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基操3 ...
-
向月窗敢这么刺激河四班的小朋友是有原因的。
换成别的班他可能会让孩子们慢慢做仔细做,不要落下每一个步骤,但河四班不一样。不是唯成绩论,而是因为他信任廖元酒带出来的学生。
廖校长虽然有的时候嘴又毒又欠,喜欢吓唬小朋友,但其实为学的底线非常高,他的教学理论是作业可以不写,但不能糊弄。
今天没时间就明天写,哪怕老师把这道题讲过了也要自己写掉,写过才能掌握,否则别人的答案抄上去了,漂亮是漂亮,自己不会做管个屁用。
而鉴于廖校长本身出色教学经验和令人不得不服的人格魅力,他的学生也都一直恪守原则,能完成的任务一定认认真真完成。所以他的班上不会出现为了早点下课不认真做实验以及随便跳步骤的情况,一言蔽之,可以放心。
被资深研究员判定为“可以放心”的河四崽儿们其实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新实验室的实验台很宽大,长和学校里六张单人桌拼在一起差不多长,上面摆满了基础的实验器材:试管架上有五支塑料试管和两支短小的离心管,还有一支移液管、一支吸量管和一把毛糙糙的旧试管刷。旁边是依次排开的100mL容量瓶、锥形瓶、抽滤瓶、布氏漏斗、蒸发皿、量筒、梨形分液漏斗和一大一小两个烧杯,最右边靠近电源插头的地方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台和已经填装好的酒精灯。
除此之外,桌子正中还有一层置物架,将实验桌纵着分成两半,正好隔开两个对面的实验小组。置物架上摆着好几个广口瓶和细口瓶,几个洗耳球和试管夹,还有一架小台秤,旁边有个巴掌大的蓝色塑料盒。柳行舟猜应该是砝码,打开一看,果然是,还配了一个很袖珍的砝码夹。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个任务,清洗仪器,配置并取放标准溶液,以及联系固-液分离,默默给这些仪器分了个类,心里就有谱了。
一旁的许遥衍已经跃跃欲试了:“我们分个工吧,试管我三你二,移液管一人一个,其他的你洗哪些?”
柳行舟想也没想,拿了量筒、100mL容量瓶、抽滤瓶、蒸发皿、移液管和大烧杯。许遥衍暗暗点头。柳行舟剩下的一半仪器和他拿走的清洗方法类似,这样两个人都能得到锻炼,功能也不重复,挺好。
他们桌在最左边,一边就是水槽,长桌最右边也有一个,每排三张桌,一桌两组,一组两人,这样分配下来就是六个人共用一个水槽,颇有些拥挤。
在柳行舟他们这组还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已经有人来到水槽边清洗仪器了。一个水槽只有两个水龙头,后来的人只能排队,前面讲台空间不够,队伍就只能顺到他们的实验桌这里来。
本来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许遥衍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躁,不巧的是,他们这个大实验桌六个小组,除了他和柳行舟,其他十个人都是女生,想吐槽一句发个牢骚都不行。
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柳行舟,结果没有意料之中的同仇敌忾,人家平静得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太不成熟了。
柳行舟可不知道许遥衍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也没有许遥衍想得那么淡定,毕竟那么多仪器排在前面,等轮到他们肯定还有不少时间,什么都不做只能干瞪眼的感觉实在痛苦,他飞快地回顾了一下所有的任务步骤,发现他们有两个步骤不会用到这些有待清洗的仪器。
“许遥衍,我们可以先——”
“柳行舟,我有一个想法——”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顿了一秒,默契十足地笑了起来。
这可能就是学霸之间的心灵相通吧。
“我去剪滤纸片和装蒸馏水,你去称无水碳酸钠?”许遥衍试探着问道。
“嗯。”柳行舟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我还要拿几片称量纸。”
两人并肩向实验室门口放置滤纸和蒸馏水桶的器材桌走去。
等许遥衍装满一洗瓶的蒸馏水,已经用剪刀在方形滤纸上比比画画时,其他排不上队的学生也都反应过来了,成群结队地来给许遥衍作伴。
鉴于这表面富丽堂皇的新实验室竟然只有两把剪刀,其中一把还钝得要命,新的长龙形成了。而许遥衍小组这次,荣获龙头。
廖元酒也是闲的没事干,过来观察一下这群小崽子们能剪出什么花来,然后生无可恋地想自戳双目。
除了作为自己亲传大弟子的许遥衍剪滤纸还有几分样子,虽然没那么圆,但大小还挺合适的,其他的简直没法儿看。
尤其是男生,那一个个平时刷题刷到飞起的手一握上剪刀立马变身帕金森兼手残重症患者,不会剪还剪得飞快,廖元酒抱胸冷冷看着那离奇曲折的弧线,觉得和向月窗那马路手抖患者的掉头曲线有的一拼。
在见证一个无限接近于正三角形的滤纸诞生之后他彻底忍不住了,把臭小子们全部拎到一边,提溜了一个小姑娘上来,千忍万忍憋出一副和蔼面孔:“你要是也剪不出来就和前面的男生一起罚站去。”
