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独见君》卿画扇

3、伤离别主神变性

　　风之遥伤势恢复了八九分，本体也化了人形，猛然醒来，就看到那白衣人斜靠在自己身上，正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风之遥心底一抽，从躺着的角度看过去，这个人的侧脸简直和羲和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是本体，九十九重天上就他和羲和住在那里，羲和常常夜里就这样靠在他身上，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神情孤独而又落寞。他那时年幼，不懂，明明是世界上最高贵的神，掌管世间一切，为何会有那般悲伤的神情。
　　这一幕深深刻在他心底。
　　而此时，眼前这人轻飘飘的一点重量也没有，似往日那般一模一样的靠在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神情仰望着天空，可他却是个男人。
　　“你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靠在本座身上，不怕本座突然袭击取你性命么？”
　　“你醒了。”
　　白衣人缓缓拉回视线，扭过脸对着风之遥温柔一笑。还伸出手来捏捏风之遥的脸，然后起身。
　　凉凉的，软软的触感让风之遥神思恍惚，这人竟与羲和有九成相似。
　　风之遥坐起来，靠在崖壁上，问：“你是谁？”
　　白衣人又笑：“阿遥这十几万年想尽一切办法要将本尊从虚空中拉回来，如今本尊回来了，阿遥却不识得了。”
　　风之遥心头一凛，声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羲和？”
　　白衣人走上前来，摸摸风之遥的头，“是我，我回来了，辛苦我家阿遥了。”
　　风之遥怔愣的瞧了他许久，心里波涛滚了几滚，清冷了嗓音继续问：“羲和是女神，你是男的！”
　　“本尊本体就是男的，当年只是……特殊原因，故而幻化了女体，行事方便。”
　　风之遥一口气堵在心里，相处数万年，你竟是男的？我怎么不知道！“如何信你？”
　　羲和失笑，“问你的心。”
　　风之遥抿唇，很奇怪的感觉，一直波澜不惊的心脏因为眼前人的接触似乎活跃了起来，每一下都跳动的活泼有力。
　　“什么原因？”
　　“你这是相信我了？你不怕我骗你啊？”羲和笑问。
　　风之遥冷哼，“本座相信自己的心。本座问你什么原因。”
　　羲和略微沉默，神色略有暗淡，“这个以后再说。”
　　风之遥一时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男版羲和也依旧俊美非凡，令人心驰神往，行动举止熟悉且无异常，但就是让风之遥莫名憋屈。
　　任谁心心念念了十几万年的女神，归来却是个男的谁都受不了吧。
　　他只觉心里有千万团火，喷不出浇不灭。他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人，恨不能逼他立刻解释清楚，可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半个狠字也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在戮恶林，也是你。”
　　风之遥想起来了，这透明的魂魄不是第一次见。
　　羲和点点头，“那晚我魂魄刚刚凝聚完成，没有躯体，不够稳定，本想去见你，却神魂不稳，不消片刻又差点散去。我只好先行稳住魂魄再来找你。幸好来的不算太晚。”
　　风之遥猛然站起来，拔腿就走。
　　“阿遥？”
　　闻言风之遥停下，又不肯回头，他现在心里一片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也不能就这样将他丢下。“跟上。”
　　闻言羲和笑嘻嘻的赶紧跟上。
　　“我们去哪里呀？”
　　“去发泄。”
　　“嗯？”
　　“去报仇。”
　　“哦，对哦，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杀阿遥呢？阿遥闯祸了？”
　　风之遥心头一酸，以前在羲和身边做灵兽的时候他老爱闯祸，今天偷喝了某个神君的佳酿，明天又不小心踏坏了某个神君的药田。最严重的时候还掀过别人的神殿，差点搞翻半边天。
　　而每一次狼狈的回去，羲和总会笑嘻嘻的说一句“我家阿遥又闯祸了？”
　　天上的神仙们都碍于主神的面子不敢追究他的过错，但是羲和却每次都亲自下来，带着他给人家道歉。该赔偿的赔偿，该修理的修理。事事亲力亲为，乐此不疲，感动了一众神仙。
　　他给了他无限的包容，也就是那时候，风之遥发誓，这一辈子无论天上地下，生死都要追随于他，绝无二心。
　　羲和死后，他化了人形日日打打杀杀，却再无人庇护他给他善后，也没几个神仙念着旧情给他宽容了，他受伤无数，却再无一人笑嘻嘻的关心他。
　　阿遥，阿遥……
　　这天上地下，除了羲和没有人再这般温柔的唤他阿遥。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遥，我们去哪儿？”
　　“鬼族！”
　　“去干嘛？”
　　“杀人。”
　　“呜呼，阿遥好冷酷，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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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那些杀阿遥的人了，是鬼族的没错。那个雪妖也是来杀你的么？我还救了他们。”
