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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吃个饭吧 ...

  •   幼儿园开在新民小区里,石浮洋舅舅家也正在这里。他过来时还找秦安要了自行车钥匙,从车棚骑了车带元雅回去。快走到楼下想起门钥匙,一问,元雅手里没有。元雅小脸通红,不过不耽误她吭哧吭哧迈楼梯。她说:“没事,我妈在三楼京京哥哥家放了一把钥匙,防止我哥忘带。”
      石浮洋边上楼梯边想,她哥看上去那么沉着冷静的一个人,也得防着忘带钥匙的时候。也不算完全冷静,至少抢了别人三轮车冲出去还挺有愣头青的劲儿。他抿嘴笑,又怕被童言无忌的元雅问笑什么,赶忙仰头四处看。
      “到了。”元雅说。她抱着胳膊站在家门口,转过脸的这个角度和元木长得很像。等石浮洋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又补充道:“可能家里有人。”没说是谁,很有主人风范地主动敲门。不过她和自己的手磨合得不太好,还没学会指关节叩门的动作,只会张开五指拍。
      第三声落下,里面就来了人,喊道:“谁啊?”是个男人声,刚才门镜暗了一下,大概是趴在上面看。
      “我是元木的朋友!”石浮洋答道。元雅也没喊什么称呼,叫了声:“开门呀!”
      没听说元木他家还有哪个亲戚,他猜大概是兄妹俩的爸。门锁划开了,但门开得不大,里面人先探出头看了眼左侧楼梯。之前元木开门也是这动作。
      也许是没刮胡子,或者门厅光线太暗,元歪脖的脸瞧上去发灰。石浮洋飞快地打量了几眼,觉得比起他爸,元木的长相恰到好处。此外元歪脖的脖子果然朝一边偏,他一站直就明显了。肩膀很宽,似乎门框都装不下他。
      元雅像条泥鳅一样钻进家门,从元歪脖大腿旁边掠过。蹬掉两只鞋换上拖鞋,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屋里,只剩下门口两人面面相觑。
      “哎哟麻烦你了小伙子,要抽根烟吗?”元歪脖连怎么一回事都没搞懂,不过和人打交道的习惯又让他先给烟。
      石浮洋连忙摆手说道:“谢谢叔,我不抽。”
      元歪脖摸出打火机,用手拢着熟练地给自己燃上一支。吐出一口烟,他才继续说:“男人抽烟很正常。”
      “元木抽烟吗?”石浮洋顺着问了句闲话。没等他回答,屋里的元雅先喊了一声:“我哥小时候被人递过卷的烟,辣得够呛,后来再也不敢抽了。”也不知那人是谁,不过按照元木讲的故事,可能是他亲爹的几率大一点。
      客套了几句话,大致解释完元雅的情况他就准备走了。不过元歪脖对于元雅发烧的事毫不知情,还皱着眉毛问自己在家怎么没接到电话,顷刻间换上一副当爹的做派。这场景石浮洋自然熟悉,他父亲也这模样。不过别人家的事不好多评价,石浮洋只管打圆场,说元木大概是以为家里没人,打小灵通联系自己更快,况且几步路就能到新民小区。
      等他推辞着不进去坐了这就走的时候,就见元雅又从里屋跑出来,拽着他的裤腿要讲悄悄话。“我知道我哥没去骑摩托,”她瞥了一眼站在冰箱附近的元歪脖,小声说,“我听见他和妈说车丢了,到了饭馆做服务员。”
      “哪的饭馆?”石浮洋下意识问了一句。
      元雅琢磨了一下,说是傍江街。
      “这路牌上明明写的滂江街,滂沱大雨的滂。”石浮洋指道。
      “但我们从小就念傍江街,棒——依山傍水的傍,”元木把自行车的车把扭过去,佯装要撞他,“入乡随俗懂不懂?”石浮洋看他一眼,笑着说好好好,那就傍江街。
      他俩正从江和大碗刀削面出来,元木就着他走路的速度骑车,准备到别处吃饭。其实石浮洋有打算就在他上班的面馆吃,但被他推着出了门。元木一脚踩着脚蹬,一脚划拉着地面说道:“放过我吧,去老四季吃才痛快。那边还离派出所近,你也方便回去,免得三天两头翘班,你舅舅该算我头上了。”他一只手戴上棉袄帽子,不过拉链还没拉。石浮洋见状就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开玩笑说:“你还知道呢?接你妹的任务都送到我这儿了。”
      元木噎了一下,有点窘迫地补救道:“那我请你吃面,算两顿。”
      “你是真傻呗,和你开玩笑还当真?”石浮洋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不用你请,不是说好我欠你一顿饭吗?”
