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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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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的燃动似乎也是有声音的,细致绵长的滋滋,构成这处死寂里唯一的音符。
楚应临垂眼,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人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粗布重新裹紧身.体,直到与男人对视上。
熹微抬起眼睛,目光只淡淡在他眼睛里一扫,就转而去近距离观察眼前楚应临下半张脸上显眼的伤口,青红交错血印分明,熹微下口不轻。
浸润酒液的布条触碰上下巴尖的时候,楚应临偏头很明显的避了避。
但熹微不让他躲,他揽住楚应临的头固定在原地表示他的坚持。
楚应临的表情没变,但眼睛又眯了起来。
熹微的手掌心还有刚刚未散尽的灼热,就拦在他的后颈,虎口卡在他的耳后,大拇指抵着楚应临的下颚让他有个微仰下巴的动作——这是一个非常纯粹的被稳定控制住头的姿势。
冰凉酒液挥发在空气中,前后冷热两重。
这个动作让楚应临想起当时事发后他被押.送回上城监狱时,接收的狱官作威作福,也是这样捞着他的下巴在众人面前打量他。
楚应临闭着眼睛,他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神,兴致盎然又居高临下,像是看牲口或垃圾。
“以后,不咬你。”男声突兀响起来打断记忆,声音的余味里还有些沙,音调放的有种莫名的缓和,和他过往的硬.邦邦似有不同。
楚应临睁开眼。
涂抹完熹微就已经松开手,灼热的温度散开,对面男人的眼睛有澄澈的认真,在认真的看着楚应临的眼睛。
楚应临不想张嘴,呼吸里全都是放置过久浓郁的高粱酒的味道,他不说话,只身体后倾靠向后方冰冷石墙。
但在他靠过去之前,有只手更快的拦住了他。
这是楚应临第二次看见熹微皱眉,他本来是不会做太多表情的,做出来的往里敛眉甚至像是个下意识的神经反射的动作。
他用手撑着楚应临像是没有骨头的后背,在他面前带着祈使口吻冰冰的说:“不靠。”
楚应临干脆将力气卸下来就在熹微的单只手上,他慢慢抬起手背擦了擦唇上和下巴处的酒渍,静静看面前的男人。
熹微面无表情但并不躲闪。
“你什么意思呢?”楚应临声音凉凉的:“我刚刚让你舒服了,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摆弄我了吗?”
楚应临的左脚脚背上也有一颗细小的黑痣,遥遥与手上的相呼应,一点黑在脚面上有些明显。此时那只脚就放置在坐在旁侧的熹微的双腿.间,底下的触感异常鲜明,楚应临动了动脚,冷笑一声:“熹微,你可以把头大的妹妹要了。”
熹微抓住了楚应临的脚,不让他再动。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楚应临的生气,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盯着对方看,妄图寻到答案。
楚应临往回抽了抽脚,冷着脸说松手。
但熹微不想再被抵住那个异常敏感的部位,所以他抓着对方灵活的脚不松开。
僵持片刻,熹微控着他突然问:“为什么?”
两个人之间,话说得多的总是楚应临,他甚至经常能从表情推测出熹微的观点从而自己接下去。但今天回来后楚应临的话太少,出口的话也总是没有前后逻辑的片段,所以此次,反而是熹微在推进对话的节奏。
楚应临垂了垂眼,是冷漠抗拒的姿态。
熹微看着他薄薄的眼皮,火光像是将眼皮上的血管都映出来,他的手在楚应临后背心滑了滑,摸着底下那条绑缚伤口的粗布条,说:“好了,就不痛。”
楚应临突然抬起头看他。
他想起这次受伤的那天晚上,他烧的意识朦胧情绪烦躁,也同样是在这个位置,火光恰恰好能笼罩他们两人,熹微在他旁边递给他枪,却要固执的寻求他给出飘渺的关于自己不高兴的答案。
那时,他卸力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是他此前近20年岁月里从未有过的脆弱时刻。
高烧似乎将那些残酷的记忆带回眼前,轮番重复不消停的上演。他觉得累、也觉得痛,他闭着眼睛像只只会往沙地里掩藏头颅的鸵鸟,他吐出来几个字,是敷衍追寻答案的熹微,也是痛到极点的虚弱吐露。
那时他唯一一次流露出来的软弱。
然后那软弱被熹微稳稳的接住了,记住了,甚至似乎会绵长延续到之后的现在与未来。
楚应临与熹微交流过这么久,他早已习惯男人说话的方式,熹微给出关键字词,他就可以顺着猜测补充底下的那层意思。
熹微接住他的痛,所以他才要强硬的让他好,让他不痛,甚至他无师自通的照顾到他的旧日陈伤和脸上添加的新伤。
掉下来后楚应临就把过去藏起来,把那些不堪埋起来。
但一有风吹草动,就像是敏感的被踩了尾巴,只会无能的歇斯底里,他确实像个拿不起也承受不住的垃圾,那些云淡风轻、那些阴阳怪气,都只是他给自己带上的假面。
他得承认,他可能就是个敏感又脆弱的胆小鬼。
此时,他又像是只鸵鸟,将头埋进了熹微的肩颈里,他这次是有意识的流露出软弱一面。
他的手指抬起来扯着熹微的头发,他嗅到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消不掉的冰凉血腥气,但他从里头觉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