藏着一只黑色的亮壳虫子。
她想起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喜欢坐在窗槛上，荡着纤细的双腿，单手扶着窗框，抬头仰望这片天空。
但这是不一样的。她心想。
那些雪白的鸟儿，可以飞出这一角的天空，不会像那只黑色的亮壳虫子一样，被拘束在凝固琥珀的中央。
岸边开满了可以给她做房子的巨大的花朵，地面上褐色的蘑菇，远远看去，就像倒扣着的她的胡桃壳小床一样——但那没有一处是她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寂寞的感觉便涌了上来。莲叶随着水波漂浮，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跟随水流摇曳着。
视野越来越开阔，拇指姑娘漂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乔木林变成了灌木林，那些跑跳在土壤和树枝间的巨大松鼠隐匿了踪迹，空气里多了几丝浆果的香甜。
住在灌木林里的鸟儿看到她，也为她美丽的容貌而痴迷，忍不住欢唱：
“多么美丽的小姑娘！”
“多么迷人的拇指小人！”
“这容貌真是令人心驰神醉！”
莲叶拖着拇指姑娘漂流，她聆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叹。鸟儿们夸赞她，昆虫们夸赞她，有着各色各样花纹的鱼儿夸赞她。
仿佛全世界的生物都在称赞她的容貌。
被夸赞的感觉总是喜悦的，她短暂地忘却了那些愁苦、畏惧、不安与悲哀的情绪。
到了水流没那么湍急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探身到莲叶的边缘，躬下身，取了一捧清亮的水泽。
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心想：我是一个拥有着美丽容貌的脆弱的姑娘。
她想：这缠绕着弱小而生的美丽，是否如倒影一般易碎呢？
这思绪只停留了一寸便戛然而止。
她回忆着自己这短短几天的经历，惊险刺激又光怪陆离。
她忍不住想：不仅仅是母亲和她的朋友们喜爱我的容貌，这些小生物们同样会因我的容貌而怜惜我，帮助我，保护我。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怔怔望了自己一会儿，好一会儿，直到水流重新变得湍急，她的倒影被雪白的浮沫冲散。
她似有所悟。
她好像隐约知道了，自己拥有着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