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的爱情冒险》严持

14、第二次见颜少明 他会不会觉

　　春天深了一些，玉兰花盛开在枝头，淡雅的香气默默触动着行人匆忙的心灵，轻轻沾染在发梢衣角，恬淡安静得像投影在心湖的微笑。
　　静萤很喜欢花，但人生中更多的是没有花的日子。
　　她慢慢地学会了结伴时好好热闹孤单时好好沉默的本事。沉默着穿过图书馆里最多尘土的阶梯，穿过运动场古板的起点线和终点线，穿过自习室前高大葱郁的南洋楹，穿过晨曦微微香甜的风，穿过诗人喜欢的孤月亮，穿过没心没肺的笑，穿过时隐时现的懊悔和悲伤，酸甜，冷暖，变化，希望。

　　“……我这有个朋友，很厉害的，你过来听一听人家的出国经验……西扬有事你也有事？他不来你也不来？……我看就是！丫头，天大的事都是小事，马上给我过来！”
　　五月的第一个周五，立夏刚过，少明临别前去拜访辉哥，请他吃法式西餐。只是没想到路上辉哥的电话打了颇久，最后直接下了命令，把他的小侄女拽到了自己跟前。
　　少明早就知到辉哥口中传说已久的小侄女就是杜静萤。
　　他记忆中的她眼睛大大脸蛋嫩嫩，非常像自己隔壁一个两三岁的小妹妹。
　　尤其是哭起来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们点了三文鱼配香橙和鱼子酱、法国香草牛排、海鲜焗意大利面、凯萨沙拉。
　　边聊着，边等她。

　　并非处于闹市的法式餐厅，坐位常常需要提前几天预定。餐厅用古典的浮雕装饰，可以看见整洁粗狂的大理石，以及沉稳的淡黄色调墙纸，空气中穿梭着的低音量法文歌，需要放松且内心安静的人才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杜静萤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长长的头发从耳后垂在胸前，穿着一件白T配碎花裙子，配水蓝色的凉鞋。
　　杜辉问她：“西扬最近在忙什么？星期五了还这么忙？”
　　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嘶哑，“小叔，我也不是很清楚。”
　　辉哥简单的为他们互相介绍了几句，她看见他有点诧异，笑着打了个招呼就不再怎么说话，只偶尔咳嗽，看起来非常害羞。
　　辉哥清清嗓子笑说：“我这个小侄女有点怕生，在熟人面前还是挺多话的，我们先聊，不用管她。来来，丫头，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点的沙拉。”

　　夕阳西下时分，琥珀色的斜阳把一排排整齐的行道树映照出充满诗意的美感，暖光晕染在西餐厅的玻璃墙面上。
　　五月的空气中弥散着夏天的味道，静萤正仰头大口大口的喝着柠檬水，一脸满足表情。
　　闭上眼，感觉舌尖的味蕾像盛开的花儿般舒展，浸润微酸带甜的水中，柠檬的清香逐渐变得浓郁，慢慢掠过干枯的味蕾，伴随着柔软透明的液体传向嘴里每一个角落，然后欢快的滑向喉咙深处。
　　睁开眼，目光落在斜对面的颜少明身上。
　　他耳朵前有一点卷曲的头发，鼻梁比一般的男生高些，双眼皮，整个人目光十分沉稳，说话时表情并不丰富，只笑起来非常像个孩子。
　　奇怪的是。
　　眼角眉梢明明长得很年轻，但是一细看又觉得有些违和的沧桑感。
　　大概是眼睛显出了他的沉稳。
　　她仔细琢磨着他的长相，惊讶的发现他变得比之前那次还要好看。
　　他若有察觉的稍微转向她，她才惊觉自己的走神赶紧捧起杯子继续大口喝水，当她快喝完水的时候，他刚好招呼服务员来收碟，顺便就给她续了一些水，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停的咳嗽。她记得很久之前，她认识了他，那时候的他和现在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感觉很不一样。