吴板栗:……呦,看来是真气狠了。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张滤纸,折叠两次之后和自己带来的布氏漏斗比对了一下就上了手,剪刀玩得无比丝滑,连剪纸声音都很小。
一剪完毕,留下四张非常完美的正圆和一张剪去内切圆的圆外切正方形。
廖元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狠狠把高挑飒爽的女同学夸了一顿。旁边有被臭骂的人不乐意了:“还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呢……”
吴板栗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立刻把自己剪的滤纸放进漏斗里,刚刚好,几乎可以和廖元酒之前的滤纸媲美了。
对方心服口服,张口就是我板栗姐威武,逗得旁边的同学哈哈大笑。
这边动静不小,柳行舟刚好洗完仪器回来,抬头看了一眼,赞叹道:“那个女孩滤纸剪得好好。”
许遥衍还在和小烧杯作斗争,一边洗一边回:“那当然,我们板栗姐的威名全年级谁不知道?她帅起来我都害怕。高一有一次体育课跑四百米,她吊打了我们班一半的男生,整个操场都沸腾了——我能不能用试管刷洗这个烧杯?”
柳行舟一脸问号:“不然?”
许遥衍一脸空白:“不是说有刻度的不能用试管刷——”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他也反应过来了,小柳同志糟心地叹了口气:“烧杯的刻度它不配。”
许遥衍拿着破破烂烂的试管刷一边捯饬小烧杯,一边嘴上还不停:“真别说啊,课本上什么都记得,一上手就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我看你拿那么小的砝码夹也挺溜的,是不是之前做过实验啊?”
“当然做过,”柳行舟接过他递来的烧杯,把称好的1g碳酸钠倒了进去,“不然中考的实验怎么过。”
许遥衍听见他说“当然”的时候还松了口气,想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不会是无中生有的,听到后半句人直接麻了。
天赋就是天赋,唉。
柳行舟没有说谎,哪怕柳世中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他也没有资格让自己的儿子在他工作的实验室里做实验。
他只是看过。
从很小的时候起,在玻璃门外看父亲在实验台前忙忙碌碌,一看能看一天。
当年蒋玮一提起这个就来气。
据她所说,五六岁大的小柳同志就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玻璃门里柳父做实验,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但柳行舟就是喜欢看,门里门外一老一小的,老的废寝忘食,小的也硬撑着等,最后常常是她跑到柳世中工作的地方把两只不省心的东西提溜回家。
那还是在柳行舟上小学的时候,她刚刚可以回归一直向往的事业岗位,柳世中的工作机动性又比较强,便想着让他工作之余看看孩子,也不需要做些什么,柳行舟的学校是柳世中工作的大学附小,他只要稍微动动腿接送一下,管管午饭晚饭,按时带回家就行。
柳行舟从小就安静乖巧,给一本书一个凳子他就能从早坐到晚,简直没有比他更好带的小孩了。
然而这么好带的小孩,柳世中还是搞砸了。
他是个工作狂,一忙起工作来连老婆姓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照顾小孩了。
反正在柳行舟的记忆里,放学之后接送自己、给口饭吃的都是柳世中在附小有孩子的同事,大学里面也不怕被拐跑,他几乎都习惯每天有不同的家长接送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有一次蒋玮出差,留他们父子两人单独相处了五六天。就凭柳世中那股工作的狂热劲儿,如果没人提醒忙猝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柳行舟呢,不巧是个驴脾气的,吃饭上学之类的都好说,回家休息就认定了柳世中和蒋玮,谁来都拉不走。
然后——
柳世中忙到了半夜三点,六岁的柳行舟也昏昏欲睡地守他守到了三点钟,大冬天的,在冷冰冰的走廊里坐了七八个小时,回家就发了烧,足足病到蒋玮回来。
经此一役,蒋女士再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柳世中,毅然决然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回归家庭主妇的行列,小柳同志的生活也才正常起来。
可能有些爱好是编码在基因里的,是先天产物,有的人天生就喜欢研究美食,有的人就是喜欢摆弄别人不要的废旧电器,而到柳行舟这里,他就是喜欢看柳世中他们这些人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白大褂、玻璃杯和无色透明的各种溶液就是他的兴趣,虽然从来没碰过,但喜欢从来都一丝不苟。
而正是因为从小就浸淫在这种实验室的氛围里,所以哪些仪器怎么洗怎么使用,就算不知道具体步骤,但产生一个笼统的概念,脑袋里有体系,自然能规避很多新手错误。
许遥衍终于把他的玻璃仪器都洗好了,顺便吐槽了一下唯一一个不是新器材的试管刷:“我牙刷都比这个好用些,绑猪鬃的铁丝还能再弯些吗?”
