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新法 新法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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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初行不过一月，冯绍民已遭遇暗杀数十次，几乎没睡多少安稳觉。可听闻老皇帝要见她，她还是不顾李将军的阻拦，冒险入宫。
龙榻上，一生呼风唤雨的皇帝陷在锦被中，身子如一截许久未逢春意的枯木，死气沉沉。她作揖道：
“不知皇上召见我有何贵干？”
老皇帝睁着浑浊的眼睛，烛火摇曳，唯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许久，他才笑了起来：
“爱卿，我生病的这些日子，天香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天香一切安好。”
她答复道。
“那就好，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以后天香和太子都要麻烦爱卿照看了。”
“皇上说笑了。”
“如今世道上下颠倒，昨天还在峰顶上俯看群山，今朝也许就会身处深渊，上为朝露求沾，下是不测之渊啊！爱卿可要小心，手下的人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大臣常说伴君如伴虎，可或许君才是唯一的人，其余皆为虎呢？”
“父皇放心，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兵，这是您教儿臣的，儿臣谨记于心。”
冯绍民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淡笑道。皇帝凝视着这个年轻人，不过片刻便移开视线：
“香儿性子倔犟，爱卿千万留心，别让她做了傻事。”
“只要父皇和太子殿下活着，她就不会有事，这句话，您还是留给自己好。”
她瞥了一眼燃着檀香的香炉，恭敬道。皇帝愣了愣，大笑道：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真的老了。”
“请皇上好好保重身子，冯绍民告退。”
她又作揖，转身向殿门走去。皇帝幽幽叹口气，抹去眼角的泪，让人把香炉的檀香灭了。
冯绍民回了府，先去看了天香的情况，这些日子过去，身子好了许多，估计没有几个月就可以康复了。
“大人如今还来这里干什么？”
拿了药回来的杏儿看见冯绍民站在门外，忍下怨恨，冷声道。
“这些日子，劳烦你们两位姑娘了，工钱我会让人送来。”
冯绍民不理会她的敌意，说道。
“按照大人的新法，我们如今已经是自由身了，哪里还敢要大人的工钱哪？这一切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公主心甘情愿的，请大人不要自作多情。”
冯绍民闻言，微微颔首，作揖后便回书房处理公务了。
天香被软禁在府里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从前活泼，如今沉默，从前无忧，如今满腹心事。那些事情好像发生在别的地方一样，她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情绪的存在，怨恨，悲伤……就像吃了忘情丹一样。
冯绍民不常去看她，偶尔见了面，两人沉默地坐上一时半刻，便又是一两个月以后见了。
新法已经实行一年，有一日，门口负责看守的士兵感慨道：
“如今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啊！昨天我走在街上，有人看见我身上的盔甲，热心地送了一大堆东西，我没要，就要了一个小孩子送的花……看，是顶漂亮的菊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有空得和我妻子去看看。”
天香听见这一番话，似乎活了过来，她坐起来，第一次和桃儿说话：
“桃儿，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
“公主，你终于说话了！公主，你看不到吗？现在是白天啊！”
杏儿听见天香沙哑的嗓音，忍不住激动地哭了起来。可桃儿默了默，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对公主来说，如今是黑夜。”
“对普通百姓来说呢？”
“是……白天。”
桃儿犹豫半晌，方才答道。杏儿看情况不太对，便只是抽泣，不作声了。公主却轻叹道：
“一旦经历过真正的白天，就没有人愿意回到黑夜里了。”
她吐了一口血，并不在意似的用帕子抹了抹唇。
“公主，难道您不想复国吗？”
桃儿上前抚着天香的脊背，压低声音问道。
“我一人之力如何敌过千军万马？”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极力克制着情绪，咬着苍白的唇。
“我们只需要擒住冯绍民，或许有些转机，况且外面颇有些人想迎皇上和太子殿下回朝。”
桃儿道。天香按了按鬓角：
“若是有机会，哪怕只是一线生机，我自然愿意一试。在此之前，桃儿杏儿，你们去将冯绍民这些月颁布的新法取来，我倒要看看何为天下芸芸为君。”
她们点头，出去了，很快就取来数本书。
天香让桃儿联络外面的人，而她花了几天时间看完了新法。
“真是大逆不道！冯绍民！你还真是与天下所有手里握着点权力的人为敌。”
她大笑，难怪冯绍民说她命不久矣。何必呢？何必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那么多呢？谁又能想到一个女子竟有这般远见和手段？
天香突然想通了，驸马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明正大，上书请建难民营是为了迷惑清国探子，误导他们以为我朝刚刚遭了天灾，正是国力空虚之时；借申报财产之机，掌握官商产业，又借忠心谱铲除贪官；借欲仙之口劝太子老兄修建接仙台，假传梅竹病危，父皇冒犯天威，迷惑太子去求仙丹；与清一战，笼络军心，培养心腹；利用她获得父皇和太子老兄信任；承建接仙台以便暗度陈仓，安插反贼……桩桩件件，挑起民愤，取得兵权，冯绍民，蓄谋已久，又是如此天衣无缝，她对她，从未有半点真心！
她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保持冷静。杏儿担心道：
“公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按照日子算，冯绍民今天该来看我了，你先回去吧。”
她冷冷道。杏儿道了声是，退了下去。天香从枕下拿出她在妙州送她的扇子，静静候着。
冯绍民刚入房来，便看见那一大簇菊花在她手里绽放开来，于是怔了怔，回神来，才沉默着落了座。天香合上那把扇子，难得开口：
“如今又是秋天了，我总是想起我们在妙州的时候。这把扇子，也是你在那里送我的。”
“公主今日怎么念起旧事？”
她笑意微浅。
“这些日子想了太多，对你没有那么多恨了。”
天香按下扇子，语气平静。冯绍民笑：
“难得你有兴致，不如去外面赏赏菊？这府里的虽好，终归没有野花香。”
“好啊！你陪着我去看看吧。”
她弯唇应道，却不见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