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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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是公门重地，除关押死囚的刑部大狱外，还有供刑部官员办公和休憩的官舍以及案卷存放等地，故而每天都有衙役值守，即便入夜宵禁后也有官兵巡视。
许汝成伏案专注，侍役已经进屋剪了三回的烛芯，他竟未曾察觉。
自从他上任后，每日精进勤勉，住在公廨中的次数甚至比回家的次数还多。
侍役们皆习以为常，看案上堆积成山的案卷，估摸着今日这位爷又要留宿公廨了，剪完烛芯后又去吩咐下人准备茶水。
应、刘二人一身黑衣潜入公廨，由于不知卷宗存放何处，她们只好分头行动。
应如是误打误撞摸到了许汝成所在之处，揭开屋上瓦片，看他一边翻看案卷，一边批注，眼不停，手中的笔也不停。
如此深夜还在秉烛处理公务，倒是难得一见。
应如是想着这里不是存放案卷之地将要离去，却见他翻开一个案卷后似乎怔住了，迟迟没有下笔。
应如是忽然福至心灵转身看去，空荡的屋中听到了他的低语：“一晃已经十载了。”
不知怎的，这句话让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他手中的案卷正是自己要找的吗？
一个书吏走进来，捧起处理完的案卷：“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安置了。”
许汝成微微颔首，合上案卷后和书吏一起出了屋。
等他们走远了，应如是才从屋顶上翻下来进入屋中。
里面漆黑一片，她摸索着走到案前，在那堆未曾收走的案卷中仔细翻找着。
许汝成宿在隔壁院中，刘舞起在屋顶上看着他缓缓走来，见他未踏入院中忽又折返回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里正是应如是所在之处，多年的默契让她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许汝成手中的灯笼忽然灭了，这在无风的晚上显得有些诡异。嘈杂的虫鸣声传入耳中，其中夹杂着一些其他细微的声响。
声音是从自己房中传来的，许汝成疾步走去，推门而入。
屋中没有一丝动静，在看不见的暗处似乎有人在窥视着。许汝成斟酌了片刻，抬脚迈过门槛。
刘舞起在他进门前便已离开此地，朝着应如是的方向而去。
应如是凭着直觉，还真让她找到了当年的卷宗。由于屋中昏暗，她只能拿到卷宗来到窗边，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一边暗记其中的细节，一边还要警惕门口的动静。
故而刘舞起探头进来之时，她早已藏身于房梁之上，听到刘舞起熟悉的叫唤声后方才现身。
“赶紧离开这儿。”刘舞起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脚步声，同时火光爬上了门窗。
二人对视一眼都惊住了，一齐飞身上了房梁。
门就在此时被推开了，许汝成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二人伏身在梁上，并未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
二人的视线跟随他的脚步来到案边，案卷依旧是规整放好的，应如是在翻阅时特意留了一个心眼。
许汝成的目光在案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二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外面有人唤道：“大人怎么又回来了？”
许汝成应了一句，这才提着灯笼走了出去，而梁上二人听到门被关上后过了许久才谨慎地从梁上下来。
应如是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站在许汝成方才的位置，如他一般盯着案上。
“他在看什么？”应如是自言自语道。
刘舞起也跟着望过去，眼前除了一堆案卷，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物。
“或许他只是走神了。”
应如是想起他在狱中讯问时的样子，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方才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有此反应。
应如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昏暗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刺入眼中，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她拿起两份卷宗比对着，眼中闪过讶然、惊惶和不解。
“有何发现？”刘舞起凑过来问道，在她眼中这不过是两份一模一样的卷轴，并无任何差别。
“还是被他发现了。”应如是叹道。
“何以见得？”
“绳结。”应如是解释道，“这是许汝成打的绳结，两边垂下的长度都是一样的，而我的绳结虽与他的一样，但两边长短不一。像他这般心细之人，怕是已经看出端倪了。”
“那他方才为何不出声？”刘舞起忽然瞪大双眼，“难道他想来个瓮中捉鳖？”
“此处不安全，我们要尽快出去。”应如是神色凝肃。
二人来到门口，谨慎地将门开了一道口子，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向院中。
院中一片空寂，只有树影婆娑，时不时发出簌簌之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之色。
“走吧。”刘舞起率先推门而出。
二人回到府中，应如是仍在困惑。
许汝成有所察觉是毋庸置疑的，从他离开到再次出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完全能预想到闯入者或许尚未离开，此时他最应该做的便是叫人封锁院子仔细盘查，但他却并未这么做，是故意为之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这不由让她想起狱中时他的那番话，至今都猜不透他话中深意。
萧若竹见她忽然停下了笔，问道：“都写完了？”
应如是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写得满满当当的一张纸递给他：“阿棠并未记下全部内容，只拣了紧要的记住了。”
萧若竹一目十行看完后痛心疾首：“竟又是一桩糊涂案！”
“外祖父有何发现？”
萧若竹将纸搁在案上，反问道：“阿棠可能从中看出疑点？”
应如是思忖后言道：“景和十四年十二月，御史台上奏弹劾镇南将军莫崇澍，有章士楠口供及与西於往来书信一封为证。上即遣刑部官员去其府上搜证，于暗室搜出多封通敌书信及珍宝数件，负责传信的小厮自缢于府上，留下认罪书一封……此处有疑点。”
萧若竹展眉道：“说下去。”
“小厮为何自缢？若说畏罪自杀，为何偏偏选在这个节点？”应如是沉吟了片刻，“就仿佛预先得知事情已经败露，官差会来府上搜查一般。”
萧若竹笑着点头：“阿棠所言不错，此乃疑点之一。”
“还有何处？”应如是问道。
“自十一月始，大雪封道，军中粮草皆不足……”萧若竹念着书信中的一段，“这封书信是从其府中搜出来的，阿棠可明白了？”
应如是又读了一遍，忽而抬眼说道：“十一月的书信何以出现在京中府上？自津南道至京中，来回至少也要两个月时间，若说在军中被发现尚能理解，在京中是万万不可能的。”
“先前阿棠为其喊冤，老夫心中尚且存疑，如今看来此案确实疑点颇多。”萧若竹沉声道，“阿棠想从何处查起？”
应如是沉默了半晌，只觉思绪缠乱如麻，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萧若竹见状，缓缓开口道：“书信可以伪造，人证暂时无法问讯，不如从这里下手。”
应如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罗列出的西於珍宝，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立马出了屋，没多久便和刘舞起一起回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用布袋包裹的东西。
“外祖父，给您看一样好东西！”应如是解开布袋，露出里面的金色神女像。
萧若竹惊颤道：“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此事说来话长，多亏了我们的刘校尉！”应如是给了她一个眼神，刘舞起回之一笑。
“此乃西於贡品，不如就从它查起。”应如是心里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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