　　“老师，你学什么的？”
　　“信息科学。”
　　“不懂。你能教我解三角函数或者多元高次方程吗？”
　　“不能。”
　　“能教我文言文吗？”
　　“NO.”
　　“那会画大气环流图吗？看得懂电路图吗？”
　　“不会。”
　　“那牛顿三大定律、元素周期表知道吗？”
　　“你可以自己百度。”
　　“这个我知道，但是请问下你能教我什么呢？”
　　“具体科目的话就没有，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几乎是个文盲。”
　　“额……您真直接。那要不算了吧，我自己温习温习，就不麻烦您了。谢谢。”
　　“小朋友，先不要着急，我不会教你解题，但是我可以教你其他。”
　　“比如说？”
　　“我可以教你怎么讲话。”
　　“哈？”
　　“话说一言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人的嘴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吃饭，另一个就是讲话。想要吃好饭，先要讲好话。”
　　“老师，高考不考讲话的！”
　　“我知道，我不是白痴。”
　　“额……您继续说，别生气。”
　　“小朋友，你哪科成绩比较好？平时多和哪些同学交流学习？”
　　“我语文不错，除了文言文差点其它都挺好的，数学一般般，英语比较差，综合也一般般。平时和我坐的周围的几个同学交流的比较多，其实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看书做题。”
　　“班上有男孩子追你吗？”
　　她还记得那时候突然被问得不知所措，自己在键盘上修修改改又删除了好多次。她一度猜测，爸妈是不是在怀疑自己在谈恋爱拖累了学习，所以委托小叔进行调查，小叔又派他来刺探军情。

　　“你为什么想知道？”
　　“不错嘛，还会反问我。有人追吗？”
　　“没有，都是同学，高三了都要考大学。”
　　“小朋友，看来你挺聪明的，只是有点偏科。那么现在你必须要找人帮你，听说过木桶原理吗？最短的木头决定水的高度。现在你的短板会决定你的总分，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将100分提高到120分要比将120分提高到140容易得多。所以现在你开始找到你的短板，并不断找人帮忙加高它。”
　　“这样不是会影响别人复习？”
　　“不会。比如说去找那些数学好语文不好又和你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般男生会比较好，因为他们会教你理科的思维方式。开口找人帮忙要大事化小，记住，不要听起来像是在求对方，而是要像是邀请他做一件对大家都好的事情，比如说：这次的作文不太好审题，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顺便你把怎么解三角函数和我说说，怎么样？”
　　“哇，我明白了，你真厉害。”
　　“OK.”
　　“不过我有点不太懂。”
　　“还有问题？”
　　“理论上听起来你很会讲话，可是你刚才和我聊的时候我怎么都不觉得嘞？”
　　“哈哈，因为我现在是对着电脑，不是对着人。”

　　“噢噢。对了，我小叔以前和我说你是群主，怎么你是管理员？”
　　“哦，那是你叔叔说错了。”

　　颜大人这个骗子，小叔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呢。

　　琥珀色斜阳渐渐落下去，收起了它在大地上最后的一丝光芒。
　　餐慢慢上齐了。
　　他侧头问她：“听说你打算毕业后出国？”
　　“先看下家里人怎么说，我还不一定能考上。”她不好直接说的是：其实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本科四年能不能很好的度过，出国什么的还完全没有头绪，那只不过是小叔负责领头二哥负责参谋爸妈负责断后的在为自己瞎操心。
　　他很自然的点点头将视线转移，没继续追问。
　　她发觉自己态度有点冷淡，心里担心的想，不知道上次我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了一场，这次又不怎么理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耶？

　　过了一会。
　　趁着颜少明去洗手间，杜辉便立即沉下脸来，一副关二哥上身的模样，“我就知道西扬这个人太懒了，推他都不动，你可不能再学他，不要像你初中时那么懒，又上课睡觉又逃课……”
　　努努嘴表示不爽，静萤没有解释迟到原因，直接转移了小叔的话题，指了指颜少明的位置问：“小叔，你不知道我早就认识他啦？” 早在她刚上高三的时候。
　　她把认识他的过程简明扼要的说了下。
　　“卢俊和少明是好朋友，这也不奇怪就是，不过好处全被卢俊占了去，少明居然一句都没和我提。”
　　“什么好处？”
　　“就是你高考超常发挥啊，你爸妈可没少托我给人家送东西表示感谢，要不，你以为人家是白白对你这么好的啊？”
　　额……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他真的就是白白对她这么好的。
　　她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想起之前问小峰的那些话，便问了问小叔。
　　“无趣、自负、孤僻、固执、好胜？嗯，小峰总结得还蛮全面的。”
　　“不是吧？”
　　静萤依旧觉得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很勤奋的人就会比较无趣，很强势就容易自负，很专注就容易孤僻，很坚持就容易固执，很自信就容易好胜。这个就要看你怎么看了，别人说‘争强好胜’是个贬义词，但我却觉得自然界物竞天择，人类社会也是优胜劣汰，争强好胜是个褒义词。少明可是非常不错的年轻人，虽然有点年轻气盛，但是他比小峰要成熟，比卢俊要勤奋，比你二哥要更大气，不然怎么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从考大学兼职保研工作到出国继续念书，你想啊斯坦福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去的，你以为啊……”
　　小叔又陆续说了一些颜少明的故事，说他的工作本来怎么怎么好，当初竞争怎么怎么大，后来怎么辞了职怎么重抄旧业，怎么怎么样在过五关斩六将后拿到了几个怎么怎么好的学校的Offer……
　　“听起来好励志，我怎么没看出来。”她自言自语。
　　记得上次见到的他。
　　细细想来，那时的他……
　　虽是满眼的疲惫，但眼眸深处却闪耀着一种很难让人形容的光亮，如果那只是个悠闲的在温水中生活到26岁的少年，绝不可能有那样的眼神以及散发出那样的气场。
　　小叔哈哈一笑，有点玩笑意味的说，“对着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当然不用表现出来了。”
　　“哦。”
　　静萤感觉自己又被小看了，低下头认真吃面不再说话。

