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惹了我可要躲好了》八翎

29、第二十九章 阿宝别抖 陛下还要戏

　　燕清寒动作很快，视频传到云端，经过技术人员操作，此刻已经在妖界流传。

　　准确说，四界都传遍了。

　　人类是网络的发明者，就算在其他界的网络中，技术水平也是领先的。

　　只需要一点点的差距，就能将这点信息传递个遍。

　　同那些直播或者视频不同，这个更高清。

　　甚至还将视频中的小白龙和其他资料进行对比，包括视频中出现的其他龙。

　　没出现的也不慌，只要是龙族对外官方承认的，视频都有分析，从战斗存活率及官方资料对比分析。

　　现在跟在龙五后面那位百分之九十八是假的。

　　这已经不是谁想要捂嘴就能捂住的。

　　“成了，走吧。”

　　燕清寒做‘好事’时根本不累，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双眸子中啜着点点星子，张扬自信的气质即使在暗处也十分耀眼。

　　江照的心突然间又跳得很快，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生病了吗？

　　如果他在正常环境中长大，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意味着什么。

　　可惜，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只是下意识想要亲近燕清寒，想要一直看着她，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利。

　　路边他们的通缉令都落了灰，甚至很快就被其他的通缉令覆盖。

　　街头巷尾不经意间驻足，就能听见有人在提龙族，言语间都是嘘唏。

　　争权夺利中流血是难免的，但像龙族这样斩草除根的倒是头一回。

　　那老家伙封建了一辈子，刚过中年就开始丧子、丧子又丧子，还是被亲子丧的。

　　原本以为儿子们血统纯正，谁料人在眼皮子底下就被换了。

　　这可真是将嘲讽两字贯彻到底。

　　不过龙族依旧毫无消息。

　　如此安静倒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

　　孟祁最近很忙，回来后燕清寒给他一大笔奖金，还将自己账户划了大半交给他准备店铺。

　　他在外面行动不方便，于是就在网上联系跑腿服务，只是每次跟那个跑腿交流时总觉得有种窥探感。

　　让他这个鬼浑身发毛。

　　几次他想终止服务换个跑腿，只是这个跑腿手里资源太好了，找的店铺位置好，价格也合理。

　　他不是没找其他跑腿，那些人的资源都没有这个好。

　　幸好，今日准备签合同，大概率和那个跑腿最后一次交流。

　　想着孟祁坐进燕清寒的车，点开导航，像模像样给燕清寒发了个借车消息。

　　对方没回，很好，意料之中。

　　干的就是先斩后奏。

　　他出去做私事局里的车不会批给他，不过燕清寒那么支持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孟祁肯定的点头。

　　这里打车不方便，飘过去路上要是被人发现更麻烦。

　　还是自己开车，这样也能保证天亮前回来。

　　车窗缓缓合上，孟祁一脚油门冲出去。

　　他的速度其实不快，正常限速内，严格遵循交通规则，路过加油站时还把油加满。

　　签合同地点选在郊外某山上的亭子内，交易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钟。

　　这是孟祁强力定下的。

　　虽然废了两句口舌，但对方还是答应了。

　　孟祁从前是被好好养大的少爷，学得君子之道，端方如兰，性子温和。

　　死后多年其实也被保护得很好，在鬼界时侍从生前忠心，死后亦是。

　　后来到了人界，遇到燕清寒他们时，他身上本就没有消散的人性更是得到发展。

　　所以，孟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还处于一种‘天真’的状态。

　　不然怎么着都不会自己一只鬼去，虽说是他提出的交易时间和地点，但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同意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上山的路很长，孟祁走到一半开始担心对面不会放他鸽子吧。

　　孟祁是鬼都觉得累，尤其是他不敢飘，怕被人发现。

　　想着甚至有些后悔，虽然为了避嫌，但早知道这么累他就不选在山上。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孟祁远远就看见亭子中的那人。

　　被窥探的感觉又出现了。

　　只是这次前所未有的强烈，阴冷潮湿，好似被毒蛇缠绕，无法逃脱。

　　在此之前，他只觉得怪异不舒服，但并未多想。

　　世间生灵万物皆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很多时候只是周围的人不敏感所以感觉不到。

　　他成为鬼之后，感觉这方便简直是质的飞升，所以开始时不觉得奇怪。

　　直到此刻真正看见那个人时，孟祁浑身汗毛竖起，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中出逃。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跑！

　　快跑！

　　谁来救救他…求求了，谁都好，快来救救他吧。

　　身体仿佛被灌了千斤，动弹不得。

　　纵使心底翻江倒海，但孟祁表面异常平静，他只是驻足不前，并未泄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看着萧瑜走过来，每一步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眼前的世界似乎分崩离析，转瞬间他仿佛站在死牢中，隔着铁栅，看着那穿着皇女袍的太女殿下。

