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豪门孤女之后》清溪鹅卵石

64、夫妻本是同林鸟

　　夜晚的山林比白天更为可怖，高耸的山峰，摇曳的树影，远处时不时传来的野兽嘶吼，无一不似鬼魅如妖魔，骇人可怖。

　　更有数不清的蚊蝇飞虫，疯狂而不知疲倦的在身边环绕飞舞，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在裸露的皮肤上狠狠咬一口。

　　如此情景，便是常年行走在在山林中的老猎户也要提高警惕，更何况从小娇生惯养，连去山寺里烧个香吃几天素，都觉辛苦的江家二房母女了。

　　江珊如今的情形十分不好，碰头散发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也被林中的树木刮的破烂了。从中午到此时她水米未曾沾唇，此刻已是精疲力竭，眼花头晕，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江二夫人一手拄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棍子，一手半搀半抱的拉扯着女儿：“珊姐儿，咱们不能停在这儿，你再略撑一撑，等找到了人家咱们就能歇一歇了。”

　　江珊喘着粗气，感觉小腹坠的生疼，一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脚下的软底绣鞋已磨破，脚底火辣辣的疼。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嘴唇因长久的失水而变得苍白干裂，一说话隐隐抻的有点疼：“娘，我实走不动了，要抓就让他们抓去好了，总比现在就在这儿强。”说着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江二夫人拼命的去拉江珊：“珊姐儿使不得，不能坐，这地上又潮又湿，你怀着身子呢，当心伤了孩子。”江二夫人气喘吁吁，一句简单的话，说的断断续续。

　　江二夫人此时也已到了极限，要不是顾忌着女儿的身子，她才是真想一屁股坐地上，再也不要起来。

　　正拉扯着忽然江二夫人脚下一滑，紧接着母女俩一起滚落在地。山里地面凹凸不平，除了各色杂草，间或还有些碎石颗粒，两人被硌的连声哎哟。

　　江珊哭得惨极了：“母亲，我受不了了，我好累，好疼，我怕。”

　　江二夫人也怕啊，但她现在不敢说自己怕，只能抱着哭泣不止的江瑶的安慰：“别怕，没事的，说不定咱们再往前走一走，就能找到人家了，到时候就好了，那个卖茶的老翁，不说这山里是有人家的嘛！”

　　江珊哭着摇头：“那老头说不定就是跟这山匪一伙的，故意引我们走这些路来送死，早知道还不如听江瑶的呢，说不得那样就能逃过一劫了。”不得不说一向脑子不太好使的江珊，忽然就聪明了一回。

　　“莫要胡说！”胡氏心里其实也未尝不会想，要是当时听江瑶的就好了，可是现在说这些丧气话又有什么用，只能寄希望于这山里真的有许多人家了。

　　母女俩一时都有些惆怅，然后这惆怅最终化作不尽的悲怆。

　　这哭声呜呜咽咽凄凄惨惨，若被洛城那些怜香惜玉的公子们听去，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只可惜这里是入夜的分界山，没有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只有满山的豺狼走兽和恶意昭彰的山匪。

　　远处的兽鸣仿佛回应似的越发凄厉，江二夫人赶紧去捂女儿的嘴：“孩子，别哭了，要是把狼招来，咱们就真的活不成了。”

　　江珊被捂住嘴，呜呜的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

　　她们这一声没有把狼招来，却是把同样从山匪手里逃出来的潘若安引来了。

　　潘若安在混战中虽然受了点伤，到底还是逃出来了。本来心里很高兴的，没有想到这山看着不险要，真的爬起来也让他十分吃不消。

　　连滚带爬走了许久，最终也还是没能出去。刚刚他在不远处休息，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哭，初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再又仔细一听却又觉得有点耳熟。

　　摸过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妻子和姨母。

　　江二夫人看到女婿兼外甥，真是开心的不得了，想着这下总算有了依靠了。

　　她欣喜道：“安儿你在就好了，珊儿走不动了，她还怀着身子不能总坐在这儿，要不你来背着她走吧！”

　　潘若安却只把这对母女当成负担，闻言为难道：“姨母，我是有心要背着表妹的，可是您也知道我自幼身子弱，没什么力气，现在这又天黑路滑的，我就担心万一一个不留神，要是摔到表妹那可就糟了。”