正好路过的向月窗幽幽地说:“这算什么,当年我们还用过没几根毛的毛刷呢。”
许遥衍&柳行舟:“……”
牛还是老前辈牛。
“其实我很好奇,书本上‘水可以沿玻璃仪器的器壁均匀流下,器壁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无水珠附着在上面’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柳行舟目光认真而专注,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很显然不太娴熟,但并不有碍观瞻。
“也许……以后会见到。”许遥衍又折叠了一张新的称量纸放上左边的砝码盘,为下次称量做准备。
这次是廖元酒转过来了:“这个简单,加点洗洁精就好了。”
柳&许:“……”
现实好骨干啊。
许遥衍在廖元酒转过去的时候瞪他一眼,然后安慰柳行舟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这一行,大学选专业的时候考虑一下?”
柳行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连安装铁架台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许遥衍当然也看出来了,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就这么一说,大学的事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考虑呢。”
然而,他不拍还好,一拍上发呆走神的柳行舟的肩,他整个人就像假死的小狼崽一样僵住了,唯有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三十度高温也逼不出来的汗水瞬间打湿了额发,整个人状态急转直下。
许遥衍吓坏了:“你怎么了!”
他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千万不要死啊!
柳行舟虚弱地摇摇头,“没事,只是吓着了……麻烦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许遥衍不敢置信:“只是被吓到了?”谁家好人被吓到跟被捅了一刀一样啊!
柳行舟试图解释,越描越黑:“不是病,就是个人原因。请你以后不要吓我。”
柳行舟从来没觉得自己胆子小过,但是这反应就跟附骨之蛆一样,死死缠着他,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当年他被吓得最惨的时候还在昭城念初一,彼时将近年关,班上同学一起出去玩,有几个调皮的男生见他平时都一副很淡定的模样,想吓吓他,就在他身后扔了一个小摔炮。那种摔炮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纯响,离很远也吓人一激灵的那种。所以那么大的动静贴着耳朵根在身后响起时,直接把柳行舟吓哭了。
他的同学们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小摔炮能把柳小学霸吓得靠墙自闭,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里还闪着泪花,又可怜又好笑。
这件事一度在附中传得沸沸扬扬,“柳行舟竟然被一个小孩都不怕的摔炮吓哭,只会学习的废物实至名归”的大字标题在他们自创的学生周报上挂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因为柳行舟的态度极其冷漠,恐怕还能再挂上一会儿。
这件事也让他的初一求学之路异常坎坷,三天两头就有人变着法地吓他,而以这样的受惊吓频率,他依旧改不掉这个毛病,可见沉疴之深了。
好在待了一年就跟着柳世中转学走了。
回忆完自己这波澜壮阔的惊吓史,柳行舟颇为糟心地摇了摇头,继续准备待会儿加热溶解的材料。
不知道别的实验室怎样,反正他们这实验室用来点酒精灯的是火柴。
柳行舟往置物架上看了一眼,他们实验台共享的火柴盒已经被对面的小组拿走了,两个女生没有男生那么胆大,还在拿着火柴棒不断比划,不敢往擦火皮上划。
看来对面是指望不上了,柳行舟正想转身问问男生那几组,就看到一个男生把自己的酒精灯灯芯往另一组已经点燃的酒精灯上怼,颇有几分亡命徒的架势。
柳行舟在前去制止和坐等看戏里选择了后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生拿的酒精灯里的酒精不多,不会真有什么事,但这种行为很容易造成实验室失火。只要待点燃的酒精灯倾斜的角度大到使其中的酒精漏出,那泄漏出的酒精就很容易被点燃,从而酿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轻则财产损失,重则生命消亡。
