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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落笔为据郦氏正名 “倒也不是 ...

  •   张氏本就因为小产亏了身子,看起来瘦得可怜,又因为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面色也带了几分憔悴,如今哭得情真意切,真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愁肠百结。
      只可惜,后宅最多的就是眼泪,最不值钱的也是眼泪,娉姐儿在和光园浸淫数年,早就明白,娇艳的玫瑰带露,也不影响枝条上的利刺,如果因为一点眼泪心软,迟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因此她只是淡淡道:“快收收泪吧,你哭得这样可怜,旁人还当是我招待不周,惹了你不快呢。”说着不待张氏答言,就转头吩咐丫鬟取了巾帕银匜前来服侍。
      张氏被打断吟唱,不免有些尴尬。她若接着哭下去,想来郦夫人不介意一直等到她停止哭泣,再进行后续的沟通;可若顺势停下,受了丫鬟的服侍重新净面匀脸,那待会还哭不哭了?
      如果不哭,就少了以情动人的捷径;如果接着哭,来做客半日的功夫,丫鬟递了三回帕子,出门也不知道会被人说道成什么样子。
      张氏虽然不要脸,但这不要脸也是有范围,有限度的,她的不要脸只能用来要挟比她要面子的人,这些人常常因为有涵养而吃亏,吃了亏也只会往肚里吞,不好意思出去传扬,所以对张氏一点损伤都没有。但如果不要脸闹得人尽皆知,会影响到自己的声誉,那张氏肯定不干。
      她尴尬地收了泪,在解夫人恨不得掩面疾走的羞愤、鄙夷的眼神中匆匆匀了面,才向娉姐儿赔笑道:“亲家夫人见笑了。”
      娉姐儿摆手道:“二少夫人情感真挚,我如何会笑你。况且你是因为误会了我们红姐儿,心中愧疚,才有此一哭。可见你此番登门,是诚心要向你嫂嫂赔不是的。”不待张氏接话,她就露出笑容:“如此正好,我们红姐儿因着家里人的误会,正是肝肠寸断的时候。今日你这个失了子嗣的苦主亲口证实这是误会一场,也算是洗清了她的不白之冤了。可巧今日苦主在场,背了虚名儿的人也在场,又有我与亲家两个长辈,作为双方的见证,天时地利人和,两边把误会解除了。”
      语毕她又向丫鬟吩咐道:“去请大姑娘来。”
      丫鬟前脚才出门,红姐儿后脚就到了,可见她要不就在鸾栖院里头候着,要不在院墙外面徘徊,早就迫不及待了。
      她本就有孝在身,打扮得极为素净,又的的确确因为心事重重而玉容消减,因此看起来的确如娉姐儿所说,“正是肝肠寸断的时候”。
      解夫人看见红姐儿,脸上顿时露出了愧疚与不忍的神情。
      除了性格冷漠一些,她在整个解家,的确是最正常的一个了。她是最先意识到张氏用谎言诋毁了红姐儿的人,也能明辨是非,知道丈夫不分青红皂白赶人的做法是错误的。
      但她的问题在于没有坚持自己的判断,也没有公平公正地主持大局,如果她的刚毅公正,与她见事洞明的程度相匹配,解家不愁没有一个安宁和睦的后宅。
      也正是因为她的冷漠,导致她不得不背负今日的羞耻与尴尬,为当时没有及时善后导致的篓子,付出更大的代价来善后。
      娉姐儿对解夫人的态度,有肯定,有理解,也有不认同,因此对于她此刻的不安,也没有太多的同情。
      张氏却无暇顾及两个长辈的心理活动,她瞠目结舌地望着突然进来的红姐儿,又迷茫地看向始作俑者郦夫人,似乎没有明白过来,怎么仅仅在一席话的功夫,事情就脱出了她的掌控。
      按照她的计划,哪怕是厚黑学不管用,诉苦示弱也没有博取对方的怜惜,那也至少要争执扯皮一番,尽量让对方保证对解家的男丁收手,并且不会后续再出手的前提下,自己才澄清“误会”并道歉吧?
