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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基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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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归玩笑,实验课还是要认真上的。
“以后的化学课都是我和廖老师一起给大家上,有不懂的问我们俩都一样。好了同学们,纸笔放台面上,吃的喝的放门外柜子里面,弄好的抬头看屏幕。”向月窗一边打开实验室最前面的显示屏一边招呼暗戳戳发表对廖校长的不满的猴崽子们,“台面上的仪器也先不要动啊,对了,班长在吗?下课以后每个人交五块钱给班长,给我实验室的仪器们买个保险。这个弄坏了是要自己负责的啊,多退少补,记住了。”
五块钱!几个皮猴默默把刚伸出来的爪子缩了回去。五块钱也是钱啊,再说这还只是个起步价,欢乐的实验夏令营以赔摔碎的实验器材赔得精光收场,那可就不太美好了。
这个向老师看起来好脾气,实际上也是个腹黑喜欢吓唬小孩子的主呢。
被彻底吓成鹌鹑的同学们认认真真地看向大屏幕。
PPT首当其冲就是张密密麻麻的绪论。
“实验室规则,大多数你们都不会犯,但我还是讲一下。”向老师负责认真讲课,廖老师则浑水摸鱼,负责吐槽:“向老师这么说是看得起你们,要是谁真的犯浑违反实验室规则,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前几年有个中学,一个女生把浓硫酸从实验室偷带出来,泼到另一个女生脸上,虽然没死,但脸却毁了。被浓硫酸泼到皮肤上是什么下场我以前讲过,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十五六岁受到这种毁灭性的打击,换做你们谁能不受影响?”
乍一听到这种故事,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浓硫酸的脱水作用会导致碳化。
积威甚重的廖校长趁热打铁,板着脸问道:“所以谁能告诉我,实验室规则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严禁外带药品。”大家齐声道。
血淋淋的教训总是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除了外带药品可能会出事之外,实验室内也并不安全。我们班同学很好,没有带食物和水进来。记住,不要将任何水或食物带到实验室里,误喝误吃算你们自己倒霉,要是有心人在你们的食物里加点东西怎么办?实验室里的药品,十有八/九都是有毒的,虽然剂量很小,但难保不出意外。案例我就不多说了,前段时间很火的大学生室友投毒事件大家都知道,谁也不希望类似的事件发生。这是比较严重的,也是你们可能会不小心犯错的地方。接下来就是说给皮猴子的了。”
向月窗口罩之后的眼睛弯了起来,语气也没那么凝重了:“收好你们的手爪子,没让碰的仪器不要碰,让碰的仪器不要随便碰,严禁烟火……酒精灯除外,抽烟,想都别想。做完实验之后,有些药品的归属比较特别,像有毒性的药品和酸液碱液,该回收回收,该倒废液缸倒废液缸,具体怎么做老师都会和你们说。不过你们高中生接触的实验都比较安全,大多数实验产物的结局都是垃圾桶和下水道。”
装了半天空气的廖元酒敏锐地嗅到了可供发挥的空间,见缝插针地恐吓,“新建的实验室,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什么样。还有啊,今天就算了,下次,每个人,在实验室里穿好白大褂,出门就给我脱掉,我不希望有人投诉我们班学生穿白大褂在实验基地乱窜,谁穿我处理谁,听到没有!”
“听到了——”
大家记住是记住了,却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班主任今天有点凶啊。还是很显摆的那种凶,一副卖弄自己积威的臭德行。
“好了,”善人向老师笑眯眯地打圆场,“大家记住就好,剩下的都是些小事,每次实验课结束留下一组学生打扫卫生,四到五个人就行,这个你们自己安排。实验做完之后清理台面,清洗实验器材并放回原位,这个都是每个实验小组自己完成的,不要麻烦值日生。值日生负责清理地面和公共区域,剪滤纸片剩下的垃圾什么的,最后把垃圾带走,关好水电门窗,有老师负责锁门,不会让你们最后离开。每个人做完实验后都要记得在门口桌子上的表上签退,实验这么有趣,应该是没人代签的。最后一次实验课要把实验报告本交给我或你们廖老师,会象征性地批个分,不要紧张。差不多就这些,接下来就讲正题了。”
向月窗缓了一口气,PPT划到下一页,“认识实验器材,怎么样,屏幕上的这些还都挺熟悉的吧?有没有不认识的?大胆指出来。”
“有,老师,中间那个漏斗看起来很厚实,和我们课本上的不一样。”坐在柳行舟对面一个脸圆圆的苹果肌很明显的女孩子举手说。
“很好,”向月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布氏漏斗,和这个——你们认识的,”他指向布氏漏斗下面一个瓶身带支管的锥形瓶,立马有抢答声此起彼伏,“抽滤瓶!”“是抽滤瓶!”
