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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梳拢 ...

  •   刘舞起有句话说得好:虽没有跳舞的天赋,但万幸人不笨,也肯用功,何愁事不成?

      如她所言,应如是连练了几日后,终有所获。

      花娘见她舞完一曲,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军终于可以出师了。”

      应如是倍感欣慰,抹去额间的汗珠,有礼道:“是花娘教得好。”

      “不知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然是卖身。”

      花娘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

      不知不觉,应如是在云香楼中已有半旬光景,每日只在楼中排舞,虽然每次现身都以轻纱遮面,但凭借剪水的双眸和清冷的气质,依旧吸引了不少恩客的目光。

      很多人斥重金想要买下她的一夜,都被老鸨以各种理由拒绝。

      想起她入楼的始末,老鸨顿觉气闷。

      那日,一个老翁拉扯着一个女子闯入楼中。这在云香楼并不是件稀奇事,当下便将人请到屋中详谈。

      老翁故作凶恶,开口便要价一百两银子。

      这样的人自己见多了,倒是不难对付,于是不置可否地笑道:“是雏吗?验验货。”

      老翁将女子强拉到面前,见女子一直垂着头,猛然扯了一下她的头发,女子吃痛地抬头,一张含泪的面容就这么闯入眼中,心不由为之一颤。

      纵然自己在欢场多年,也鲜少见到有如此清丽脱俗之人,心中暗喜不已,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老翁道:“尽管去验。”

      一旁的嬷嬷早已等不及了,听到此话后立马拉着女子去隔壁屋验身。

      接下来便要问问这女子的来历了,虽然楼中不少女子都是被人贩子卖来的,但都是家中穷苦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良家或是大户人家拐来的女儿是万不能收的。

      “是自家女儿。要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里会送来这里?”老翁瓮声瓮气地回道,语气中似有不满,“这是身份文牒。”

      身份文牒自然是不会有假,又见嬷嬷一脸喜色地将人领回,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人没问题的话,那就拿钱吧。”

      见他这般焦急,自己心中有了计较:“等等,我可没说要出一百两,依我看二十两还差不多。”

      老翁又惊又怒:“就值这么一点?”

      “您是不知道行情吧?我们云香楼里最值钱的姑娘当初买下也才二十两。”

      “太少了。”老翁不住地摇头,“我不卖了。”

      说完他拉着女儿便要离开,但到嘴的肉怎能让它飞走?

      “别走啊,去别的楼还不一定有这个价呢!这样,看你女儿模样生得好看,再给你加十两!”

      老翁果然迟疑了,转身问道:“不能再多点吗?”

      “不能再多了,不然你去别的楼里看看吧!”

      “那就三十两。”

      本以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谁料这个名叫“月舞”的姑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瘟神——

      不仅入楼当日便惹下祸事,得罪了不少恩客,还被她发现了自己的私账,拿住了把柄。

      老鸨至今没想明白她是如何发现自己藏于房间暗格中的那本账册的,更要命的是,私账中有不少涉及京中权贵的隐秘交易,一旦泄露,自己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原想着将她除掉,但她运气极佳,每次都能侥幸避开,又想着给她一些钱财,让她莫要张扬,却见她装傻充愣,不解话中之意。如同一根嵌入肉中的刺,拔不出来,只能生生忍着。

      因而面对月舞,她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她需要舞女,自己就安排了二十余人任她挑选;她需要台子,便停了楼中的歌舞,让出楼中最大的台子供她使用。

      过了几日,她忽然心血来潮说要梳拢,宴请京中权贵观礼,还希望将楼中重新布置一下,于是又给她安排了人手,为此还歇业了好几日,气得自己几夜都不能安寝。
      *

      云香楼重新开业之日,半个光昭府的人都赶来了。

      不过一旬有余,月舞的名声便传扬开来。

      传闻此女貌若天仙,让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因为开业当晚便是月舞的梳拢夜,故而很多人都想一睹她的风采。

      这多亏了刘舞起“推波助澜”壮大声势,将月舞夸赞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孙忌来过了?”刘舞起看着正在对镜梳妆的应如是问道。

      “前几日见过面了。”应如是拿起胭脂粉盒嗅了嗅。

      “他可认出你了?”

      “一个满脸伤疤的无权将军,一个沦落风尘的青楼妓子,任谁都不会想到一块去。”

      “今夜他会来吗?”

      “一定会的。”

      应如是回想起几日前见到他时的情状,虽然只是远远对望,但那双满是欲望、势在必得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你可知今晚沈清识也会来?”

      应如是面上终于有了波动:“不是叫你瞒着他的吗?”

      “我的将军,这么大的事,如何能瞒住他?你知不知道他早已来过这里多次,只是每次都避开你。”

      “他不出面,究竟意欲何为?”

      应如是想起之前上陈罪己状时他那般阻拦,心中委实不安:一方面担心他坏了计划,一方面又担心他牵扯进来。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刘舞起见她一脸忧色,“我早就问过他了,他说只是担心你,并不会插手你的事。”

      “西院那个人呢?”应如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舞起强忍笑意:“至今没有动静。”

      应如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

      是夜,满楼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云香楼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晚上,老鸨连日阴沉的脸终于放了晴。

      楼中每张桌旁都坐满了恩客,坐不了的人便在一旁站着,甚至连角落处都站满了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中的台上。

      孙忌一早便赶来,占着正对台前的一个席位,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舔舐着嘴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某一时刻,楼中的灯火全灭了,众人一下子躁动起来。