      “算了,我俩掰扯不明白,一起去吃得了。”元木说。但他心想着以后可不能再要糖了,吃人嘴短,这要欠石浮洋多少。也许为了弥补点亏欠,说话的工夫他还替石浮洋把帽子戴上,解释说冻耳朵。石浮洋也任他戴,两手揣在口袋里,只转了转头。
      元木的午休时间是两点到四点,本来因为拜托石浮洋接了元雅想叫他一起吃饭,不过没等下班就听肇大姐念叨,说有个小伙大冷天地站在门外,他这才看见。石浮洋仍然是见谁都礼貌地笑,元木拽他进屋等的工夫,就被肇大姐夸了好几次。
      “不愧是从小到大的好学生,老师和长辈都喜欢。”两人走出去时元木说。
      要论以前,这话也没什么好反驳,但这回石浮洋扑哧一下笑出声,连连摇头道:“可没有,你妹妹幼儿园的老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到临走前都觉得我是拐骗小孩的。”他和元木说了在幼儿园的情景,最后多亏元雅解围,不过跳过了哥夫那段没敢说。
      元木呼了口热气,感叹道:“她才多大,怎么看着个电话号就背。”
      “说明我人格魅力大,你妹妹喜欢我呗。”石浮洋开玩笑。
      但他这话把元木心想的“自己也能背下来他号码”的想法给吓跑了。这可不兴乱喜欢。元木说:“那天也是没办法,老师把电话打到我妈那儿,我妈是在一线干活的,还在赶工呢根本走不开,又打来面馆。幸亏还有你,不然元歪脖那种不靠谱的去了才更像拐小孩的。”
      在前面的路牌处一拐,就又走回了黎明三街。往常午休元木都是蹬着自行车回家,给自己随便做点什么。有时候元歪脖凑来一起吃,有时候人就没影了。日历本翻得很快,一上班就顾不上想那么多,学习都是起大早和晚上回去赶工。不过元木还是希望赶快到三月,把他爸熬走。毕竟这人带不来好事,前两天才听他在溪湖欠了一屁股债,保不齐那些要账的就追到沈城来。
      罢了,元木心想总不会那么赶巧。
      “老四季!我都闻见香味了。”石浮洋离了好远就说。
      元木笑他:“拉倒吧,你手边的是福利彩票和烟铺子,老景的面店还关着门呢,上哪闻去。”
      “就是这家!赵哥,我昨天在这儿吃饭,结果碰巧就听见有人叫什么元木过去听电话,我特意瞅了好几眼,和他老子长得确实有像处,而且他们店里还有个值班表,就是姓那个元。”说话的人殷勤地小跑两步,指着江和大碗刀削面的牌子说。赵方子连声称好,大手一挥,让其余人走远点,叫了昨天见到人的这位一起进了面馆。
      “请问老板是哪位?”赵方子别扭地用了个敬辞,这字至少有几年没从他嘴里吐出来过。
      老板坐在角落里仍在看书,这次换了一本《意林》。他回应道:“我就是,您要吃饭吗?柜台就可以点。”
      赵方子常年干重活,身上有不少肌肉,不过脸瘦干,两侧颧骨下部凹陷进去,皮肤黝黑。他干巴巴地笑着说:“嘿打扰了,我不想打听个人。元木是在这儿上班吗?”
      “是有这么个小孩。”老板放下杂志,答道。
      赵方子拽来同来的人,接着说,“昨天我兄弟来你家吃饭,碰巧见到元木在这儿。这巧死了,解了我一大心结!我和他爸是小学时候的老同学了,关系贼铁,但毕业之后再没见过,所以想来问问,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家住哪?我也好见见老朋友。”赵方子说得情真意切,实际一派胡言。
      老板琢磨一下回道:“具体我不清楚,应该在黎明三街那儿。你去打听打听吧。”
      黎明三街的路牌往里走几百米,就是老景的面店。小碗四元,大碗五元,鸡架四元。元木算了算价格,要了两份大碗,又要了一份鸡架。他问石浮洋要不要点小菜和啤酒,但被扯了一把。石浮洋凑到他耳边问:“元大少爷,要你要打包请别人去?”
      “嗯?”元木乍一下没听懂,想问他,一回头差点撞他脸上。
      “你点太多了,我俩上哪吃得了。”
      元木就嘱咐老景先这些,而后喝他回了座位。桌子是小木桌,他选了靠墙的位置。元木背对柜台,和石浮洋小声解释:“他们吃饭不都喝两瓶,我合计有点成年人做派。”
      石浮洋从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用尾端敲了一下他手,笑道:“高中生少学啊。你本来也不抽烟,正好凑个烟酒不沾好少年。”筷子被捉住了,坐对面的元木抬眼瞧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抽不抽烟?”
