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晚钟》路窈

14、吵赢了吗

　　虽说陈厌让闻枝把心放进肚子里，但自从她踏进教室的那刻起，她的神经就吊起来了，以至于一整天的课她都六神无主。
　　最后一节课前的休息时间，徐佳可跟她打招呼，她也没听见。

　　“闻枝，闻枝！发什么呆呢？”徐佳可伸手在闻枝面前晃了晃，她才回神。
　　“啊？”
　　“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徐佳可一脸疑惑。

　　闻枝匆匆垂下头翻开书，“没什么。”
　　“我不太信，”看她眼下乌青，徐佳可猜测她昨晚可能没睡好，“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赶紧和我说。”

　　“你们烦不烦啊？有事出去说！”赵正正在做数学题，被徐佳可扰的怎么都算不出来。

　　不过徐佳可可不是好惹的，她不仅是班里的大姐大，还是嗓门最亮的。
　　之前赵正一直找闻枝麻烦她就很不爽了，没想到这次赵正直接不长眼地撞到她枪口上，不骂他一顿都对不起他的亲情“加盟”。

　　赵正还在不眠不休地说：“徐佳可，你学习这么差还好意思在这里转来转去，也不嫌……”

　　“滚！”徐佳可这声滚是真实在，整个教室乃至走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正被唬住了，吓得硬在凳子上呆了。

　　看他这副怂样，徐佳可更来劲了，转头把杯子丢给他道：“你没水了，出去接点。”
　　赵正掂着沉甸甸的水杯，“还有……”

　　“去不去？”一记眼神杀袭来，赵正立马夹屁股走人。
　　徐佳可坐到他位置上，拉着闻枝的手问东问西。
　　闻枝心里堵得慌，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徐佳可。

　　“什么？你小姨竟然让你退学？”
　　闻枝赶忙捂住她的嘴，“你可小点声吧我的小姑奶奶。”

　　“不是，”徐佳可推开她的手，“你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啊？我一个外人都要被气死了！”
　　“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极力挽回了。”

　　“你邻居真的找了律师过去？”徐佳可忽然想起陈厌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闻枝揪着课本的一角，语气坚定，“只要是他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看他人挺靠谱的，你别担心。要是他帮不了你，我就找我爸帮忙。我爸妈很喜欢你的，肯定愿意出手相助。”
　　闻枝知道徐佳可家里有点势力，只是她已经麻烦了陈厌，就更不想再麻烦第二个了，便含糊搪塞过去。

　　“待会儿放学我陪你去医院？”
　　这个时间陈厌应该早就解决问题了，闻枝笑着摇摇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我真的被欺负了，我再拉你过去帮我撑腰。”
　　徐佳可笑笑，“好，有我呢，别怕。”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了，徐佳可推开椅子冲回自己的位置。
　　赵正拿着水杯走进来，仰头挺胸的模样十分傲娇。

　　闻枝没搭理他，没想到这家伙自己找起事来，“闻枝，你和徐佳可影响我学习了。我已经告知了班主任，明天他就会帮我换座。”

　　闻枝瞥他一眼，“你上课看漫画书笑的桌子都抖的时候，你就没觉得打扰我学习了？”
　　赵正听闻把书一甩，趁着班主任还未到，和闻枝低声争吵起来，“闻枝，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学习好，才敢这么拽吗？要不是你的成绩，你看看谁搭理你！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素质低下！”

　　闻枝被他的话激怒了，“你说谁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
　　“除了你，还能有谁！”赵正把闻枝的书桌大力往外推，闻枝的书包没塞紧，凭着惯性从桌洞滑了出去。

　　相框从书包里滚出来，摔坏了个角。
　　闻枝忙把相框捡起来装进书包。
　　她气的脑子抽疼，不愿意再做小绵羊，抬手把赵正的书包扔下了楼。

　　书包飞出教室的刹那，班主任走了进来。
　　他险些被书包砸到，进门后精准锁定了扔书包的家伙，“闻枝！你干什么呢？上着课吵架，你当这是你家？”

　　班主任又把矛头指向赵正，“还有你，赵正！年前期末考试考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竟然还在这里和别人吵架？我看你不是想上学，你是想上天！”

　　班主任把教科书丢到教室桌子上，在黑板上布置好作业：“这节课上自习。”
　　随后他把闻枝和赵正带进办公室。

　　“说说吧，”班主任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为什么吵架？”
　　闻枝昂着头，情绪激动到眼眶都是红的，“他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还摔坏了我的相框。”
　　赵正恶狠狠瞪她，“谁让你跟徐佳可打扰我学习？”

　　“她过来找我的时候好像是下课时间吧？下课时间她不能跟我说句话吗？是你先说她不好好学习讽刺了人家一番，人家才对你喊的吧？”
　　“徐佳可学习好吗？我说错了吗？”

　　“够了！”眼见着又要吵起来，班主任扔下茶杯，“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赵正立马怂了，“我妈在上班，不能请假。”
　　“我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就打。”班主任把电话拉给他。