　　“不是。”
　　“那他们怎么也出现在那？”
　　“他们是被人利用的。”
　　“为什么别人要利用他们？阿遥真和人结仇了？”羲和的语气到这里突然变得冷凝起来。
　　风之遥没能察觉依旧走得很快，羲和似乎飘的有些吃力，伸手想拽住他的衣袖，却一掠而过什么也没有抓到。“啊！摸不到呢！”
　　风之遥注意到这一细节，心里一揪，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我先带你回家。”
　　“回家？”羲和停下。
　　风之遥解释道：“不是回天上，我在杀戮地建立了妖族大本营，有一座神王宫在那里。”
　　“哦！”羲和有些发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阿遥为什么没留在天宫？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是把天宫留给阿遥的。云书呢？我让他照顾你的啊？他人呢？”
　　风之遥鼻子一酸，别过脸兀自往前走，袖子下攥紧了拳头，“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的，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了解，我先带你回去，想办法给你重塑灵体。”
　　“不去报仇了？”羲和问。
　　风之遥看了一眼他那几近透明的魂魄，答：“不急于一时，本座迟早逮着他。”
　　羲和点头飘啊飘跟上风之遥的脚步，“那我们去仙缘林吧，仙缘林还在吗？我有办法重塑灵体。”
　　风之遥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仙缘林不必去了。”
　　“为什么？”
　　“因为去了也是白搭。”
　　“不会啊，我真有办法，数十万年前我也是在那里重塑灵体的。”
　　风之遥凝望着他，问道：“幻化女体那一次？”
　　羲和点头。
　　“还是不能说原因？”风之遥问。
　　羲和捋了一下头发，“也不是不能说，那都是你出生之前的事情，有点羞于启齿。”
　　“嗯？”
　　羲和叹息，“我喜欢虞渊，想和他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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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之遥的面色瞬间黑了下来，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我不曾记得你喜欢虞渊。”
　　羲和挠头，“我被拒绝了，他不喜欢我，只当我是天地同生的弟弟。我救你回来的时候，也正是我在下界伤心的时候。等到你懂事的时候我和他早就已经疏远了。那时候他在下界喜欢一个妖族女子，这你知道的。我就没再去靠近他了。”
　　风之遥凝望他许久，叹息道：“说的这么随意，但其实你那个时候很孤独吧！”
　　羲和的心狠狠的被撞击了一下，有些呆呆的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风之遥，风之遥的眼睛里有心疼有坚定，温柔的要人眼泪都想掉下来。
　　羲和淡淡的笑了笑，眸间全是悲伤，“自我孕育出生以来数十万年，无一人曾问过我，孤独否。我与虞渊同进同出几十万年，他为一个妖族女子丢下我的时候，才不曾问过我一个人是否孤独。”
　　“或许，本尊应该早点让你化形的。”
　　“什么？”风之遥似乎听出了别的意思。
　　羲和赶紧打圆场，“没什么。说来话长以后慢慢了解。”
　　风之遥厉声问道：“我那时候是不是早就该化形了，是你做了手脚？”
　　“没有！”
　　“不可能，肯定有猫腻，现在想想我堂堂银玉凌光狮皇族怎么可能几万年都化形不了，你一死就化形了？”
　　“或许你是皇族里的笨蛋呢？”
　　“我笨蛋？我可是妖族唯一成神的，真神上境！你跑什么？你心虚？”
　　“我没跑啊，我是飘的。”
　　“你飘那么快干嘛？你怎么不敢看我？你是不是心虚？”
　　“哎呀，本尊有什么心虚的？封你也是为了你能更好的发育嘛，你看你现在长得多好看，筋骨多棒啊！”
　　“你还真的封过我！你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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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吵吵闹闹，犹如十七万年前在天宫相守的岁月，那时候尽管风之遥还没有化形，还只是一只灵兽的样子，他们每日哼哼唧唧的吵吵闹闹的场景已让风之遥想要记得一辈子。
　　袖子下风之遥的手掌几乎攥出了血，他恨自己那些年从没看穿过羲和这张笑脸下弥漫过的悲伤。
　　他为虞渊男改女身，他向虞渊表白被拒绝，他和虞渊疏远孤身一人，他独自在天宫看向的下界怕都是他的思念，他夜夜仰望的星空原来都是他的孤独。难怪虞渊祸世，他用了那样惨烈的方式去阻止，他是用尽最后的勇气去给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啊。
　　风之遥心疼了，心脏仿佛在紧缩，那种开阔旷远的孤独弥漫在心房，他懂得他的感受。
　　在这日夜等他回来的十七万年里，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