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海》 快投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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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黑屋。而昨晚的梦，醒来后也没了印象，只记得自己拔了很久的萝卜丢了。
醒来的时候郁闷了好久，虽然我的气运差的要死，但没想到在梦里也这么差。
我没有放弃，带上自己的行囊，换了个方向。昨日是西行，今日我则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东升西落，事物的一切都从东方开始，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我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还在小黑屋，但至少今天，我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色。
如果说昨日的孤坟代表的是阴暗与恐惧，那今日的花海则代表的浪漫与喜悦。五颜六色的，这些我认不出来的无名花卉就这么肆意且随性地开放着，显然不是特意弄出的花带。这是一副相当美丽的画卷，美到不真实。事实上我虽然是个小说家，脑子里也总会冒出许许多多奇妙的想法，但我并不认为这种明显不是同一个气候下的花卉能和谐得开在一块地方，甚至开得还如此的艳丽。
话又说回来了，我既然能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那么同一块土地上能开出各种气候带下的花卉，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理解。
我走进了花海，可惜现在手上并没有手机，所以无法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幸好我不是个摄影师，否则错过这样的奇异美景对我来说实在过于残忍。
我伸手想要摘下一朵，但手指刚触碰花朵便顿住了。
为什么人类一见到漂亮的花朵就想着摘下来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问题。老实说这实在不算一个很难的问题，因为答案我也想得出来——想要留下漂亮的事物。
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答案也并非正确。
因为花不会说话，所以不会拒绝？
可如果花会说话，那么人类在伸手的时候，面对拒绝的花，会同意放手吗？
我陷入了思考。而后才蓦地反应过来，面对说话拒绝的花，与其思考人类会不会放弃折花，第一反应该是赶紧离吧。毕竟会说话的花也太克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花海》。
——
【我是一名小说家。】
写下这行字，笔尖顿住。
真难得，我用自己的职业开始写小说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倒不失为一次有趣的尝试。
我决定将自己的经历也加入其中。
【虽然是个小说家，但目前处在不确定中。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可能被做局了。我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被困在其中无法离开。
一日，我偶然路过这片花海，就忍不住蹲下来想摘一朵。但是手刚伸出就停住了。
为什么人类一看到花就忍不住摘呢？
如果花会说话，它会不会在人类摘花的时候喊疼？
那么人类会停下手吗？
我蹲在花丛中，膝上放着一本笔记本，本来看到这片美丽的花海，有感而发想要写下文字。但是手忍不住要去摘花，反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蹲了多久，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你打算写什么？”
那声音不大，像风吹来，不经意地吹进了我的耳朵。我一开始以为是耳鸣，没太在意，继续思考这个哲理的问题。
“我问你话呢，这样不搭理人，很没礼貌。”
我猛地抬起头。
四周全是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风吹过来，它们摇摇晃晃，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可没有人在说话，至少我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
“谁？”我问。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你不是刚才还在想吗？花如果会说话，人类会不会停手。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会的，他们不止会停手，甚至还会跑得很快。”
我低下头。
声音是从面前那朵紫色的花里传出来的。那是一朵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花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某种昆虫的口器，又像一张极小的嘴。
它居然真的在说话。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我想起自己是个小说家，写过很多离奇的故事，但从来没有一个故事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背叛自己。
花会说话吗？
不对，这真的是花吗？
该不会是伪装成花的虫子吧？
可它……我盯着它，好像的确是花。刚才它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奇怪的语调，像是一个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的东西，在笨拙地模仿人类的语言。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问。
不是，我不该先问这个问题。
紫色的花没有回答。它旁边的另一朵白色的花忽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得多，像小女孩在撒娇：“因为我们能听见。你的每一个念头，从你走进这片花海开始，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我捏紧了笔记本。
“你在害怕我们吗？”背后又有一朵红色的花说，声音低沉，像中年男人在叹气，“就说嘛，花一旦会说话，人就会害怕。”
“所以我们不能说话。”旁边一朵黄色的花补充道。
不是，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因为不想让人类害怕，所以就不说话？是圣人……不对圣花吧！
