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苑》满城佳丽

17、仙

　　铜镜照映出头上梳的是螺髻，“螺髻凝香晓黛浓”

　　如今楚如榆已可以绾各种发髻，包团使用都如火纯青。

　　七月十五，又是一年中元节又名盂兰盆节。

　　是要一起祭拜先人的，寒衣供奉。

　　不同往日，楚如榆先进了一趟宫回来后好像有什么心事，抱了我好久，后来就一直恹恹的，但我们还是要祭拜先人。

　　“我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

　　真遗憾，都没能见他们一面，甚至连关于他们的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要只留他一人，离开这世间？

　　又觉得这样没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明月是此时的明月，
　　故乡却以成为他乡。

　　阴阳两隔，听说会在这一天交融。

　　看着眼前相依的牌位。

　　他们葬在一起，生同衾，死亦同穴。

　　那我们呢？

　　拜，毕，再看向楚如榆，那张总是言笑晏晏的脸上眼眶生红，紧紧盯着前方。

　　他呢？

　　诞生以来就被告知无父无母。

　　是否也会渴望？

　　在看见别人一家人手拉手一起走时，又是否会羡慕？

　　小小年纪上战场时，是否会似远行的游子，希望有人送别。

　　走之前楚如榆拉起我的手，说有愧，我不知他是在说什么？

　　我们又一起去看了祖父。

　　我把梨放在祖父坟前。

　　他行大礼，恭敬道：“徒儿生前未能尽孝，未曾唤您一声师傅，愧对恩师悉心栽培。今能称您为阿翁，有幸弥补这份师徒间的遗憾。”

　　师徒？我愣神，又听见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出了声：“与阿翁学武那些年，我常听他提起你。”

　　今晚的夜色好美，星星很亮，繁星满天。

　　我始终相信他们是在天上看着。

　　最亮的那一颗一定是祖父。

　　会保佑我们的！

　　回到府里，拿出珍藏已久的梨花酿，坐在院中，任由狂风肆意的刮过。

　　一丝醉意，思绪万千。

　　我见过他伶仃大醉的模样。

　　那时他名声大噪，不懂为官之道，虚与委蛇，在官场上得罪不少人，一个人醉倒在墙角。

　　我觉得稀奇，楚小将军哪有这个时候，喝醉了还爬起来发酒疯。

　　可又好笑，我扶了他，他醉成那德行，人都认不出来还懂得道谢。

　　最里不停的说什么，其实，刚开始并没有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谁爱名满天下关我何事？

　　我就是想逃避，逃避他们对我的愧疚。

　　可是上到战场，见过太多人因为战争失去亲人。

　　颠沛流离，满目疮痍。

　　看的太多，怎么沉默。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疆无仗，百姓安居乐业，不再为战争所扰。

　　李朝无人能犯，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仿佛忆起了什么，那醉酒后仍站立笔直的少年，垂下了头颅。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起初，陛下和娘娘是拿楚如榆当亲生骨血对待，他们把他一手扶养长大，一点点，教他明理识字。

　　后来，哪怕有了太子，疼爱也不减分毫。

　　直到有一天，他表露出对习武的兴趣，几乎是遭到所以人的激烈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遭受到这样的反对。

　　在陛下和太后娘娘的争吵中时，才得知。

　　公主新婚，将军就被陛下下令调去战场。

　　那时，谁不知公主怀有身孕，最后，等来的却是将军战死。

　　她一度崩溃，恨过陛下，责怪陛下。

　　再后来，公主殉了情。

　　留下一个刚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陛下觉得有愧，才将他抱进宫中抚养长大。

　　或许是因为这事，陛下不希望他习武，或许怕会落得他父亲一个下场，然而，楚如榆并没有按照陛下的期望成长。

　　只能说，或许真的有命中注定。

　　有些事，是夙命。

　　楚如榆说，他们不用愧疚，没有对不起你，所以不必偿还。

　　执拗地选择离开。

　　凭着一腔孤勇闯荡军营，一步一步走至如今。

　　后来明白，他们对你，早就已经不是亏欠，付诸真心。

　　没有抱怨，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今日这酒不烈，他一点点入眠，我听他平稳的呼吸声竟觉得安心。

　　好奇怪，瞧见他泪水溢出眼眶，也跟着难受。

　　我没有见过尸横遍野，也没有见过不断硝烟。

　　但我想，愿少年所执之念，终成。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自少时就想嫁给的小将军，有个人帮我实现了，帮我谢谢他。”

　　月光洒满大地，这件事…只有我，月亮还有祖父知道。

　　发了许久的呆，一时之间不知道干什么，就这样静静的吹着风，坐着。

　　明明已经拥有了最渴望的，又被自己亲手放弃是怎样？

　　我不清楚。

　　在这样的思考中趴在石桌上缓缓闭上双眼。

　　等再醒来时，已响过报晓鼓，日上三竿，奴仆们各自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没有看见楚如榆，他应该已经去上朝了。

　　我意识到，这似乎是婚后首次没有和他一同早起，不免有些不适应。

　　木槿步入室内，向我言道：“昨夜是郎君亲自抱娘子归家，且嘱咐让您多歇息片刻，此刻正在晨间练武。”

　　正是，今日乃休沐之日，我这才想起，今日无需上朝。我欲起身，唤茉莉为我梳洗。楚如榆恰于此时步入，自然而然地从茉莉手中接过水盆。

　　他如今化妆技艺已不在话下，连额上的花钿都能描摹得惟妙惟肖。见此情景，我忍不住想要逗弄他：“看来没少给那些小娘子描画啊！”

　　“哪里还有其他小娘子。”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听不移说，他可是拿自己练手。我想象着楚如榆对着镜子给自己化妆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还有你这个美娇娘吗？”他调侃道。

　　想到我今天的妆容换到楚如榆那张英气的脸上，那画面……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私心想起以后他若是不上战场，日日给我梳头也是不错！

　　一同用过早膳，楚如榆将我带到院子里挑位置，作丹青。我选在假山旁边立下，那里有流水潺潺，绿意盎然，是个好地方。

　　他让我拿个凳子坐，我不要，这样才显飘飘欲仙：“你不懂！”

　　“卿本佳人，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我知，我知，自然知道。

　　楚如榆开始提笔作画。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画得怎么样。只能看见他在太阳光下一笔一划勾勒我的模样。

　　“好了。”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