果不其然,到处乱晃的廖老师看到这一幕狠狠地把未来纵火犯批评了一顿。柳行舟看戏看得好好的,一不留神就被廖元酒扫视过来的目光抓了个现行。
他怔愣了一下,霎时全身冰凉,脸颊滚烫。
廖元酒眼神里带着责备。
他活该被责备。
不管怎样,那是自己的同学,要朝夕相处未来一整年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看他做出有可能威胁到一个班生命安全的事呢?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他的羞愧在熊熊燃烧,火舌不断舔舐着他的良知,翻涌的情绪在淡定的外壳里肆虐奔腾。柳行舟心里难受得很,却不知道如何弥补,只好压下满腔情绪,埋首于实验。
许遥衍已经从别的组借来了火柴,挺利落地一划,火柴头就剧烈燃烧起来,点着了酒精灯灯芯。
柳行舟突然想起一句话,“不要凭着自己的一点点聪明,就把别人当成傻子。”
果然,自大的毛病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头来。
他定了定神,默默走到许遥衍旁边,用结晶皿接了一点自来水,等他把加热溶解的步骤做完进行冷却。
许遥衍没有注意到柳行舟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在小心翼翼地用玻璃棒搅拌石棉网上加热的碳酸钠溶液。
实验要求用玻棒搅拌时不能碰到容器的器壁,但这种情况对他们新手来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时不时的叮当脆响和酒精灯加热冒上来的热气把精益求精的许小学霸热出了一头汗,柳行舟在旁边看着他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汗珠,想起刚刚吸取的“关爱同学”的教训,略一思量,把多拿的一张滤纸怼到了许遥衍脸上。
许遥衍:“?”
柳行舟这是在帮他擦汗?这么有爱啊?
柳行舟看到他有点惊讶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唐突,讪讪收回了手。
“别害羞嘛,多谢啦。”许遥衍看见他有点不自在的表情,笑着调侃他一句。
柳行舟松了口气,嗯了一声,心情愉快了不少。
小烧杯里的溶液加热得差不多了,许遥衍想着一直是自己在操作,也不能冷落了柳行舟,就把玻璃棒抽出来示意他上:“酒精灯是我点着的,熄灭就换你吧,下次我们再换换。”
柳行舟自然没有异议。
熄灭酒精灯的注意事项很简单,就是盖灯帽的时候记得要盖两次,第一次是为了盖灭火焰,第二次是防止帽内的热空气冷却后使灯帽内压强减小,下次拔帽不好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第一次盖帽险些把手烧到,后面节奏有点乱,多盖了一次。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趁柳行舟灭灯的当口,许遥衍已经凭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手皮把烧杯取了下来,又动作迅速地给丢进了结晶皿里。
这番操作虽说迅捷漂亮,但是……
“你为什么不用试管夹?”柳行舟好奇道,就算不用试管夹,等烧杯温度降下来再放进蒸发皿里面冷却也不迟啊,反正到底还是要冷的。
“那个试管夹太松了,我怕夹起来把我们辛辛苦苦配好的溶液弄撒了,”许遥衍觉得结晶皿里的水有点少,用洗瓶又添了一点,抬头对他展颜一笑,“况且也想给你展示一下我苦练多年的铁砂掌。”
柳行舟笑着把酒精灯放回原位,“挺厉害的,下次我也来试试。”
反正还要等溶液冷却还要一会儿,许遥衍干脆扶着实验台和柳行舟聊起天来,“你那么嫩的手,还是算了吧。”
此言一出,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起来。
柳行舟感觉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侵犯,许遥衍体会到了自己话语的油腻。
于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了柳行舟搭在实验台边缘的手上。
手指瘦长白皙,手背上青蓝的静脉根根分明,像件精美的瓷器。
柳行舟把手心翻过来给他看:“我手心的茧子绝对比你的多。”他天天在家里干活,如果手被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说嫩,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嚯,确实,”许遥衍伸手摩挲了一下他指根,“挺厚的。”