      只见台上四周都亮起了灯笼,几个身穿轻纱的舞女从暗处四角鱼贯而入。与此同时乐音奏响,舞女伴着乐声翩然而动,如画中仙子。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从楼上垂落下几段薄若蝉翼的帘帐,将台子四周围住。

      有一女子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台上,她身姿绰约,舞姿动人,如同一朵在水中绽开的莲花,行走间似有暗香浮动。

      隔着帘帐,就算是坐在最前面也无法将人看清,但就是这般朦胧的景象,更让人心醉神迷。

      孙忌听着熟悉的曲子,看着似曾相识的舞步,一时间竟失了神。

      在一段急促高扬的琵琶声后帘帐蓦然收起,顷刻间无数好奇、审视、欲望的目光涌了上去。不仅孙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为一人倾倒。

      这是怎样一个人啊!五色蝉纱在她身上不显庸艳,反倒将她映衬得更加不染纤尘。没有刻意魅惑,没有曲意逢迎,甚至脸上都未曾有明显笑意,却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皎如明月,璨若流光,有佳人兮,遗世独立。

      如此良夜,如此美景,如此佳人,几乎让人忘却了这是欢场,倒像是身处宫廷的夜宴中。

      应如是的余光一直看向孙忌,察觉到他粘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后不禁莞尔一笑,这一笑让满座都倒吸了一口气。

      从未觉得一支舞是如此短暂,众人尚且沉浸其中,乐声却如潮水般退去,看着台上之人离场,脸上难免露出不知餍足之色。

      随后老鸨登台,接下来便是今夜的重头戏:梳拢之礼。

      应如是换了身红色嫁衣、顶着一个红盖头再次登台,一出现便让楼中欢声如雷。

      老鸨话语中不掩激动,迫不及待地开始起价,于是接连不断的叫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一些熟悉的声音混杂其中,目的就是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而在楼中最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人静坐着看着这一切,只是浑身散发的冷意让他身后站着的侍卫感到不寒而栗。

      不知不觉价格已经抬到五千两,虽然大部分人都已不再叫价,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楼中的气氛渐渐紧张了起来。

      有人叫价六千两,引来一阵小声议论,此人是京中有名的富商,家中妻妾成群,没想到今日也来凑这个热闹。

      乔装成老叟的刘舞起看了一眼沈清识,沈清识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口中喊价八千两。

      议论声小了不少,有些人知道这个价格已是云香楼曾经叫出的最高价了。
      一个才入楼不久的姑娘竟能开出如此高价,在座之人多少有些讶然。

      应如是心中却隐隐不安,孙忌至今都未开口,不知他是何打算。

      富商犹豫了稍顷,在老鸨敲定之前忽然开口加价到一万两,一时间满座哗然。

      刘、沈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孙忌,见他兀自饮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怎么还不出手?”刘舞起有些焦急,与沈清识私语道。

      “再等等。”沈清识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暂时安抚。

      角落之人忽然看向台上,面上添了几分忧色,他看向身后问道:“银票带足了吗?”

      “公子不要担心,足足带了三万两。”云川的声音传来。

      自上次被拒后,明心心中窝着气,本想到此为止,不再插手她的事,但她的消息却不间断地传来,再加上云川的撺掇,终是赶来观礼。

      老鸨满面春风,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为防那人反悔,她顾不上规矩,着急就要开口定价。

      云川和孙忌几乎同时出声,但由于二人所处位置不同,几乎所有人都只听到孙忌的声音。

      刘舞起微微侧头,向明心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丝了然又幸灾乐祸的笑容。

      “还没到时辰,这便等不及了?”孙忌语气不悦。

      老鸨知道他是何人,自然不敢怠慢,只好赔笑道:“既然孙公子开口了,那便再等等。”

      “等什么?小爷我出五千两!”孙忌大手一挥。

      老鸨脸上一僵,但依旧婉言劝道:“公子喝醉了,不如去厢房歇息吧?”

      说完便要叫唤楼里的姑娘出来服侍,然而孙忌却忽然起身爬到台上,一把推开老鸨,一步步向应如是逼近。

      老鸨急忙喊来家奴,这才将他架开,没让他揭开盖头。

      即便是老鸨这般左右逢源的性子,此刻也有些动了怒,不耐地吩咐道:“将他抬到楼上去。”

      家奴领命,正要将他拖下去,却听他大喊道:“黄金!”

      老鸨眼睛一下子亮了,楼中彻底静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公子要出五千两黄金?”老鸨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毕竟醉酒之人的话不可信。

      “凭你也敢看不起爷?”孙忌不由分说从身上摸出好大一锭金子,“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老鸨眼睛都看直了,一边从他手中抠出金子,一边谄媚地回道:“是老奴瞎了狗眼。”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众人:“还有谁加价?”

      台下一片沉寂:一半震惊,一半存疑。

      “月舞姑娘今夜便归孙公子。”老鸨大声宣告。

      富商犹不甘心,当即质问道:“黄金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他拿得出来吗?”

      老鸨看向孙忌试探道:“孙公子可带足了钱财?梳拢夜是不可赊账的。”

      孙忌动了怒:“你们一个个都不信是吧?好啊,你们就等着看吧!”

      不多时,有人抬着箱子陆续进入楼中,由于楼中人满为患,箱子皆被搁置在台上,足足有十大箱。

      孙忌一箱一箱地打开,里面无一例外皆装满了金锭。

      台下之人无不瞠目结舌:此人一出手便是五千两黄金,可见家底殷实堪比国帑。

      刘舞起一脸嫌恶地低声斥道:“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老鸨贪婪地摸着箱中的金子,笑得合不拢嘴。那个富商自是无话可说,当即便离了席,其余人见状也都跟着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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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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