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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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和白清辞，在烟城，那是大大的有名，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即便没见过这二人，少说也听过名讳事迹。
两人成婚那月余，大街小巷茶余饭后无不议论，见过的只说天仙豪俊容貌相配，没见过的又谈媒妁婚姻毫无自由。总之起了好一阵风波，但到底叫人震撼，毕竟传闻和亲眼所见，大不相同。
这么响当当的两个人物立在跟前儿，高太太又是没什么见识的市井妇人，乍一见她俩讶到发不出声，待到挨过那一阵，怒火蹭地蹿上心头，“就是你、就是你们、害了我家阿辉？！”
她语气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满是沟壑的脸上聚集着未掉落的泪珠，双目几欲眦出来，看着竟有些许骇人。
林寻还未及反应，白清辞已上前拉着她往身后一带，神色庄肃，“高太太，此种事件大家皆不愿发生，现下已然发生，我们也深感歉疚，为今之计只能尽力补救。”
“你们！你们！”
高太太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被白清辞这么一刺，气血上涌，瘫在矮凳上，险些撅过去，指着二人讷讷半晌，最后化作号啕大哭。
她身旁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拉着母亲手足无措。
纷乱的世道，早苦得这妇人支离破碎，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儿子上身，如今这份寄托，也跟着湮灭。
林寻一时无言。
病房里只余高太太的号啕声，悲惨至极。
高正辉还未睁眼，就听见母亲的号哭，心底恍惚几霎，睁眼时尚发痴，“妈？”
高太太忙不迭回身，“阿辉！”
窗外下着微雨，雨丝如同高太太的泪珠儿一般，细细密密，淌不干净。
林寻茫茫然望着，那三个人团在一起，又哭又劝，闹了半晌。心底沉沉，竟生不起半分波澜，脸上情绪险险克制着，勉强没有露出薄凉的神气。
白清辞收回眼，就见林寻神色不明，似是吓得不轻，白清辞握紧手，空出一手轻拍了拍。林寻怔忪抬头，白清辞悄然做着口型：“别怕。”
林寻默然，心底微嗤。
白清辞有时确乎天真，何以见得她会怕呢？
目光复落回乱作一团的三人身上，林寻略一犹豫，指尖竟自攥紧了白清辞的手掌。
亟待高太太止住泪，高正辉将二人俱安抚好，目光转到矗立的二人身上，“大小姐，白姑爷。”
林寻时常到工厂去，若白清辞得空，便会陪着，高正辉也见过的，不止他，大家都见过。她们二人，明明神仙般的人物，却比工头亲切、和善，不时带些铺子上的果脯分与大伙儿。
若是问话，必是轻声细语、求知若渴，大家伙儿都爱同她二人说话。
高正辉不想，有朝一日与她二人亲近，竟是这样景况。
林寻脸色稍稍好了些，往前略略站了几步，细软着嗓音温声问道：“你可还好？伤口可还疼？”
高正辉脸上蹿起一抹红，下意识将手藏了藏，说话间结结巴巴：“大…大小姐，您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我还有左手，还能干。”
林寻微愣，须臾掩去，神情隐有急色，映在皎白面上，真挚非常，“高大哥，请别这么说，该是林家的责任，林家断断不会推脱，更不会叫人寒心，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难处，也只管同我说。”
高正辉听得这话，眼眶竟是一红，“多谢大小姐。”
林寻心底仍无触动，松开与白清辞交握的手，依规矩拿出荷包，从里头倒出一张先时备下的银票，塞到高正辉手里，“这是我与姑爷的些许心意，待得你身体养好，咱们再谈其他。”
“这…这…这怎么使得？”高正辉忙推回去。
“没有什么使得不使得，”林寻微微一笑，往后退开，“你拿着买些营养品补补身子，”高正辉还待再说，林寻抢过话头，“我同姑爷的一番心意，你再推脱岂不是教我们过意不去？”
高正辉这才不再言语，收下银票。
林寻眼神扫过几人，轻捻手指，方才并不觉得冷，不知怎的，这会子手上竟泛起空荡的凉意。
窗外的雨依旧在落，滴滴答答的，些许的吵。
高正辉，年二十五，父亲早亡，家中余一母一妹，妹妹在私塾上学，母亲偶尔做些浆洗衣服的散活贴补家用，全家真真只有他一人撑起家计。
这样的人，应当不难处置。
林寻露出一点微笑的神气，“高大哥，昨日事发突然，许多事尚不明确，今日我来，便是想探知清楚当时的景况。”
到底出事的是新机器，即便是不小心，探听清楚，好叫余的工人注意一二。
哪知，高正辉略略思索一阵，皱着眉道：“昨日机器纺纱，忽然停滞，我见纱却条条分明，并非是卡纱的情形，便想到先前工程师说的试纱之法，轻轻一拽，谁晓得，我这一拽，机器忽然飞速运作，我躲闪不及，手掌便霎时卷了进去。”
林寻一面听，一面暗忖，心里已有了些想法，却不显出，只点头道：“原来如此。”
高正辉又说：“大小姐，先前的机器从没有这样的故障，不晓得是否同机器有关？请您一定叫其他人小心些。”
要说成日与机器来往的，便只有这些工人，他们虽不懂什么，却也不会空穴来风。
林寻不敢肯定，依旧温和应答：“好，此事我会再去调查，你只管安心养伤，旁的不需多管，若有什么，只管找我。”
林寻年纪小，睇着却分外真诚。
高正辉望向她的眼神直得发亮，有他镇着，高太太到底没冲林寻发作。
二人从医院出来，林寻始终未发一言。
白清辞瞧着她，似是不大高兴，想说什么，迟疑一会，却没说出口。
林寻自是有主意的，她既不说，便是用不上她。相处半年，白清辞自认也算有几分知晓她。
白清辞虽不算十足聪慧，但也并不愚钝。林寻初会伊始，就将身世说明，足可窥其心意。再往后她对林家企业多有上心，虽不明显，暗地里却更可佐证。
白清辞倒不觉有何不妥，林寻与她，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自会帮着林寻。再者，若她在林寻的位置，未必能有她的做派。
只怕俱要恨毒。
可见林寻到底年纪小，念着生恩，狠不下心。
白清辞这般想着，自若牵过林寻的手，撑起雨伞，将她裹在其中，仍未说话，只由着林寻冥想。
林寻确乎不太高兴，可也算不得不高兴，称作愁惘更为适宜。一是隐隐觉得这事儿蹊跷，二是烦心如何同林德鸿说明。若真是机器有问题，当中牵连复杂至极。
林德鸿若许她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若不许她插手……那便成了一桩大大的麻烦事。
白清辞手摸过来，骇了林寻一跳，她险些弹开，勉强忍着，抬起头来，望向白清辞，“怎么了？”
白清辞将她牵近些，心下好笑，只道尚未问她如何，她倒先问上了，笑着解释：“雨大，小心些。”
林寻错开眸，确已到了医院门口，雨不知什么时候，落得大了，车停在对面，还未过来。
心下微沉，有几分发虚，林寻抿唇，略笑了笑，露着零星勉强，“多谢白姐姐。”
她声音低，倒不怕旁人听去。
白清辞略微思忖，还是劝道：“在外不可这么称呼。”
林寻自知失语，心底犟着，低下头去，并不道歉，只问道：“那叫什么？相公？”
白清辞反倒一愣，转而一笑，矮身凑到林寻面前，神色雅谑：“阿寻若愿意，我自是听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