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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怕的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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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际,往日冬季的严寒在初春暖阳的照射下渐渐消退,初生的第一颗嫩芽带来了春的气息。
而长年饱受战火纷扰的平江县,也在此时迎来了新生,每个人的脸上都焕发出些许生机来。
“这仗总算是消停了,都打了多少年了,终于能好好过活了。”一个头戴布巾,身穿粗布衫子,看起来年岁较大的女子有些感叹道。
另一个脸色蜡黄,有些干瘪的女子应和道:“是啊,这还是因为辽国内部出了动乱,才不得已休战,要不然这战争怕是看不到头啊。”
平江县的位置很是微妙,处在宋辽两国的边境之处,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边境之上。
因为平江县既不归辽人管也不归宋人管,所以这里就像是乱世之外的桃源居一般,让人暂时忘却家国之仇,寻得一时安宁。
而离平江县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处小村庄,里面只住了零星五六户人家,因为贫穷,他们住不起县中的屋子,只得在外面盖起了茅草屋子。
村里就几户人家,所以基本上都认识,谁家有个什么事不出半响,村里的人就全部都能知道。
二人正感慨着,却听见一阵悦耳的哼唱声,再一细瞧远处走来之人,不由有些呆住。
是个大约及笄之年的女子,那女子头发也用布巾包起,身穿粗布短褙子,内里则是粗布衫子,配一片齐腰襦裙。
明明身上所着尽是些暗淡无光的粗布,却难掩女子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芒,像是偶然被灰尘覆盖的珍珠一般,即便满身脏污,却依旧可以闪闪发光。
她更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就像是能望进人心一般,叫人心头微微发颤,只是额上绑了一块布巾,像是在遮掩什么一般。
二人回过神来,这才开口招呼起来,“云娘,去找你哥哥啊。”
“对啊,我去帮帮哥哥,他一个人应该拿不动。”女子乖巧的答着,声音跟她人一样,既好听又舒服,像是夏日里流过的清泉一般,沁人心脾。
“那便快去吧。”
女子听了这话,道了声好,便又哼着小曲儿走了,向山林深处走去。
见状那两人对视一下皆都露出了些许带有调侃之意的笑容来,那个年岁较大的女子笑道:“谢家那小子可真是走运,白捡了这么个样貌标志的小娘子做媳妇。”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女子连忙附和着,二人又笑了起来。
村里人都不是傻子,谢家原先哪里来的女儿,分明只有一个儿子,可偏偏前段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女儿来,还长得这么标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何意。
因为战乱,常年有许多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子跑到这里来,村里的人也时常能在林中或是路边碰到些昏倒在地的人,但像谢云这般好相貌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免存了些妒忌之心。
毕竟他们很穷,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银钱来帮助自家儿子娶妻生子呢。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也都默契的不宣之于口,只有谢云不知道。
她醒来后,前尘往事便都不记得了,他们告诉她,她是因为不小心摔下了山崖,磕坏了脑袋才不记得事情的。
后来谢云也确实发现自己的额头处有一处印记,她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家中很穷,她并不在意,因为爹娘都对她很好,可只有一点,谢云不太能理解,那就是她的哥哥……
山林间刮起一阵微风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鼻尖,打断了谢云的思路,她拂去那一片落花,随后看见了林间尽头有一人身上背着东西正慢慢走来。
男子的腰弯的有些深,身上过多的木柴压弯了他的背脊,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破旧,头发虽是用一条破布束起来的,却梳的一丝不苟,只鬓角有几缕发丝垂下,并不显凌乱,反而增添了一种美感。
他脸色淡漠,似乎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动容一般。
是哥哥!
