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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烈日当空,桑榆河畔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京兆府尹闻讯而至,一听昭瑰郡主名号,立马率领一众官差,将目标从疏散人群改成了维护治安。

      汝阳王府的小郡主,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隆庆三十五年,夏氏皇朝最后一位皇帝去世,彼时,末帝膝下无子,汾阳王萧峥顺应百官万民哀求,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改号为周,改元朱雀。

      朱雀十年,吴国公薛绍率领江东六郡归顺大周,天下三分之势彻底瓦解。

      朱雀十三年,天下归一,萧峥感念薛家归顺之德,封薛绍为江东王,准薛家世镇江东。

      朱雀十七年,萧峥册封汝阳王长女凌兰华为昭萱公主,并为其赐婚江东王世子薛青阳。

      大约两个月前,凌兰华启程去了江东,姐妹情深,凌荷华奔赴千里送嫁,眼瞅着就要回京,陆云带着他的小青梅,在桑榆河畔上演了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好戏。

      想到同僚长平侯的难处,京兆府尹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大郡主在为国尽忠,陆云倒好,一举让小郡主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别说是浸猪笼,换作他闺女受此大辱,定要将那负心汉千刀万剐。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真闹出人命。

      京兆府尹踮起脚尖,半眯着眼,四处寻找小郡主所在的凉棚。

      凉棚里,香风徐徐,凉爽如秋。

      凌荷华半躺在摇椅上,素白的小手从水晶碗里舀一勺乳糖真雪,缓缓送入口中,冰冰凉凉,沁入心田。

      目光轻轻瞟一眼在烈日下暴晒的陆云,眉梢挂上笑意,小嘴一张一合,嚼得更加有味。

      阿九飞快跑进凉棚,顶着满头大汗,站在冰釜旁边:“来了个自称卫国公世子的家伙,说外边日头大,想进来凉快凉快。”

      风七翻了个白眼:“我看想进来凉快凉快的是你才对,凭他是谁,叫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阿九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等等!”凌荷华转了转眼珠子,“让他进来。”

      风七冷眼瞧着凌荷华搬了把红木交椅放在摇椅旁边,还越搬越近,忍不住抽了下眼角:“敢打他主意,你不想活了?”

      凌荷华不赞同地看她一眼:“你自个儿出去瞅瞅,外面太阳那么大,把他晒化了怎么办?”

      “他晒化了关你什么事!”风七嗤之以鼻。

      “当然关我事,”凌荷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风七,“那么俊俏的美男子,我怎忍心见他晒化,就是晒黑了也不行。”

      如若美男子变成丑八怪,她的人生,岂不是少了一大乐趣!

      踏着阳光,楚少容翩翩而来。

      身上穿着山岚色缂丝长衫,腰间束着银朱丝绦,头戴玉冠,手拿折扇,如天山雪莲般冷艳孤傲,如金风明月般不染纤尘,如空谷幽兰般高贵脱俗,气质清华,体态风流。

      凌荷华想了想,端起一碗冰雪甘草汤递了过去:“楚公子,招待不周,请别见怪。”

      楚少容微笑:“小郡主客气。”

      凌荷华殷勤地站在他旁边,眼波流转:“不客气不客气,千万别跟我客气,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说,我叫风七出去买。”

      风七咳嗽了一声,极尽刻意。

      凌荷华赶紧乖巧一笑,悻悻地坐回去。

      目测,美男子至少离她五尺远。

      风七说,对人家没那个意思,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儿,尤其那人还是卫国公世子。

      凌荷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里的小人儿哐哐撞墙,好好的美男子竟然命里克妻,真是天妒蓝颜。

      楚少容执起白瓷勺,舀了一口,口味偏甜,有点腻。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小荷花,低头,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仍是腻,只不过,换成心中甜蜜。

      等过了今日,他再也不必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阿九站在凉棚外头,只有眼馋的份儿,转头看向拖拖拉拉的玄甲卫,顿时怒气冲冲:“怎么还没弄好?”

      甲十三小跑过来:“九哥,已经好了。”

      阿九怒意更甚:“好了不早说?”

      甲十三斜斜睨一眼陆云,哼道:“胆敢欺负小郡主,就要让他多受点罪!”

      阿九抬起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好样的!以后没我命令,不许自作主张,违者军法处置。”说完,心里暗暗骂了甲十三两句,快步走进凉棚。

      “小郡主,都准备妥当了。”

      凌荷华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凉棚门口。

      明媚的阳光照亮满身红衣,十五岁的女孩子,戴着一对华美的珍珠耳珰,晃动间,恣意耀眼,夺人心魄。

      不远处的河岸边打下了两根倾斜交叉的木桩,连同铁索搭成一个架子,再埋下一根大腿粗的斜木,就架在架子上,同样拿铁索固定住。斜木的另一端伸向河中央,底下吊着一组滑轮,滑轮绳索一边连着一只竹编的大猪笼,另一边延伸至岸上。

      这只猪笼乃是特制,大小可以装下陆云和白珍珍两个人,一端开口,正好让他们两人露出个头来。

      “啊——”

      望着脚底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白珍珍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甲十三故意晃动两下绳索,猪笼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白珍珍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乱飞,甩了陆云一脸。

      陆云张了张嘴,正想安慰她,一坨不明物体飞进了嘴里,第一反应是恶心反胃,第二反应是——

      “给我安静!”