　　江二夫人虽有些失望，但是想想女婿说的也不无道理，便道：“也是，那咱们扶着珊姐儿走吧，快走，这里不能久待。”

　　说着两个人扶起江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江珊还是一个劲的哭，潘若安就听得十分心烦，可是想着逃出去以后还要靠在妻子的嫁妆过活，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去哄她：“娘子，你且忍一忍，等咱们离了这里就好了，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江珊还是哭个不停，然后说道：“娘，表哥，我的肚子好疼。”

　　江二夫人一听就急了，伸手往女儿裙子后头一摸，可不得了，身后裙子已经湿了一片，虽然夜里看不清楚，可那粘腻的触感多半是血迹。

　　这，江二夫人不敢再想下去，这可怎么办啊？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阵阵犬吠传来，原是这些山匪不知道从哪牵来数只恶犬，这家伙鼻子最灵，竟然是闻着气味找了过来。

　　望着逐渐靠近的犬吠和火把，潘若安吓得双腿乱颤，心知要是此时被抓回去，丈母娘和妻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而自己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他可不想死啊！

　　忽然他对着两个同样惊吓不已的女人说道：“这些人要过来了，咱们恐怕是逃不掉的，倒不如我主动过去把他们引开，姨妈和表妹你们或许还可趁机逃脱。”

　　江珊一把捉住丈夫的手：“不行，你不能过去，你要是过去了，只怕，只怕……”江珊哭着说不下去了。

　　江二夫人也道：“是啊，何况天这么黑，他们未必就能寻到咱们呢，还是一起走吧。更何况，珊姐儿这个样子如何还能走得路？”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火光和犬吠便已经来到了近前，眼看着就要发现他们了。

　　潘若安又道：“不若这样，既然姨母和表妹走不脱，那便让我走吧。想来他们一时也不会伤了女眷的性命。

　　我从这儿逃下山，然后去离着最近的府城求救，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把咱们大家都救出来了。不然若是咱们都落到这些人手里，只怕便是出事了也无人知晓，他们见有人逃走，说不定心里还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伤人。”

　　江二夫人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潘若安却急道：“来不及了，等他们再近些就都走不了了，姨妈表妹你们为我遮掩一二，等我求了救兵立刻就来救你们。”

　　说着转身就要走，江珊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不舍的唤道：“安郎，你别丢下我。”

　　潘若安真是恨不得把江珊一把推开，这个蠢女人永远都学不会看眼色，可是此时又不得不敷衍她：“好表妹，放心，我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你现在也走不成啦，我先逃出去才能回来救你们啊！”

　　说完掰开了江珊的手，几步窜到刚刚经过的一个缓坡处。刚刚他从此经过时还差点摔了一跤，痛的龇牙咧嘴，大叫晦气。此刻却是顾不得疼不疼了，说来说去还是逃命最要紧。

　　他双手抱头蜷缩着身子往下一滚，立时就出去老远。这山坡上的碎石又多，树木杂草又茂盛，他停下之后，身上的伤就又多了几处，脸上也有好几个地方擦破了皮。

　　可是此刻潘若安却全然顾不上疼，他伏低身子仰头往上看去，只见几点火光停在了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心顿时紧紧的提了起来。

　　她们应该不会把自己说出去吧？要是那样可就糟了。

　　好在潘若安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喧嚣过后，随着火光越来越远，周遭又重新归于宁静。

　　他再也不敢耽搁，抬头看看星空，依稀辨别着北极星的方向，然后连滚带爬的逃下山去。

　　江珊在看到山匪的那一刻，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江二夫人吓得连声哭喊，心知女儿这一胎只怕保不住了，如今只求她人不要有事就好。因此也顾不上潘若安，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这些人救救自己的女儿。

　　贼匪看着下身一片血污的江珊，只觉得十分晦气，有心不去管她，可细看之下却又觉得，江珊虽然狼狈褴褛到底也有心动人的颜色。

　　这样一个小娘子便是卖到青楼也能得不少银子，倒也值得救上一救。

　　于是那个领头的大手一挥：“兄弟们，把这个小娘们扛回去，二狗子，你跑得快，去凹里把那个老孙头找来，让他给这个小娘们看看。”

　　二狗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