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看心理医生》醉眠扁舟

12、忘了什么

　　安静的太久，以至于突如其来的斗嘴让墨问有些后知后觉轻松。
　　他舒展了眉目，面无表情道：“原来主神大人对我的印象这般好，其实，我一点都不心热，反而冷漠的很，谁在我头上拔一根毛，我就把他薅秃！”
　　“你！”主神小脸气的通红，也没了一开始的触不可及，反倒更真实。
　　他冷哼一声，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顶嘴，这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他甩袖离去，走时还不忘用眼神里的威压看墨问，仿佛在说，你等着！
　　看着主神离开后空空如也的空地，墨问突然笑出了声，从闷着声轻声哼笑，到声音愈来愈大，哈哈大笑，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从未笑得如此开怀。
　　“宿主······”001却不觉放松，更加担忧的唤道。
　　墨问像是没听见，笑意丝毫没有停顿。
　　笑累了，声音渐歇，直到无声，墨问抬手抹过脸颊，擦去不知是因喜悦还是什么而流下的水痕。
　　垂下眼眸看了看，眼泪啊······
　　001有些着急，“宿主？宿主！宿······”
　　“别喊了，我听得见。”墨问淡淡道。
　　他放下手，问：“我的修为和积分也都恢复如初了吗？”
　　001：“······并未，宿主的一切都没变，只是这个世界重置了，任务完成度清零。另外，宿主之前兑换的房子也还在。”
　　听到房子，墨问心神一动，抬脚朝秘密森林里面走去。
　　眼前房屋的物品摆放和墨问最后一次浇花时没多大变化，给人一种有人常年居住的感觉，只是，有关于顾何的一切，都消失的彻底。
　　他轻轻呼了口浊气，手中一转便捏出一道符纸，催动灵力消失在原地。
　　——
　　墨问这次，打算不和小顾何一同生活。
　　他决定默默的守护小顾何，偷偷的给他送吃的喝的和用的。
　　小顾何每次醒来或是乞讨回来，都能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很多东西。
　　起初他会来回张望，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满希冀，但收回的目光却是失落的。
　　后来，再看到突然出现的物什，便见怪不怪，习以为常，认真的打理收下。
　　只是突然有一天，小顾何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站在巷口就疯狂喊着，“你为何不敢现身！明明是好意，为什么不愿让我知道你是谁！？”
　　“你出来！你出来啊！”
　　“你出来······”
　　路上人来人往，皆觉得这少年乞丐是日子快要活不下去了，疯魔了。
　　有不少人见他小小年纪身体瘦弱可怜他，给他递上几文钱，却都被他一掌挥开，文钱撒了一地。
　　渐渐的，也就没人再上前。
　　墨问躲在离小顾何不远处的倚靠着墙角，低下眼眸沉默，看不清情绪。
　　直到小顾何喊累了，失魂落魄的回到巷子里，墨问才抬脚转身看向没了身影的巷口。
　　再后来，小顾何如剧情般，被天吾上仙发现修炼天赋，带回妄天山收为徒弟教其修炼。
　　但小顾何还是死了，死在他眼前。
　　那时小顾何疯狂修炼，像是着了魔般，一刻都不肯停歇。
　　起初天吾和他的师兄萧云只以为他是修炼心切，还有些欣慰，但后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劝过，阻拦过，却都没有用。
　　只好多加照看，以免走火入魔。
　　可就算再细心，千防万防，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顾何在十八岁时，还是走火入魔了。
　　身体之痛和心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本忍得，但是，记忆提前解封了，记起儿时记忆的他，痛恨百年前的仙家。
　　他恨，恨自己太弱小，恨自己的无用，恨······
　　他恍然……恨什么？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越想，头就越疼，炸裂般的疼痛让他重锤自己的脑袋，却无法得到缓解。
　　为了不让同门其他掌事和弟子知道，用山规处决顾何，天吾只好将他关了起来，他也不反抗。
　　看得天吾连连叹气，宁愿他反抗挣扎，也比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好。
　　时日久了，他便麻木了。
　　有一天，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握紧的双手手背青筋若隐若现，指节泛白。
　　他本想祭出自己的剑，却发现自己的本心空间里居然有一把匕首。他指尖动了下，将匕首拿了出来，细细观摩。
　　目光停在那把手上，久久不动。
　　迟未······
　　顾何紧蹙着眉，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猛地闭上眼。
　　既然想不出，便不想了，反正，也没有意义了。
　　他紧握把手，拔开刀鞘，寒光乍现。
　　握在手里看了良久，像是在等着什么，最后狠下心来，将灵力注入迟未，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一时血液汩汩涌出，血流不止，匕首因主人手脱力而坠落在地上。
　　顾何缓缓倒地，一双白靴出现在他眼前，他费力抬眼去望，直到看到那人的长相，他笑了。
　　想来，是他了。
　　面前青年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看不真切，声音却清晰入耳。
　　他问：“为何要自杀？”
　　顾何想回答，却说不出话了，血顺着嘴角流下一道血线。
　　青年轻轻揽过他，没有弄疼他，但他的衣袖却被青年攥得起皱，力气是极大的。
　　在他失去意识前，听到他说，
　　“我要怎样待你，才能让你健康长大······”
　　后面再说什么，他便听不到了。只是心里莫名觉得遗憾，要是早点遇见，该多好。
　　······
　　不知道多少次了······
　　看着少年一次又一次倒下，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一次顾何跳崖，崖之深，深似无底洞，一眼望去如坠深渊，冷冽的爪牙想要将悬崖上的生灵吞之入腹。
　　他堪堪抓住跳下去的顾何的手腕，想要劝他不要放弃，想要让他好好活着，但看到决然顾何，就如同看到当年的他。
　　他有什么资格劝慰别人？明明自己就是那么糟糕的人啊······
　　少年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身体坠入深暗的獠口。
　　在掉下去前一刻，他说了一句话，让墨问几次梦醒，冷汗连连。
　　“你现在还不懂吗？”
　　循环往复，墨问几近崩溃。
　　他还是不懂顾何，哪怕他直白的要求顾何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还是会走向那个结局。
　　看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绿地溪流，墨问卸去一身力气，直接倒在了草地上。
　　“宿主，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001的机器音流露出担心，听上去有些怪异。
　　墨问已无心在意。
　　他两眼空空，盯着湛蓝的天空眼里依旧空洞无神。
　　这是第几次了？第六次？第七次？
　　每次看到顾何死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真的，一次比一次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