　　赵正只好蔫着头拨通。
　　班主任看向闻枝，“你联系你外婆。”
　　闻枝开口，风轻云淡：“她中风了，在医院躺着呢。”

　　班主任十分了解闻枝的家庭情况，听到这话，他的神色流露出些许不明显的悲伤。
　　既然闻枝身边的唯一亲人都不能安康了，干脆他们彼此道个歉算了。
　　结果回过头来时，赵正那边已经说完前因后果把电话挂断了。

　　赵正母亲愤懑地表示，十分钟后就会赶到。
　　闻枝紧绞着衣裳，一言不发。
　　班主任于心不忍，“闻枝，你还有其他家长吗？”

　　想到贾慧的嘴脸，闻枝摇摇头。
　　贾慧本来就想让她退学，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估计她会更加坚定让闻枝退学的想法。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白花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提着赵正的书包，应该是赵正的母亲。
　　班主任还没发话，她便横刀直入，“是谁把我儿子的书包扔下楼的？”

　　班主任抬手示意她安静，“赵正家长，事情是这样的，您儿子和闻枝同学吵架，说闻枝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还摔坏了人家的相框……”
　　赵正母亲叉着腰，一副不服输的样儿，“那也不能把我儿子的书包扔下楼啊？我儿子这书包可是名牌，好几百呢！弄坏了或者丢了，别人赔得起吗？”

　　她的眼神落在自家儿子身上，顺带瞥过闻枝，“就是你欺负我儿子的吧？”
　　“难道不是他不尊重我在先？”闻枝总算明白赵正这脾气像谁了。

　　像他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孩子互相道了歉，这件事就算完了。”班主任在一旁劝导。

　　“凭啥？我儿子的书包可是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坏，这小姑娘有啥损坏的？要道歉也是她道。”赵正母亲甩甩手里的书包。
　　闻枝冷眼盯着她，一字不吭。

　　“你瞪什么瞪？”赵正母亲被闻枝看的心虚。
　　“瞪你怎么了？”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陈厌一手拿着头盔，一手捏着烟头走了进来。

　　闻枝的脸瞬间红了，立马回头望着窗外。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陈厌勾唇慢走进来，顺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脸长了不就是给人看的？”他走到赵正面前，弯腰盯着他，“你说是不是，小弟弟？”
　　陈厌的笑不达眼底冰冷骇人，仔细一瞧似乎夹杂着冰渣子，刺得人心里发慌。
　　赵正哆嗦着往母亲怀里窜了窜。

　　班主任疑惑地看着他，“你是？”班主任觉得他有些面熟，但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陈厌走到闻枝身侧，抬头按住她的脑袋，春风和煦，“我是闻枝的哥哥。”

　　闻枝红着脸没说话。
　　班主任愣了愣，“您怎么知道闻枝被叫家长？她不是没打电话……”

　　“这个我们不着急聊。”
　　陈厌望向赵正和他母亲，“你说你儿子的书包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坏，闻枝的相框也被你儿子弄坏了。这相框是我从北江带回来的，价格可比书包贵的多。要不要互相算一下赔偿金额？”

　　赵正母亲仔细观察着陈厌的一举一动，见他器宇不凡，只好咽下这口气。
　　她推推儿子，“道歉就道歉。”

　　“道歉也分先来后到，”陈厌补充，“谁先惹事，谁道歉。”
　　赵正母亲又不同意了，“凭什么？你妹妹是宝贝，我儿子就不是宝贝了？”

　　“我妹妹当然是宝贝，但她可不会说出有娘生没娘养这种混账话。所以谁先说的，谁道歉。”
　　“你说谁混账？”赵正母亲自知理亏，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我儿子倒了什么霉，能碰到你们这号人物，”她拉着儿子上前，“快道歉，丢死人了。”

　　赵正蠕蠕嘴唇，“对不起。”
　　闻枝故意没搭腔。
　　陈厌明白她的意思，轻捏她的胳膊，“妹妹，听清了么？”
　　“没有。”

　　赵正龇牙咧嘴，“闻枝你欺人太甚！”
　　“你说她是孤儿的时候就不欺人太甚了？”陈厌朗声反驳，“请大点声再说一遍。”

　　赵正憋红了脸，硬着头皮提高音量，“对不起！”
　　陈厌这才温柔地拍拍闻枝，“到你了。”
　　闻枝面不改色，“对不起。”

　　班主任终于松口气，“道歉了就好了。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毕竟各自的家长都很忙，谁也不愿意抽空来学校陪着孩子挨训。”

　　闹了这么一会儿，下课时间到了。

　　闻枝和赵正回班收拾好作业，一前一后离开教室。
　　陈厌正倚着走廊的栏杆，扭头向下注视着川流不息的人潮。

　　见闻枝出来，他抬手接过她的书包，“吵赢了吗？”
　　闻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陈厌冥思，“怪你没多用点力气，把你同桌的书包扔出学校围栏？”
　　闻枝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让我道歉，是不认同我这种做法。”
　　“确实不认同，”陈厌敛眸瞧着她，“以暴制暴不是好手段，但如果能吵赢，偶尔暴力一次，也无伤大雅。”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吵没吵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