柳行舟已经无力吐槽许遥衍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是个精神奕奕的帅小伙,说起话来像个精神奕奕的小傻X。
“碳酸钠溶液应该冷却好了。”许遥衍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被他们冷落许久的小烧杯,摸上去还有点温度。
按正常的操作方法来说已经可以了,但实验室现在得有三十多度,散热的速度慢了不少,二人只好继续无所事事,甚至还有闲工夫提醒后面的兄弟制止他们那向往地面的玻璃棒。
许遥衍还在纳闷该怎么试探溶液温度,摸烧杯壁的话怕不准确,摸里面的溶液怕污染,反正就是摸来摸去怎么都不放心。最后等到容器壁也彻底冷却才敢把小烧杯提溜出来。
论严谨,小许同学在班上应该是首屈一指的,很多别的同学注意不到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比如冷却时玻璃棒靠在烧杯尖嘴的对侧,调整铁圈高度使酒精灯外焰加热……但他就是太注意细节了,虽然严谨没有错,扣一些可有可无的细节却会使做实验的效率降低很多,他们才完成第一个实验的一半,已经有小组在准备第二个实验了。
“溶液转容量瓶我来吧?你可以称量氯化钠了。”柳行舟主动道。
许遥衍也意识到了进度问题,点头道:“也好,这次你一次性做完吧,下次有容量瓶的实验我再做一次。”
分工一明确效率就蹭蹭蹭上来了,两人记忆力都好,实验步骤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用反复去前面大屏幕上核对。柳行舟定容时,许遥衍已经称好了1.0g不纯的氯化钠,去洗刚刚使用过的小烧杯了。
器材少就这一点不好,实验做到一半还得去水槽清洗,不然不够用。
许遥衍洗过第一次,第二次就熟练多了,再没有出现水龙头开得过大炸别人一身水的情况。终于顺利了一次,许遥衍春风得意地往回赶,不巧被一个往后退的同学撞了一下,然后就悲剧了,两个人手里拿的小烧杯和移液管全都壮烈牺牲在了瓷砖地面上。
柳行舟:“……”亏刚刚觉得他靠谱来着。
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两位老师闻声赶来,向月窗一边扫地一边摇头:“说是多退少补,总不会真要你们钱的,但你们也不能不爱惜实验器材啊,照你们这种造法,五块钱是不够赔的好吗……”
许遥衍在旁边冤得说不出话来。
等他捧着新发的小烧杯回去的时候,柳行舟已经把抽滤瓶和布氏漏斗组装好了,这个实验没什么难度,就是槽点比较多。
看到和盐粒子混在一起的杂物,许遥衍很服气地嘲讽:“为了给我们制造固液分离的条件,前辈们有心了。”
柳行舟从里面挑出来一根长头发,并不明白有心在什么地方,只暗暗佩服许遥衍说瞎话的水准。
把不纯氯化钠用蒸馏水溶解之后,就是之前两位老师演示过的抽滤步骤去掉水泵的操作,依廖元酒的话说就是一杯不到三十毫升的盐水,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用不着开抽气泵,积点德给实验基地省电费吧。
很快,固液分离也做好了。柳行舟小组回到了刚刚跳过的“取放标准溶液”的步骤。
容量瓶里的碳酸钠溶液摇匀后一分为二倒入两个烧杯,柳行舟左手吸量管右手洗耳球,正在准备润洗时被许遥衍叫住了:“你是不是拿反了?用右手拿刻度吸管。”
柳行舟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答他一边将洗耳球的管状端插入移液管上端:“我用左手比较方便。”
原来是左利手啊……许遥衍恍然,难怪之前看他的动作有点别扭呢,这就解释得通了。
润洗的步骤只需要用洗耳球将待取用溶液吸到标线或刻度线10之上再放下来就行,不需要精确到哪里,等润洗完成之后,两人都感觉到了棘手。
“嘿,我这个洗耳球是不是漏气?!”许遥衍戳了戳圆滚滚的洗耳球,“它根本不听使唤,吸到中间这个玻璃管的时候就动不了,小样,想玩欲擒故纵?”
柳行舟比他更惨一点,他的洗耳球太得劲了,刻度吸管的容积本来就比移液管小,他一放松洗耳球,液面直接冲顶,吸到洗耳球里面去了,拿下来捏一捏就会呼哧呼哧地冒水。
就这样,本着认真对待实验的精神,两人好不容易追上的进度一落千丈,练习怎么使用移液管和吸量管练了半节课。
不过好在大家都遇到了难处,实验做完了也还在练习,直到被老师催促才念念不舍地放下玻璃长管。
廖元酒看着最后一起收拾实验室的河四全体,颇感欣慰地点点头:“看来我带孩子们来是正确的选择。”
向月窗微笑着补充:“如果没有摔碎四支移液管两支吸量管和一个烧杯的话。”
廖元酒:“……我买单,开心点。”
打扫结束后,大家乳燕投林般奔向宿舍,在人挤人的实验室里热出一身汗,都想赶快回去洗个澡.
柳行舟从浴室出来后,一直坐在下铺和企鹅群里同学们聊天的许遥衍有点兴奋地问他:“今晚我们约了去隔壁一家店吃烧烤,位置都订好了,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