　　静萤知道颜大人还蛮厉害的，但没想到这么厉害。相比之下，自己却是个不喜欢自己专业、每逢英语考试都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通过的人。
　　而且，还丢三落四的像个大头虾。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暗恋顾西扬，他知道。她暗恋失败，他知道。她小时候是个胖缺牙PA，他知道。她哭起来很丑，他也知道。
　　……啊……好想逃避现实啊……

　　颜少明回来没多久，杜辉又去了洗手间。
　　静萤低着头几乎将脸埋进了碗里，吃面吃得非常艰难，明显就是没有什么食欲，旁边的蔬菜水果沙拉更是几乎没有动过。
　　他看着她无精打采的低垂眼睑，“你叔叔很多朋友你知道吧。”
　　“……”
　　“周思云，你听你叔叔说过吗？曾经是环球英语非常有名的英语老师。”
　　“……”
　　“她大三的时候跑到环球英语主动请缨教英语写作。那个时候我也在那兼职教书，我们校长并不看好她，但她很努力，渐渐的成为了学校的名师。有一次她和我说，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上课以及准备考托福，周末再教一点课，她忙得快要吐血了。”他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境，浅浅的笑着。
　　“好厉害。”她忍不住发出感叹。
　　“嗯，就是这么努力的女孩子在一年后申请美国都铩羽而归，但是她并没有放弃，第二年更加的努力，最后申请上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
　　“……哥伦比亚大学？这么厉害！我二哥也是去的那个学校，他说这间学校的女生都是女神级别的学霸。”
　　他突然愣了愣，语气变得有些僵硬：“我的重点可不是哥大。”
　　“噢，你的重点是？”
　　他有点走神，像是波光潋滟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餐厅顶部的灯光缓缓的从天花板打在暖黄色的墙纸与油画上，也将他的脸庞染上了柔和的暖光。
　　她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你是想说？”
　　他眼中的雾气转瞬就不见。
　　“有时候美好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就得到。学业工作中是如此，有时候，”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有些温柔，“生活上也是这样。”
　　她突然明白过来。
　　那一瞬间许多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顾西扬也好、英语考试也好、前途未卜也好，都在他一句简短的话中得到如同柔软羽毛轻抚心底的慰藉。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
　　眸子里一半暖色阴影交融着一半和煦日光。
　　她下意识的就避开了，觉得他的目光仿佛能看到自己心里很深很深很柔软的地方。
　　突然感到恐惧，磕磕绊绊的想要换个话题。
　　“谢谢你，我没在担心那个，其实……”她抬头看他，脑子里一下找不到词汇，有点沮丧又有点心虚，“我刚才赶得急，一不小心把我叔借我的手提电脑落在了出租车上，”她指指手机，“我已经打了电话去出租车公司挂失，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联系我。”不过看来是不会了。

　　“你们聊什么呢？”
　　杜辉一回来便插嘴问道，刚好打断了少明继续想说的话，静萤突然反应过来，拿眼神做着小动作叫他千万不要告诉小叔，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扬起一边的嘴角，有点坏笑：“辉哥，你侄女问我如果她想买你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应该准备多少钱。”
　　杜辉有点不高兴，“开玩笑，丫头，要就拿去用呗，那破电脑又不值钱。”
　　“……”
　　颜少明很自然的转换了话题，他和小叔一个辉哥一个少明的继续聊着，直到结束，静萤也没搭上几句话，倒是乖乖的吃掉了那份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