“对,你们课本上常见的玻璃漏斗一般都凭重力作用自然过滤,速度太慢了,效果也一般,实验室一般用抽滤代替,会用陶瓷的布氏漏斗和耐压玻璃制成的抽滤瓶配合抽气泵进行抽滤,下一节实验课就可以实操。我们边看边说吧,一个个都等不及了,”站在高处一览无余的向老师无法忽视同学们几乎射穿实验桌上布氏漏斗的目光和耍帅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蠢蠢欲动的小手,“都拿起来看吧,你们边看我边说。”
大家就等着这句呢,实验室里瞬间吵闹起来。许遥衍好奇心强,手又快,直接上手拿了,想想有些不妥,又递到柳行舟跟前。
“一起看?”许同学束手束脚,全身上下都相当不自在。
“嗯。”柳行舟配合地往他那边挪了一步,认真打量。
“布氏漏斗和普通漏斗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层多孔板,”向月窗已经把PPT调到布氏漏斗,也拿着一个漏斗跟他们比划,“因为筛板是平的,所以过滤的时候,就不能像用普通漏斗那样折叠圆锥形滤纸,而是要用剪刀,剪出适当大小的圆片。”他身边的廖元酒已经在剪了,边剪边吐槽,“这破剪刀怎么跟我上学那会儿一个样,更难用的钝得只能剪一层滤纸,有的上面还带铁锈,扰乱我的实验数据。”
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拿手机拍照,向月窗也趁机放松一下,靠在墙边笑着拆廖元酒的台,“虽然老廖这么说,但他还是他们那届滤纸片剪得最好的学生,放在漏斗里面大小永远都刚刚好,实验数据也一直被教授拿来给我们做范本。”
廖元酒已经剪好了,正方形的滤纸折叠两次,剪出来规规整整的四张小圆片。
“手还没生,”他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接过向月窗手里的布氏漏斗,把纸片放了进去,“看,剪到像这样可以盖住所有筛孔但比筛板的内径略小就可以了。过滤的时候为了防止滤纸破裂,会用到双层滤纸——就是放两张这样的小圆片进去,因为抽滤的时候为了完全抽干会用玻璃棒捣捣,不过作用有限,等你们做到了就明白了。”说到这里,两个老师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是被产率折磨的沧桑。
“做实验的时候为了防止固体颗粒、粉末从滤纸四周透入填塞筛孔,会先用酒精或去离子水润湿滤纸,这个视情况而定,也有用蒸馏水的时候,还有像PPT上说的这样,用少量相同溶剂润湿。这一步挺重要的,遗漏的话容易出错,而且代价还挺惨重。”向月窗的话绵里藏针,实验桌前站得脚酸的同学们打了个哆嗦。
“之前说到布氏漏斗常用于抽滤,就是减压过滤,顺便也说一下吧。减压过滤装置通常由抽气泵、缓冲瓶、抽滤瓶及专用的布氏漏斗组成,像这张图一样,”向老师指了指屏幕,几何图形概括的三个装置连在一起,简洁明了。“当然,这是理论上的,实际操作的时候非必要不安装安全瓶。大家都知道安全瓶的作用大多是防倒吸,抽滤的时候安装安全瓶是防止抽气泵里的水倒吸入抽滤瓶,水泵里的水可是很脏的,如果需要的产物是滤液,哼哼,”他给大家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悠悠然道,“不想多洗一个瓶子又要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就要记住过滤完成时先拔掉连接抽滤瓶和抽气泵的橡皮管,再关掉抽气泵。其实倒吸的情况你们基本不会遇到,大家这么多人一起做相同的实验,用到抽气泵的时间也差不多,基本就是排着队等着用,抽气泵不会关的,抽完了拔掉管子就行。”
向月窗讲完看了一眼台下,有的同学眼神还有些懵懂,瞬间有点没辙。他不是正经老师,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同频的同事,讲课基本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来的,似乎和同学们有点脱节。