      哭闹瞬间止住,白珍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唇抖了抖:“表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陆云断然否认。

      他不后悔。

      只是,眼前的一切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所希望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羽化成蝶,是刘兰芝举身赴清池、焦仲卿自挂东南枝,是忠贞不渝的爱情,是坦然赴死的凄美。

      而不是被当作奸夫淫/妇,供人围观,受尽嘲笑。

      楚少容撑起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护送凌荷华来到岸边。

      凌荷华:“七月初七夜,牛郎织女在天上鹊桥相会,你二人在此共赴黄泉,本该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可惜,让人给救了上来。我既说成全你们,自是说话算话,陆云,你大可放心,有本郡主在此,没人再敢多管闲事。”

      陆云一脸的视死如归:“士可杀不可辱!昭瑰郡主,此事是我对不起你,请你给我个痛快。”

      风七叉腰大笑:“你们瞧瞧他,整得跟慷慨就义似的,连死都不怕,怎么不敢上门退亲。”

      阿九霎时一怔,转瞬之间,送了风七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陆云为何宁死也不肯娶凌荷华?

      因为娶了她,比死更难受!

      看热闹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竟真有不少人赞扬陆云一往情深,更有甚者,还嘲讽凌荷华配不上陆云,活该留不住男人的心。

      凌荷华慢条斯理地摇着团扇,眼角余光瞥见楚少容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连忙替他打扇子。

      晶莹的汗珠沿着俊美秀挺的脸庞滚落,拐一个弯儿,滑过白皙修长的脖颈,钻进了衣领深处,夏季穿得单薄,隐约可见内里雪白的中衣紧紧贴在他劲瘦的胸膛。

      凌荷华看了,心口微微有些发热。

      伴随着香风拂面,楚少容徐徐开口。

      “陆公子只说士可杀不可辱,怎生不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愿受辱,却害小郡主丢尽脸面,沦为京城笑柄。你不敢违背家中长辈,却将自己的懦弱怪罪到小郡主头上,让一个女子去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重压。

      幸而小郡主为人坚韧,倘若换一个性情柔软的,芳魂早已赴黄粱。今日你沦落至此,纯属咎由自取。陆公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必定明白什么叫做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凌荷华手中的扇子扇得更起劲了。

      美男子不仅生的美,还帮她讲话,果真没白吃她东西,怎么就克妻呢?

      陆云羞愧满面,只能沉默以对。

      白珍珍气得不行,大叫:“表哥根本不想娶你,你不就是仗着权势——”

      不等她说完,阿九手往下一垂:“落!”

      “噗通”一声,猪笼落水。

      铺天盖地的河水瞬间淹没身体,紧接着涌进口鼻灌入肺腑,意识逐渐恍惚,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惧。

      阿九低头看了看怀表,手往上一扬:“起!”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白珍珍喜极而泣,她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紧抓陆云胳膊的双手摇了摇,娇滴滴地道:“表哥,你还好么?”

      陆云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皮肤经过了烈日暴晒,在水下的时候,仿佛要脱落一般,火烧火燎的疼,还有白珍珍,奋力挣扎的过程中几次误伤到他,而且,她贪生怕死的样子——

      好丑!

      陆云忍不住怀疑起来,表妹说甘愿为他去死,是真心的吗?

      “表哥,珍珍不悔。”白珍珍浑身哆哆嗦嗦,小脸雪白如纸,嘴唇褪尽血色,楚楚动人的眼眸里全是他的身影。

      陆云心神一动,柔声道:……

      “落!”

      “起!”

      “落!”

      “起!”

      ……

      十几个来回之后,陆云心如死灰,又在出水的一刹那,死灰复燃。

      钝刀子割肉,越割越痛。

      陆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白珍珍还在耳边哇哇大哭,换作平时,定要温言软语安慰一番,现在他只觉烦躁。

      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眼泪!

      阿九掐着时间,跑进了凉棚:“小郡主,再不抓紧,赶不上喝汤了。”

      凌荷华也玩腻了,挥挥手:“送他们最后一程。”

      楚少容眸光轻动:“小郡主且慢。”

      凌荷华不高兴地撅起嘴:“你想替他们求情?”

      胆敢站在渣男贱女那一边,长得再好看也要把你扔出去晒太阳。

      楚少容笑了笑:“小郡主误会,我是想提醒你,两家婚约尚未解除,陆公子若死了,小郡主要替他守孝三年。”

      凌荷华瞪圆了眼睛,扭头冲着阿九:“阿爹竟没替我解除婚约?”

      阿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王爷说此事不急,万一小荷花眼瞎,硬要在一颗树上吊死,为父也只好成全她。”

      凌荷华噎住。

      当初今上挑了二十几个郎君让她选,她一眼就相中了陆家小公子,长平侯当着今上的面郑重跟汝阳王承诺,绝不准许幺子纳妾。

      结果,陆云不仅不想纳妾,连带她这个正妻也不想要。她不眼瞎,谁眼瞎!

      “想我为他守孝,做梦!”

      凌荷华气得站了起来,步履急促如风,绕着楚少容转了好几圈:“去,把长平侯和他夫人请过来。”

      风七不忍直视地捂了捂眼睛,什么怪毛病,都气成这样了,还不忘趁机欣赏美男子。

      楚少容有个“京都第一美男”的名号,样貌自然是极好的。

      凌荷华近距离感受了一番盛世美颜,顿觉心旷神怡,气顺了不少,纤纤素手转了转团扇,暗道可惜。

      命里克妻的美男子,她可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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