      可如今,自己却如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被迫要向郦氏道歉,而自己这边的权益没有得到半点保证。
      张氏尴尬地笑了笑:“郦夫人,话不是这样说的吧,您怎么也得先保证了我丈夫和大伯的事,才能……”
      情急之下,她连“亲家夫人”都不叫了。
      “你是什么意思?”娉姐儿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她冷冷地看向张氏,不怒自威:“你方才亲口承认自己误会了长嫂,既然有误会就应该消解,有诋毁就应该致歉,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至于你的后半句话,”娉姐儿眼睛微微眯起,如同猎豹盯住了瑟瑟发抖的猎物,“二少夫人,我劝你还是慎言。若你想将解家的事情推到我们郦家头上,告官也好,上达天听也罢,我是不介意和你对簿公堂,还郦家一个清白的。”
      她的确对解士丰的上峰和解士诚的山长有所暗示,但位高权重之人为难下僚,只需要态度上一个模糊的倾向,根本不需要亲力亲为。她的的确确什么也没有做,即使解家有底气和她对质,他们也拿不出任何实证的。
      当然,娉姐儿有这份底气的前提,还是因为她没有对解家兄弟为难太过。若她真的要狠狠刁难他们,仅仅表示态度是不够的,要有具体的指示。而越具体,就越容易成为把柄。
      “亲家勿恼,是张氏她不会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的解夫人破天荒地开口,一改平日矜淡的口气,话音十分和软。
      她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才做好心理准备,近乎低三下四地恳求道:“张氏的意思,是近来祯余的仕途,字钧的学业,都遇到窘境。我们家计穷,只好求助于亲家,想借着亲家的人脉,看能不能……能不能为祯余说些好话,请上官通融一番。”
      “也为字钧推荐好些的书院,或是坐馆的名师!”张氏在一旁抢道。
      解夫人好不容易做好思想准备,才说了那样的话,一半是为了说清楚来意,另一半也是为张氏方才冒冒失失的言论善后。谁知张氏半点不识轻重,还抢着开口为自己的丈夫讨东西。
      解夫人心道,以郦夫人的洞若观火,想必早就已经知道郦氏得到的那封休书,与字钧脱不开干系了。张氏居然有脸面请求受害者反过来帮助加害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似张氏这般视脸皮为无物之人,哪怕磕一百个响头,说一千句“抱歉”,都不值钱。可解夫人爱惜羽毛,今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实在令人动容。
      娉姐儿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登时将先前自己在心里预设的“不会同情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该索取的,绝对不能少了,她看向张氏:“二少夫人,如今你嫂子已经来了,你当着我与解夫人的面,说清楚,小产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口说无凭,落笔为据,我看还是写下来。”说到此处她冲张氏笑了笑,柔声道,“倒也不是信不过二少夫人的信用,就是亲家老爷与姑爷等人都不在场,空白白舌的只怕不好解释得清楚明白。如今有了签字画押的字据,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也算是省却了一番功夫。”
      语毕扬声吩咐道:“来人,取了笔墨来伺候。”
      娉姐儿治家向来有记账的规矩,身边的丫鬟都训练有素。很快就预备好了文房四宝,张氏说一句,小丫鬟记录一句,吹干墨迹,送到娉姐儿面前给她过目。
      娉姐儿见纸条上写着:本人解门张氏,于崇文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三日,言明小产一事,乃自家不慎摔倒,与长嫂郦氏无关。先前言语,系慌张之下错认,并无实证。还望嫂嫂不计前嫌,莫要怪罪。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取出自己的小印,在见证人那一栏盖上,又将纸条拿给解夫人和张氏看,解夫人签了字,张氏也签了字,画了押。
      完成之后,张氏的脸色很不好看,除了有未能如愿换取郦家保证的原因,还有强烈的屈辱之感。签字画押,搞得好似犯人在认罪书上供认不讳似的。
      她却浑然忘了,当初红姐儿被迫拿到丈夫亲笔写的休书,也是同样的感觉。
      与张氏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是红姐儿脸上的得意。很显然,张氏的赔罪让她觉得意犹未尽,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几句落井下石的话,好生痛快一番。
      但接到娉姐儿的眼神暗示,红姐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娉姐儿接过字据,把它递到红姐儿手上,又似忽地想起来什么,冲解夫人笑道:“是了,我仿佛听祯余说过,亲家老爷的意思,叫他写过一封休书?”
      她故意将话说得含糊,将“眼见”变成了“听说”。
      解夫人是从儿子口中听说过休书的真实情况的,解士丰送红姐儿回家之后,为求助于母亲,将真相和盘托出,这封休书没有签字,还被他毁了,这件事是解夫人知道的。
      因此听出了娉姐儿话里留下的余地之后,解夫人立马坚定地说道:“一场误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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