廖元酒也看出来了,准高三理科生,就算再熟悉实验,那也是在课本和习题册上,乍一接触实体的多少有点不适应,于是招呼同学们,“我和向老师一起操作一遍给大家看看吧,大个儿在后小个儿在前,不要都凑上来啊。”
向月窗也松了一口气,走到水槽边上,熟练地给抽气泵插上电源,一边操作一边说,“先把右下角的开关打开,拨到ON键,这边,左下角有两个抽头,抽I和抽II,分别连接上橡胶管就可以同时进行两个抽滤操作了,现在就只开一个。其他的键你们不用管,记住开关键就好。这个橡胶管有点难插,操作的时候得用点力。”
趁着向月窗捣鼓橡胶管,廖老师正式上线,将从离他最近的那个桌摸来的布氏漏斗和抽滤瓶抬高给同学们看,“看到抽滤瓶上的橡皮塞和支管口了没有?把布氏漏斗插进橡皮塞里,下端这个和你们喝奶茶的吸管一样的斜面部分,对准支管口。给你们一分钟操作一下,不懂的问我。我不希望在以后的实验课看到不知道斜面是什么的小傻子。”
柳行舟眼睁睁地看着许遥衍把布氏漏斗旋转了一个又一个的180度,陶瓷和橡胶的摩擦声细小尖锐,不绝于耳,惊觉傻子就在自己身边。好容易转对了,他又给拔了出来,递给柳行舟,“你也操作一下吧。”
柳行舟也没有上手操作过,照葫芦画瓢地操作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
抬头时,台上两位老师也已经准备就绪。廖元酒左手烧杯右手玻棒,站在组装好的抽滤装置后方,向月窗手里拿着一个有着长弯嘴的软塑料瓶,向已经安静下来的同学们介绍,“这是洗瓶,实验中要用的蒸馏水和去离子水都由它盛放,常用于洗涤,在抽滤里用来润湿滤纸,像这样挤压瓶身就可以了,”他拿着洗瓶,手腕灵巧地转了一圈,“只要一点就够了,让滤纸片完全紧贴筛板,之前说过,是防止固体堵塞筛孔,”说罢又指了指刚刚打开在轰隆隆运作的的抽气泵,“在倒入待抽滤的混合物之前就要连接并打开抽气泵了,这样也可以使滤纸紧贴筛板,还能防止滤纸因滤液倒入而漂起。”
廖元酒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在水槽里接了杯自来水,充当待抽滤混合物,然后把玻璃棒末端抵到滤纸片上,把烧杯里的水沿玻璃棒倒下,“减压过滤的原理是通过抽气泵使抽滤系统减压,使滤纸上、下方形成压力差,以达到加快过滤速度、缩短过滤时间的作用。虽然缩短了时间,但也没那么快,不要一次性倒满,每次倒入的量不超过漏斗容积的2/3。你们当这杯是混合物就好,”廖元酒倒一点停一会儿,装模作样地搅拌一会儿,再继续引流,“这种方法可以使沉淀物与母液充分分离,得到的固体也较容易干燥。但分离胶态沉淀或颗粒很细的沉淀时就不太适用了。”
他们在上面讲,河四班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们就在下面边挤油渣边往前凑,实验室空调刚开没多久,动一下都热得难受。
水槽边空间有限,能看清老师操作的更是风水宝地。个儿小的如若落在后面,基本就是看后脑勺。柳行舟和许遥衍这一组离水槽最近,视野开阔,凑过来的同学也最多,大多都是许遥衍的好哥们,又和刚转来的柳行舟不太熟,全往许遥衍那里靠,推搡间汗气蒸腾,热上加热。
许遥衍不堪其扰,躲着躲着就挤到了柳行舟身上,被他搭在桌沿的手冰了一下。
大热天的手还这么冰,这人是老九口中标准的“死人手”,无法在检验仪器气密性时提供温暖的死亡温度吧?
柳行舟看老师们做实验看得好好的,手突然被碰到了,濡湿滚烫,他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许遥衍也被他吓了一跳。本来碰到了就碰到了呗,挪开就好了,结果此人先是狠狠抖了一下,又迅速转过头眼睛睁得老大地望向自己,唬得他虎躯一震,手有点抽筋,拿不开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实验做完同学们哗啦啦退回去才回过神来,各自抽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