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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柳家风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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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转眼就被关了有七八日,非常虚弱,浑身伤口疼痛,血痕累累,她只能是渴了喝几口冷水,一粒米都难以下咽。
月色昏暗,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地面,寒风透过门缝吹起破单子张牙舞爪,史小姐心灰意冷,恍惚中想到刚嫁入柳家,诞下芸儿,往事涌入心头,却再也落不下一滴泪。
她想就这样吧,闭上眼睛,那只猫儿也走了,挺好——留在这里只会挨饿。
迷迷糊糊中听到“咣当“一声,似门锁被断开,又感觉有人走进,缕缕幽香飘逸,熟悉的香味融进记忆,那是檀桓的百花氛。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敢置信,难道他来了,本以为麻木的心竟又有百种委屈萦绕,眸子里含着水光盈盈,勉强睁开眼却动弹不得。
眼见着梦里的身姿走近,檀桓俯身先看婉柔的伤,真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这还是在雅潼疗伤之后,他牙根都恨得咯吱响,眸子里起了血色。
“你——怎么来了?”她痴痴地问,气若游丝。
“我来的太晚了。”对方答,伸手将她抱起来。
此时隔壁有个嗜酒喝多的人起夜,醉眼朦胧竟瞧着门怎么开了,一个激灵清醒几分,赶紧返回去喊,那些歹人也顾不得穿衣服,随手拿起武器蜂拥而上。
檀桓本就怒火中烧,没想到对方竟送上门,他拥起婉柔径直朝前走,彪形大汉们细看是位俊美公子,都不以为然,但只望着他却被定住般不能接近半步,又见眼前人冷笑几声,这些人便手舞足蹈,挥刀剑自己打起来。
动静越闹越大,宅子里陆续亮起灯,柳老爷在虞娇处休息,听到嘈杂声立刻赶来,提夜灯定睛看去,大吃一惊,居然是檀公子拥着婉柔。
男子一双瑞凤眼璀璨幽深,夺人心魄,又瞧自己雇来的人竟在自相残杀,心下便知对方定不简单,必不是凡世之人,立刻大声喊:“快,快去把玉虚观的香都取来!”
婉柔此时还有意识,又被柳老爷的喊声惊醒,她的头靠在男子胸口,感觉到他的心咚咚地跳,又挣扎地抬起眼,发现檀桓前额正泌出层层细汗。
她猛地想起柴门前也悬着玉虚观之香,果然厉害,竟能将他压制至此,既然这般——又为何还要来。
婉柔用尽力气拉他的衣领,说:“将我——送到柴门那里。 ”檀桓只想顺着她的意,也不多问,转身回到门前。
还好这门上的几柱香插得不高,婉柔抬手将香取下,毫不犹豫扔到地上,随着几支香落入花丛,他立刻觉得身上舒畅许多,只听怀里人附耳:“此地人心叵测,休要久留,带我走。”
他点头,抱起婉柔,瞬间便消失无踪。
柳员外在一边看得真切,尤其是夫人将香掷在地上的那份决绝,让他震惊无比。
即墨山,奇峰峻铃,悬崖连绵,在月光笼罩下云雾生烟,山峰最顶端秋叶叠叠,青石嶙峋。檀桓抱着婉柔来到松林幽深处,隐了形进去,里面显现偌大山洞,烛火明亮,映照出石刻“无雨无晴天”。
往里走,前方宽敞好似厅堂,一应摆设俱全,石木相交,精致典雅,后面又分开三个石窟。他走到最左边,里面好似卧房,仍是应有尽有,石墙悬字画,桌上摆春花,也有小窗半开,遮着月白色雪纱。
石床宽大,并无床架,却也是最好的锦褥,绮被,软枕,一水的淡青色。
他将婉柔小心翼翼地放下,被她身上的伤又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竟下这么狠的手,若不是揪心婉柔伤势严重,今日怎会放了那些人。满眼怜爱,从手中生出粒朱砂色圆丸,轻轻放入女子口中,将绮被给她盖上,自己俯在床边守着。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即墨山的秋景极美,松栢秀挺,苍翠欲滴又有枫林遍染,如丹如霞,山幽水静,百鸟啼嘤。
婉柔昏昏沉沉,渐渐觉得身上的疼轻了许多,她坠入梦乡,直到暖阳柔柔地吻着眼皮,似有若无地嗅到百花之香,才轻轻睁开眼,望见完全陌生的环境,侧头看到檀桓睡在身旁。
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如大梦一场,以往瞧着檀公子,只觉得是那虚幻的影,如今却只有他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真真切切。
光影斑驳在白玉脸庞,黛色外衣上绣着赤金色金鸾凤团花纹,正枕在手臂上酣睡,秋日的清晨冷得很,她小心拽了拽被子盖在他身上。
对方却醒了,抬眼轻声问可好些,起身坐在床边,把被子反为她掖好,“山上冷,别冻着你。”
婉柔心间千言万语,只化为眼中泪光盈盈,檀桓亦很心疼,忙关切地问:“可是不放心芸儿啊?”
她点点头。
“你且安心,我才寻你时先去看的芸儿,他身上有我的法咒,定能保他平安,何况芸儿是柳员外独子,还指望着他将来光耀门楣,怎么会有事呢 。”
婉柔悬着的心就放下一半,听对方接着说:“你双亲之事我也听说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受刑,虽说罪名仍不清楚,但既然官府没有牵连到你,可知还没有定论,即使真得有什么——”温柔地笑笑:“这不还有我呢。”
她心头一暖,泪水更如珠玉倾倒,落落不绝。檀桓见竟哭得更厉害了,无计可施,只好委屈道:“卿雅,你再这么哭,我的内丹——可就白服了!”
婉柔才想起之前迷迷糊糊吃了个丸药,忙问是什么。
“不就是我修炼的内丹啊!”
“内丹想必是很珍贵,怎么就给了我,可会损你修为? ”
对方伸伸懒腰,笑瞇瞇地:“也损不了几年,也就几千年吧。”
婉柔愣住。
檀桓叹了口气,侧目望过来,“卿雅仍是这样,即便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也总是惦记旁人。”
她心里咯噔声,不由得琢磨起旁人两个字,檀桓瞧她脸颊泛红,惹人怜惜,笑:“也对,想必我也不是旁人,是你的狐嘛。”
婉柔愈发害羞,只咬嘴唇问:“我被关柴房的事,你可知缘由呢?”
“哦——我不晓得啊?”眼角含笑,明知故问:“卿雅倒说说看。”
“我——总之都是欲加之罪!”
他哈哈地笑出声:“那位教书的先生啊,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你愿意信我吗?”婉柔楚楚可怜地问。
“为何不信呢?”对方非常认真地回:“你怎会和他,卿雅若真有意中人,也该是我啊!”
婉柔噗哧笑出来,伤口都震得轻轻发痛,果然仍是没正经。
檀桓又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水晶皂儿和桂花糕,一碗甜糯晶莹,一盘软润剔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甜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