　　那般高高在上，看向他时眼底却带着痛苦、不舍和纠结。

　　他当时就在想，他确实愚蠢，事到如今都不知道是人心易变还是他从未看清。

　　一环扣错，环环相扣，最终连带着整个家族覆灭。

　　若是没有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还能再挺些日子，起码能等到小侄子出生吧。

　　不过真到了那时，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孟家不是世家，从起来到覆灭不过两代，从成为上位者的那把刀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萧瑜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眼前的人同记忆中那位一样又不一样，孟祁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纵使知道对方有时在窥探他，但既然没到他的面前，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凭他的实力没资格说“不”。

　　“阿宝，别抖。”

　　萧瑜的声音仿佛隔着千年万载再次传进他的耳中，不是经过伪装的声音，而是她的本音。

　　那句阿宝更是让他心神俱颤，他那早就无人知晓的乳名，是他同这个世界最久远的链接。

　　家人们早就投胎转世，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能同他身为人的那部分有联系的就只剩这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也没注意到这人什么时候走到他的面前。

　　萧瑜在女子中很高，此刻完全长成的她似乎不比他矮，她站在距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超过社交距离让他眉头蹙紧，被侵|犯领地的感觉异常强烈，孟祁不适地后退一步，却被萧瑜伸手抓了回去，二人身体瞬间贴紧。

　　孟祁身体僵硬，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禁锢得更紧。

　　“阿宝，我的阿宝，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萧瑜声音疲累，抱着他的手臂愈发收紧，竟有几分像是可怜兮兮的大狗。

　　“殿下，不，陛下还要戏弄我吗？”

　　孟祁感觉到萧瑜身体一顿，禁锢他的力却没有松懈半分。

　　“那日还没抱够吗？”

　　“你…你知道了。”

　　萧瑜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孟祁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心虚的声音，并没有回答。

　　要说什么，说他其实不知道，只是发现那根红绳没了，猜到的？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萧瑜通过一些手段窥探他？

　　知道她一直没有放过他？

　　“我不知道今日和我交易的是你，既然这样，也没有什么交易的必要……”

　　“不，有的，我…你欠我的还没还。”

　　孟祁没说话，对方笃定的声音让他有些错乱。

　　思绪再次纷飞，回到了那年夏天。

　　他们家早就知道情况不妙，两代人化成利刃碾碎蛀虫，剜去腐肉，世家大族早就容不下他们，更别提那几个皇子身后都是背景。

　　其实最开始时他们还有退路，但那路不知不觉间被上位者堵死。

　　等到新帝即位，他们便是杀鸡儆猴的鸡，更是给世家的示好。

　　孟祁不甘心，也不认命，他把视线放在那位唯一没有背景的公主身上，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

　　他甚至将自己的心都送给她，成功将她送至胜利前夕。

　　只是他没想到，通往胜利的最后一步竟是他全家的性命。

　　这是帝王权柄交付时的条件。

　　“我欠你什么。”

　　孟祁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目光虚虚望向远方，群山交叠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你、你欠我一个洞房花烛……”

　　孟祁刚开始时没有反应过来，足足愣了两秒才消化，他像是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笑得他肚子都疼，“陛下后宫三千，问我要洞房花烛？”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力，此刻一把将人推开，眼底冰冷，直视萧瑜。

　　“陛下难道忘了，我是和你拜堂时被扔到牢里的吗？不是你下的命令吗？现在说我欠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一想到他以为自己在死劫中为家人找到出路，还找到了爱人，结果却是引狼入室，孟祁那些被压在深处的恨意开始翻滚。

　　他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他要去赎罪的啊！

　　孟祁冰冷的眼神宛如利剑刺进萧瑜心底，让她无法呼吸。

　　这就是她所逃避的真相，也是孟祁隐藏在平和之下翻滚不停的怒火和恨意。

　　是她活该。

　　是她自以为是。

　　是她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混战即发，为了鬼界的安全，轮回的安全，鬼界很快就会封闭，除了魂体和接引使外，任何生灵都不能通行。

　　鬼界届时只进不出，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萧瑜知晓孟祁不会回到鬼界，她不能让他自己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即使他恨她。

　　当年的事没有误会，没有难言之隐，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活该。

　　死去的人就算她尽全力取得原谅，可终归无法让孟祁释怀。

　　孟祁一直都有自毁倾向，他将这一切都算在自己身上。

　　也是察觉到这点萧瑜才将他送回人间的。

　　“阿宝，我只有你，从未有过别人。鬼界马上就要关闭，人界将会成为战场，让我留下吧。”

　　“阿宝，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