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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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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莹莹,已经到我家铺子,先下车了。”
孙婵一挑车窗帘子就看到了自家招牌,笑盈盈的与兰莹说一声,随后等马车停步,就迅速下车,还不忘回头招招手,目送马车拐去邻巷。
孙记酒铺地处铜铃巷,并不在闹市中,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比较安静、冷清。
好在她们一直做的都是熟客生意,酒香不怕巷子深,十多年来,老主顾又带新主顾,铺子不大,却也能养活母女俩,顺便攒下些许家财。
“娘,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沈家席面都是些好东西,寻常百姓很少能吃到,孙家不缺一口吃食,不过这么多年来,孙婵在外面不管吃到什么好东西,都会习惯性给孙云娘带一份回来。
沈娇娇知晓她有这种习惯,所以特意厨娘们提前装了几样新鲜菜色,分两份,让孙婵与兰莹带回家。
“大肘子,精致的糕点,鹿肉汤,还有一样我不认得,娇娇说是海货,我尝了尝感觉还不错。”
孙婵将食盒搁置到桌子上,对孙云娘说道:“娘,您别忙活了,赶紧收拾收拾,我把东西拿去厨房热一热,一会儿就能吃了。”
“哎,知道了。”孙云娘头都不抬,随口应一声,继续噼里啪啦打算盘,等孙婵热好了菜,她才放下笔,母女俩一块吃顿乱餐。
转而日头渐渐西斜,漫天红霞映照之下,整个永安镇仿佛披上了红衣,喜庆而热烈,艳而不俗,反而多了几分宁静祥和。
街上的喧闹声逐渐减少,行人神色匆匆,小贩也肩挑竹篓快步往家中赶,安静的巷子开始有生活气息。
左邻右舍锅碗瓢盆声音,鸡回笼,就连外出瞎逛的大黄狗也通通回到家中岗位上,一边等晚饭,一边警惕关注家门外往来的声音。
若是哪家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傍晚一顿竹鞭,外加嚎哭谩骂声相交杂,那是少不了了。
相比各家的热闹,藏在巷子深处的孙记酒铺就越显冷清了,好在十多年来母女俩早已习惯。
关上铺子大门,母女俩面面相觑,没什么可聊的,也没啥打发时间的爱好,就这么发愣呆到了戌时初,孙云娘才起身对孙婵说道:“起来随我去厨房,热水宵夜准备好,速度解决便歇了吧!”
“哦。”孙婵打了个哈欠。
她其实还不饿,今日吃席,她本就多吃了点,回来又陪娘亲吃了乱餐,这个时辰对她而言,吃宵夜还为时过早,但是孙云娘不允许太晚吃东西,这餐若是不吃,夜深后肯定会饿,一饿她就睡不着。
权衡之下,孙婵还是蔫蔫起身去帮忙了。
母女俩如同要完成任务般做好所有事,随即各回各的房间,消消食便熄灯睡下了。
七月的白天依旧保持夏日的闷热,烈阳高照,但晚间就不一样了,已经出现秋的凉意。
孙婵一向好眠,夜里天气变凉爽后裹着薄毯睡得更加舒服。
迷迷糊糊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子挺拔的背影,潜意识里,孙婵是知道自己在家,且已经睡下,所以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只是她梦里一向都是各种妖魔鬼怪,鲜少梦到人,着实稀奇,便疑惑地走向男子,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谁?”
男子慢慢转身,一看到孙婵双眸瞬间发亮,笑盈盈扑过来,嘴里念叨着:“恩人,我来以身相许了!”
“唐幸?”
孙婵终于看清男子的脸,也听到了男子所言,不由心下一惊,想跑却发现腿被定住了,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唐幸扑过来,当即便被吓醒了。
“啊!别过来!”
孙婵大口大口喘着气,入目是漆黑一片,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她喘.气的声音便没有别的了。
惊疑未定,她的心口急速跳动,回想起梦中那一幕忍不住想骂人。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她心绪终于平复下来,止不住叹气,脑仁突突发疼,抬手轻轻揉了一会儿才好些。
或许是白日里和唐幸的接触与对话太过离谱,让她头一回体验到了羞耻与极致尴尬,突破了她十多年来为人处事的作风、做派,这才印象深刻至此地步。
“孙婵啊孙婵,你八成是疯了,竟会因为此等小事做起了梦,还直接吓醒,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是胖虎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心中的婵哥,怎么这点小事都稳不住?真是没出息。”
孙婵冷静下来,不停地碎碎念,回想起今日之事,她就越发觉得唐幸是个麻烦。
“这唐家公子,还真是个麻烦,怎么办怎么办?过段时间之后,应该都能忘记了吧?唉,这小子不会是个缺心眼吧?”