我开始后退。
步子很慢，因为我的腿不太听使唤。可我只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道花墙，无数藤蔓交错缠绕，每一朵花都面朝着我，那些花心里蠕动的口器越来越明显，像无数张嘴在咀嚼空气。
我闭上眼睛，这场面太掉san值了。
“别急着走，”紫色的花在挽留，“你刚才不是想摘我吗？摘吧，我不拒绝。”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我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如果它尖叫，如果它哭泣，如果它用任何方式表达恐惧或愤怒，我反而会觉得它是活生生的东西，反而会因此犹豫。可它没有。它说“摘吧”的时候，语气就像一个人在说“吃吧”一样稀疏平常。
“你刚才想了一个问题，”白色的花说，“你觉得花不会喊疼，所以人类才摘花。你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一个关于权力和沉默的问题。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不，我没有想那么多。
为什么一朵花要思考这个哲理的问题？
但我还是问道：“什么问题？”
“花之所以不喊疼，是因为饿了。”
四周的花齐齐颤抖了一下，像一阵无声的笑。
饿了？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想离开了。
这里的花都是神经病。
“我们看着你们从这片土地上走过，一代又一代，”红色的花说，“你们摘下我们，插在花瓶里，夹在书本里，戴在头发上，献给心爱的人。你们以为我们是什么？是装饰品？是情感的载体？亦或是美的符号？”
“人类把花当做什么？”黄色的花说，“或者说，在人类的眼里，花需不需要在他们摘的时候说拒绝？如果拒绝了，他们还会用花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吗？”
当然不会了，你们自己不也说了一旦说话，人类就会跑吗？
不会有傻瓜傻站在这里不动的。
……哦，我就是那个傻瓜。
我注意到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正在缓缓移动，像无数条蛇在地下游走。我的鞋子陷进了泥土里，不是因为我踩得太重，而是那些根在拽我，像溺水的鬼拽住活人的脚踝。
“后来我们发现，如果花会说话，人类就会逃离，就跟你一样。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把那些人的每一寸都消化干净了，”白色的花轻声说，“骨头、牙齿、头发、指甲，全部都变成了养料。你看我们开得多好，多鲜艳，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下面，躺着一层又一层的人。”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泥土已经没过了脚踝，那些根须像蛆虫一样在我的皮肤上蠕动，冰凉滑腻，带着一种让人想呕吐的触感。
“你不一样，”红色的花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我会开出更漂亮的花来。”
不！
都是碳基生物！
是一样的！
我尖叫着用力拔腿，泥土被带出一大块，我整个人向后摔倒，笔记本和笔飞了出去。我顾不上去捡，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身后的花墙纹丝不动，藤蔓像铁铸的一样，我根本撞不穿。
“别跑了，”紫色的花叹息似的说，“你跑不掉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饿，但总有饿的时候不是吗？”
我的脚步停了。
“你离不开这个地方的，无论是往东，还是往西，往任何一个方向，你都离不开的。你一直待在原地。那些花，那些孤坟，那些你见过的所有风景，都是我们让你看见的。”
“我们还没完全消化你，所以你还能走，还能想，还能写小说。但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我们的一部分。你刚才想写《花海》，写吧，继续写，把你刚才听到的所有话都写下来。写得越真实越好，越详细越好。”
“因为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梦见这片花海。”
四周的花朵齐声低语，声音汇成一片，像潮水，像诵经，像葬礼上的哀歌。
“然后他们会来。然后我们会开得更好。”
我没招了。
我想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可泥土已经埋到了膝盖，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皮肤下面缓慢生长，细细密密的根须从血管里抽芽，带着一种诡异的痒意，像无数个微小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呢喃。
我低头看着那片紫色的花。
它看着我，花心里的口器一张一合，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崩溃的话：
“你的梦在我们这里。那个你拔了很久的萝卜，就是你的心。你拔不出来的，因为它的根，已经长满了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是从嘴里冒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片小小的、嫩绿的新芽。
明天我醒来的时候，还会在小黑屋里
但也许我不会再醒来了。也许那片花海，就是我的最后一个梦。
笔记本还躺在花丛里，笔掉在一旁，风把纸页吹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我刚才还没写完就停下的那行——
“开始写《花海》。”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另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无数张嘴在同时书写：
“我们已经开始了。”】
停下笔，我揉了揉眼睛。
我究竟在写些什么神经病的小说啊？
我果然是个三流小说家。
唉，这就是命啊。
——
一夜之间，京城的郊外，突然出现了一片花海。
五颜六色，千娇百媚。
花心处似乎有类似昆虫口器的东西在扭动。
……错觉吧，那应该是花蕊。
有人好奇走进了花海，却没再出来。
只是拿花开得更艳了。
官府的人接到报案后，立马带着人去了那儿。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收到了消息，也带着人过去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脚步不由地向着它走进。
那花海太美了。
美到什么程度呢？
让人见了想立马投入它的怀抱，哪怕是死在里面都可以。
那次去的人，都没能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