      “你妹说的,说你小时候被人逗着玩给了旱烟,呛得怕了。”石浮洋准确地复述了一遍。
      元木托着下巴眼神朝外瞟,说他妹怎么什么都讲。玻璃被擦得很干净,不过里外温差大,窗子上都是哈气,只能瞧见模糊的影。
      “马上就好!”老景挽着袖子,掀开门帘喊了一声。厨房的两块门帘晃了晃,合到一起是个“面”字。元木朝外看的视线被喊得这一声拽回来,扭头看了眼。于是他扫到了紧挨着厨房的柜台,有只招财猫蹲在那儿,一只手前后摆。老景的招财猫好像和别人家不一样,别的招财猫长得很写实,是元木从小见的那种。但这只线条柔和,圆滚滚的,更可爱点。正好见老景出来了一趟,元木便问道:“景叔,你家招财猫哪买的?”
      “五爱市场淘来的。”老景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菜和肉都差不多了,就剩店里唯一的伙计在厨房煮面。元木应了一声,转过来敲敲桌子,对石浮洋小声说:“和你有点像。”
      “和我?我也招财吗?”石浮洋笑着抬头,举起一只手也晃了晃。
      老景又介绍了一句这只招财猫:“据说是混进来的孤品,买招财猫的都喜欢原来那款,我就便宜买来了。长得怎么样?”
      元木不假思索道:“好看,我挺喜欢。”话出口他回想起上句还在说和石浮洋长得像,有点尴尬地四处乱看。不过确实觉得像,也的确瞧着不讨厌。石浮洋头上的卷毛显得他像一只躺着晒太阳的大猫,凑过去有阳光的味道,或者衣服上是肥皂的味道。闻着让人想抱一下。
      但偏偏石浮洋没吭声,不知在想什么。元木在这八成是自己导致的气氛里坐不住了,索性说出去买个东西,装着镇定地逃走。
      从老四季出去往他家的方向去,过了新民小区西门就是一家小卖铺,叫小而全超市,前段时间小孩在这儿炸井盖时打坏的就是这家的防雨棚。老板说也不耽误遮雨,缺个豁口就缺着吧,没提赔偿。
      小卖铺的玻璃门一推开,门口挂着的玩偶猴就大声叫道:“您好!欢迎光临!您好!欢迎光临!”元木在叽里呱啦的欢迎声里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钻进拥挤的货架。正好他想给元雅买个黄桃罐头,带回去治感冒。虽然不知是什么逻辑,但小时候生病发烧就会得到妈给买的黄桃罐头,据说吃了好得快。
      “六块五,”老板娘拿着扫描枪滴了一声,问道,“你妹妹生病了?”
      钱包放在棉袄的里层,元木一边拽开拉链一边说:“可能前两天冻着了,又咳嗽又发烧。”
      “还要别的吗?”
      “啊——再拿个这个。”元木回身看见挂着的一整条汉堡糖,顺手从上面撕了一个下来。汉堡糖五毛钱,是橡皮糖那类。不算好吃,但挺甜的。小卖铺的奶糖都成包卖,不然元木更喜欢那个。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嗜甜,也不算最近,基本是遇见石浮洋的时候,好像味蕾就能尝到甜味。
      外面有点冻手,走了几步他就把黄桃罐头夹在臂弯里,糖揣进口袋。路上的确很冷清,只有一个环卫的小车放在路边,里面倒插了一杆大扫把,人不知上哪去了。元木小跑了一段,一步跨上老四季门口的水泥台阶准备冲进屋里。推开门时他朝外面多扫了一眼,忽然看见前面的路口那儿走来几个男人,尽是黑灰色的衣服,似乎把这世界衬得没彩一样。果然冬天里还是石浮洋的红围巾看着比较有辨识度。
      “面好了。”石浮洋听见推门声,一手搭在椅背上回头招呼他。小桌上放了热气腾腾的两碗面,也许是刚端上来,总之他没动筷子在等自己。元木把黄桃罐头放到桌上,直接捧住面碗捂手,吸了口气感慨道:“快二月中旬了,这天儿怎么还这么冷。”
      “吃面就暖和了。”石浮洋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说自己还没尝过老四季。
      元木先喝了口面汤,咂吧着嘴说道:“就是面条而已,便宜大碗。尝尝鸡架,沈城的鸡可连骨架都不被放过。”顺便就和石浮洋讲起上小学那会儿,中学毕业的小姑头一次坐火车来沈城。他奶奶生了几个孩子都送了别人,小姑是最后的老幺,所以只比元木大了几岁而已。收了桂花给拿的钱,元木就带小姑去吃面。去的不是老景这儿,特意走远了点在广场那边,结果也不知是面做的不干净,还是他俩吃得太猛,总之最后回家两人站在楼底下就全吐了,上楼还不敢讲,只说吃得挺好。