她有些欣喜,立马小跑着过去了,襦裙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刚走到他面前,伸手准备帮他接一下身上的柴火,就听见他冷淡的声音,“走开,别在这里碍事。”
谢云脸上的笑容顿住,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之中,但男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走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起一地的落花,有几片甚至飘到了她的发上,但谢云却没有在意。
她转过身子看着男子的背影,有些难过。
没错,她的哥哥谢景策讨厌她,没有任何理由,自从她见他的第一面起,不管她做什么,怎么做,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
有的时候谢云甚至在想是不是她失忆前做了什么对不起哥哥的事情,才导致他现在对她是这副态度。
谢景策越走越远,眼看着就快看不见人了,谢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又重振旗鼓跟了上去。
好在他背了很多木柴,走的并不快,谢云小跑了一阵便追上了他的步伐,她刻意地落后了他小半步,随后默默的用小手抬起那些柴火,想帮着哥哥减轻点负担。
谢云觑着谢景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发现的样子,随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继续静静的托着。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我叫你走开。”谢景策的语气比之前更冷了些,甚至还隐隐有要发怒的意思。
听了这话,谢云浑身都抖了一下,她是有些怕谢景策的,尤其是他用这般语气说话的时候。
但她忍住了心中那一丝畏惧,像是察觉不到他语气中的冷意一般,甜甜的冲着他笑道:“哥哥,你一个人背这些太累了,我帮你抬着点,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可谢景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语气甚至更加冷硬起来,“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我要你走开。”
谢云松开了手,她有些想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因为哭了会让哥哥更讨厌,于是她忍住那股泪意,用手擦了擦鼻子,抹掉了鼻中的酸涩之感。
她安静的跟在谢景策的身后,再没说过一句话,她想只要她再乖一点,可能哥哥就不会讨厌她了。
二人很快回到了村子里,此时正值黄昏,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都起了炊烟,袅袅炊烟悠然而上像是能直通青天一般。
“云娘,跟哥哥一起回来了啊。”路上遇到的村民热情的跟谢云打着招呼。
她笑着应了,那笑容就像是春天里独自盛开的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随后又碰到好几个村民,无一不是乐着跟她打招呼,谢云很受村里人的欢迎,这个她也感受到了,几乎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可是……
谢云又看向前方那个独自背着柴火的少年的背影,默默的叹了口气,可惜她的哥哥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
村子不大,他们很快走到了自家门前。
谢云自然而然的喊着,“爹,娘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谢景策的目光,他眼神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谢云有些受不住,随后匆匆移开了视线,进屋帮忙去了。
*
月上树梢,不时有虫鸣之声响起,虽已入春,但夜晚还是有些寒凉,谢云拢了拢身上盖着的已有些破旧的被子,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夜色又深了几许,屋中开始微微泛起潮气来,没有炭火取暖,身上盖着的被子又潮又冷,有些难以入睡。
她转过身子,面前是一席由破布制成的帘子,窗外透进来点点月光,帘子上便显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是她的哥哥,谢景策。
家中太过贫寒,仅有两间屋子,一间睡了谢云的爹娘,她和哥哥只能挤在另一间屋子中,睡在同一张床上,用破布帘子隔开。
说是屋子,其实也不算,屋中甚至没有床,只有一座用砖土垒起来的炕床,硌的人很不舒服。
谢云看着帘子上的身影,随后伸出手沿着那轮廓开始描摹起来,明明她和哥哥离得这般近,但却像是相隔万里一般,并不亲近。
难道别人家的哥哥也讨厌自己的妹妹吗?
她这般想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飘飘忽忽,有时像处在云间,有时又像回到了地面之上。
眼前逐渐有了些画面,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像是有一层云雾笼罩一般。
耳边传来各色的吆喝声,似乎是有人在贩卖东西,随后眼前的场景突然清晰了起来,是一处市井间,道路两边摆着各种物品,玲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谢云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场景,或者说自她失忆以来这是第一次,她很开心,也很激动。
眼睛四处瞧着,像是要将这些全记在脑海之中一般,耳边突然传来有些淡漠的声音,“想吃糖葫芦吗?”
她侧眼看去,发现是她的哥哥,谢景策,虽说语气依旧冷冷的,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自己想不想吃什么。
谢云面朝他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甜甜的笑了起来。
“那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买给你。”谢景策这般说着,接着便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谢云此时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一般,傻呵呵地乐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景策离开的方向,幻想着一会哥哥举着糖葫芦过来时的样子。
可是一刻钟过去了,没有人来,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不见谢景策的身影。
谢云有些担心起来,是不是哥哥出了什么意外,她想去找找,但又想起谢景策说的叫她不要乱跑,迈出去的步子也就收了回来,安安静静的继续等待。
天色黑沉下来,街边的摊贩也开始收拾东西,谢云终于意识过来,是哥哥不要她了,他将她丢弃了。
她开始不安,害怕,但谢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觉得可能哥哥是迷路了,不是真的不要她了,于是她又迈出步子开始寻找哥哥。
但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一脸坏笑,随后他们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朝自己逼近。
见状她心头一紧,转身就向别处跑去,却被人从后捂住嘴,用的正是刚才那张帕子,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谢云不断地挣扎,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最后意识慢慢昏沉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在心里唤了一声哥哥,随后留下了泪水。
*
谢云剧烈地喘息着,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入眼还是那熟悉的茅草顶,她侧眼看去可以看到哥哥躺着的身影。
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向下蔓延,她伸出手擦了擦。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但谢云却并不觉得庆幸,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在日后都会真实的发生。
谢云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即便是疼爱她到骨子里的爹娘,自从失忆醒来后,她便发现自己做的一些梦会变成现实,就像是一种预言一般,在提醒着她。
就像这次一样,她知道哥哥是真的想将她丢弃了。
脑中阵阵眩晕之感传来,鼻尖似乎又能闻到那股奇异的香味了,谢云不敢想后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盯着谢景策熟睡的身影,清楚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