“野游能把自己弄水里差点淹死,哪个报恩不是给点银子送点礼?他倒好,我随口一句,他就把自己卖了,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唉,希望他也只是开个玩笑,不然还真是罪过了。”
孙婵想到这,发愁不已。
要知道,岳山书院的学生再差都得是个秀才,孙婵从不妄自菲薄,也觉得自己很好,可她市井长大,各种粗俗的东西接触多了,着实觉得自己与文邹邹的秀才不般配,她也不爱条条框框各种规矩。
随后,她又唉声叹气好一阵,才重新躺下酝酿睡意,终是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这一夜,梦境断断续续,折腾得她一整夜没睡好,第二天毫无意外起迟了。
日上三杆,孙云娘刚给酒楼送完月初订下的酒,乐悠悠回来,发现铺子大门依旧紧关着,心中犹疑。
出门前她看了眼滴漏,想着平日里那个时辰孙婵也快醒了,便只是虚掩铺子大门,打算等孙婵起来收拾好再开门迎客。
不曾想酒都送回来了,大门还未开。
稍加思索,她赶忙栓好马车推门而入,铺子里也静悄悄,便一路往里院走,也依旧不见任何动静。
“阿婵,阿婵。”
孙云娘喊了两声没人应答。
“还在家吗?阿婵。”仍然没有动静。
到这个地步,孙云娘也有些坐不住了,心道:“孩子该不会生病了吧?”
想到这,她赶忙走到孙婵房间门口,一阵猛敲,又一边喊:“阿婵,快开门,可是生病了?还起得来吗?”
孙婵睡得正香,忽闻一阵嘈杂,而后“嘭”地一声巨响,她惊坐而起,便见她貌美如花的娘亲匆匆忙忙大步走过来,面上神色焦急,到床榻边后,摸脸捏脉,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样,开口就骂:“你这孩子,怎这般不让人省心?”
“娘......”
“娘什么娘,叫你这么多声也没个动静,老娘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
担心消退,就只剩下气愤,孙云娘口不择言,对着孙婵就是一顿骂,骂完之后又觉得这样说不吉利,自己转头“呸呸呸”好几声,让原本该清醒的孙婵再度懵在原地。
孙婵不敢随便插话,就怕触及她娘亲的痛点,然后自己反复被骂。
大概过去半刻钟,孙云娘冷静下来,看见女儿难得露出委屈模样顿时有些心虚,强撑着气势继续训道:“看什么看,还说错你不成?”
“赶紧起来洗簌吃早饭,今日接到一个大单,有客人想订两百斤酒,我再三思索,就接下了五十斤,女儿红、菊花秋各二十五斤,够咱们娘俩慢慢忙一段时间了。”
“谁家一次性要这么多酒?如此大手笔。”
孙婵心中疑惑,整个人也清醒过来,“是大户人家要办席面?还是新开了什么酒楼饭馆?对方给定金了吗?”
平时也只有酒楼需要大批量订购口味清奇的酒,这也是吸引客流的一种方式。
就好比她们家的果酒,就是与酒楼签了文书,只供应给酒楼,不能单卖。
“给了,但不是给定金,而是直接给全额酒钱,是城北唐家,十月他们家老人过寿,担心到时候买不到合适的酒,便提前与我订了。”
孙云娘一边解释一边扯起孙婵的毯子扔到床榻最里面,不给孙婵继续赖床的机会,也没注意到孙婵突变的神情。
“什么?唐家?”
孙婵反应过大,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是啊,唐家管家亲自过来,正好半路遇上我,便直接给银子,与我订了酒,怎么,有银子挣你还不高兴?臭着一张脸干嘛?赶紧去洗漱。”
平时一听到有大单子,能挣很多银子,孙婵反应也大,不过那是财迷般的兴奋,笑得合不拢嘴,而不是像今日这样,皱着脸,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没……没事。”
孙婵叹了一口气,趿拉着鞋子,匆匆忙忙到院子里簌口洗脸,随便对付个早饭,努力将昨夜的梦境抛诸脑后,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忙完这些,母女俩一块去盘点酒窖里剩余的酒,开始一天的忙碌。
唐家订酒十月中旬才要用,给她们母女俩留了三个月时间准备,并不着急。
午时一过,孙云娘想着也没啥事,就放孙婵自由了。
平日里家中没事,孙婵就会往外面跑,只不过昨夜没休息好,眼中仿佛有东西卡着,难受的很,眼白处还出现红血丝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午睡一个时辰再出门。
申时初,日头还有些烈,不过已经开始偏西了。
孙婵随便换了身衣裳,头发不挽,只用一根素色发带绑在身后自然垂落,就这么出门了。
她其实没有目的地,只是闲的无聊在街上瞎溜达,遇上熟人就唠两句,看到好吃的就买些,如此而已。
路过胖虎家猪肉摊时,胖虎他爹还热心地要给孙婵送肉,孙婵没要,笑盈盈闲聊几句就去别处了。
她走后,胖虎娘狠狠掐了胖虎爹一把,甩了甩脸上横肉,压低声音骂道:“你送什么肉,又不要钱吗?”
“姑娘家没姑娘样,咱们家有银子有肉,咱们家胖虎也识字,还怕娶不到媳妇?反正我没看上这丫头,你最好别乱来。”
胖虎爹瞬间不干了,反驳道:“你这娘们说什么胡话,你看不上人家阿婵,人家阿婵母女俩还看不上你儿子呢!”
“咱们儿子什么模样,人家又什么模样,我都不好意思说了,你倒是脸大,抓着金子就往脸上贴。”
夫妻俩一开始还小声争辩,后面直接大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