      “时隔这么多年,你不会再干出同样的事吧?”石浮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碗,故意逗他。元木把面条吸溜进嘴,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笑道:“景叔的面条公认好吃,再吃吐可就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玻璃门忽然又被推开了。老景的面店也像小而全超市似的挂了个猴,骑在月亮上,有人进来就叮咚响。不过感应不太灵敏,元木之前进出两趟都没吭声,现在才见它叮咚起来。元木正对门口,抬眼看见是几个男人。也穿得一身黑,像一群乌鸦。除了他俩居然还有人在睡午觉的好时候来吃饭。
      “要来点什么?”老景从柜台后的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先不吃了,这狗天冻死人。”赵方子摆摆手,在店里的暖气中大喘几口气。刚刚在街上转了两圈,没瞧见一个活人,耐性早被磨没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元木的?就住这片。”
      一见这伙人进来元木就觉得不对,这会儿又突兀地听见自己名字,他忙朝石浮洋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吱声。亏得老景也机灵,看出来者不善,眼神都没歪一下,只盯着赵方子一行人。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刚回想起似的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住这儿。你们找他有事?”
      赵方子烦躁地问:“那他爸是不是元荣荣?”旁边凑上人小声补充:“赵哥,不用叫大名,问元歪脖。”
      话说到这儿元木反应过来他们是哪里口音了。元歪脖去溪湖干活还偶尔回家的时候,有次一同回来个工友,在他们家住过一两天。他记得那人说话就是这个调。八九不离十了,果然是要债的找上了门。
      老景脸上还是面馆老板的和蔼,心里自动往回倒了几个月的时间,如实答道:“对,但这人失踪了六七年没见回来,大家都知道这事。您看我就是一开饭馆的,店里还有客人吃饭呢,也没法凭空把人变出来是不是?”
      又有个狗腿说:“赵哥,别跟他废话了,那元歪脖肯定是跑回家了,这种街坊都挨得近,回来个大活人轰动得狗都要出来看!他肯定没说实话!”赵方子拧着眉头思索半晌,觉得狗腿说得对,大手一挥让几个人去翻有没有地址薄一类的。“小老板,我劝你说实话,不然别怪哥们不讲道理在你的店活动活动腿脚!”
      老景见拦不住,着急地提高声说:“这住的人不少,我的确记不清那么多,但就算你上他们家里去六七年没回来的人也不可能在啊!”
      不在?对啊——不让元歪脖出现就成!元木从老景的后半句滤出这法子,思索两秒,忽然放下筷子哎呦一声。他特意大声对石浮洋说:“真叫你说中了,这面吃一半就肚子疼,我得出去找个厕所。”石浮洋也很平淡,只当这屋里仅有他们两个吃面,回道:“去吧,公厕还有段距离呢。快走两步。”
      元木捂着肚子走到门口,下了台阶就直起身,骑上自行车猛蹬。这片居民区的路相互通着,不知道这伙人会不会真找进去,但他也没敢走最近的那条,绕了个远狂骑回去。希望老景能拖得久一点,足够元歪脖跑路。
      一口气蹬到楼下,回头见后面没人,元木就把自行车朝一楼墙边一靠,自己转身朝楼上跑。幸好老楼的举架不高,一步两阶跑到四楼只是十秒不到的事。但元木身体素质一般,大喘着气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都直哆嗦,力度大得差点把钥匙撅折。
      “要债了来了!赶紧走!”他把门扯回来,在门合上的巨大声响中朝屋里喊。但喊完第一声没见有反应,元木愣了一下,心想如果元歪脖不在家就更好说了。紧接着贪吃蛇的音效叮了一声,他当即暗骂这个老不死的,鞋也没换就跑进里屋。“哎,管你要债的追来了!要滚就赶紧!”他朝门框使劲拍了一巴掌,吓得斜躺在床上的元歪脖一激灵。
      要放平时见了儿子这副模样,元歪脖非要跳起来破口大骂,耍耍老子威风。现在他倒也跳了起来,不过是一骨碌站到地上。“你说谁?什么要债的?”
      “还有什么?你在溪湖不是欠人钱了吗,我刚才在外面碰见一伙人,指名道姓要找你,正在问咱家地址。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找到楼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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