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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归墟 玄灵院的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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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院的午后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沉郁，凌溪沐没有去玄策的洞府，而是独自待在剑道院的演武场旁。
她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当年留给琢光的信物，也是琢光就给姜翎和姜焱的认亲之物，能隐约感知到浊气波动。
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这里本该有郎凡泽指导弟子练剑的身影，此刻却只剩风卷落叶的寂寥。
她不是在闲逛，而是在等。
从沈翊当年推演的未来碎片里，她便知有一场浩劫是针对这个世界的，但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到来。
风势骤然变了，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凛冽与刺鼻的魔气，从山门方向翻涌而来。
黑风裹挟着兽吼与魔物的嘶鸣席卷而至，红衣翻飞的锦瑶立在队伍最前，裙摆上的黑色曼陀罗被魔气浸染得愈发暗沉，像一团燃烧的毒焰。
她半人半神的身躯在魔气笼罩下，泛着诡异的银白微光，周身缠绕的黑色雾气中，还夹杂着魔物特有的尖啸。
看到锦瑶的瞬间，凌溪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果然，和沈翊推演的一模一样，这场浩劫，终究是来了。
“玄灵院的小辈们，识相的就交出凌溪沐！”锦瑶的声音裹着魔气的沙哑，却难掩半神血脉的威压，从风里砸过来，“否则，今天就让你们葬在这里！”
话音落，她抬手一挥，身后的妖兽与魔物便如潮水般扑向玄灵院：通体漆黑的魔兽嘶吼着撕咬，浑身溃烂的魔物喷射着毒液，演武场瞬间乱作一团。
“结阵！守住入口！”几个年长的弟子嘶吼着下令，灵力交织成淡蓝色的防御屏障，却被魔物一爪抓出裂纹。
妖兽的利爪划开弟子的皮肉，魔物的毒液溅在青石板上，冒起阵阵白烟。
玄灵院的弟子们虽奋力抵抗，可面对半人半神、还傍着强大魔气的锦瑶，以及她带来的凶戾生物，终究显得力不从心，很快便有弟子受伤倒地，惨叫声在庭院里回荡。
隐在回廊古柏后的重夜再也按捺不住，黑色灵力如利刃般窜出，瞬间刺穿一只扑向弟子的魔物头颅。
他落在演武场中央，对着慌乱的弟子喊道：“护着受伤的人往后退！”
转头看向赶来的封尘与言芷兮时，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封先生，言姑娘，这些魔物受魔气操控，寻常术法难伤，需集中灵力攻击要害！”
封尘颔首，指尖凝起金色灵力，一道光刃劈向魔物群。
言芷兮也结出防御符，护住身后的弟子。
可锦瑶带来的妖兽与魔物实在太多，三人奋力抵抗，却依旧挡不住攻势，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锦瑶师姐，住手！”凌溪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廊下走出，素白的裙摆扫过青石板，目光冷定地落在锦瑶身上。
不等锦瑶开口，她便继续道：“你既是奉命来抓我的，目标就应该是我，何必乱造杀孽？”
她抬手，淡蓝灵力在指尖凝聚成剑，“你若执意伤及无辜，我便抵抗到底。你虽有半神之躯、魔气傍身，可我若拼尽全力，拖你几个时辰不成问题，到时候误了上面交代，你觉得自己能讨到好处？”
锦瑶瞳孔骤缩，凌溪沐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虽是半人半神身，又有魔气加持，可那大人的命令是“活捉凌溪沐”，若真在这里僵持太久，或是伤了凌溪沐，她确实得不偿失。
可心底对凌溪沐与玄策的恨意翻涌，让她不愿轻易妥协：“少逞口舌之快！你以为凭你，能拦得住我？”
“能不能拦得住，你可以试试。”凌溪沐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出，指尖的灵力剑精准刺向两只扑向弟子的魔兽。
只听两声凄厉的嘶吼，魔兽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黑色的血液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冰，
她特意用了玄策传授给锦瑶的“凝冰术”，既杀了魔兽示威，也向锦瑶证明自己与玄策有关，目的就是刺激对方。
“你！”锦瑶果然被激怒，周身魔气翻涌得更甚，半神血脉的威压瞬间扩散，演武场的弟子们纷纷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看着地上魔兽的尸体，又想起大人的交代，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她不能因一时的恨意，坏了大人的大事。
“好！我不杀这些小辈！”
锦瑶咬牙说着，突然从袖中掷出一副泛着黑色魔气的玄铁锁链，锁链“当啷”一声落在凌溪沐脚边。
“但你必须自己把自己困住！这‘锁灵链’能封你灵力，你若敢耍花样，我立刻让这些魔物撕碎你身边的人！”
那玄铁锁链上刻着繁复的禁术符文，魔气顺着锁链缝隙往外渗，显然是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灵力的法器。
凌溪沐低头看了眼锁链，又抬眼望向演武场上受伤的弟子，没有半分犹豫：“可以。”
她弯腰捡起锁链，故意放慢动作，指尖看似笨拙地将锁链缠上手腕与脚踝，甚至在锁链收紧时，刻意皱了皱眉，装作灵力被压制的滞涩模样。
锦瑶看着她眼底“显露”出的无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在她看来，凌溪沐的灵力已被锁灵链牢牢封住，再也掀不起风浪。
她抬手对着身后的妖兽与魔物下令：“收兵！带她走！”
就在锦瑶转身整顿队伍、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凌溪沐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动了动。
一缕微弱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灵力悄然飘出，没有飞向重夜，而是精准落在封尘耳中，用“丝音术”低声传讯。
“师尊，带大师姐去嵩立雪山，以救我为名守住异界缺口。锦瑶身上的魔气与煞气同源，她背后的人目标定是那里，锁灵链我早有准备，能暂时压制，别担心。”
传音刚落，锦瑶已转身走来，周身魔气瞬间裹住凌溪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走！别耽误时间！”
黑风再次卷起，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朝着北方天际飞速掠去。
演武场上只余下满地狼藉的血迹与魔物尸体，还有一群满脸担忧却攥紧武器的玄灵院弟子。
重夜站在原地，望着黑风消失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听到任何传音，却从封尘骤然变化的神色里，察觉到凌溪沐定留下了安排。
不等重夜开口，封尘指尖凝聚的金色灵力已瞬间收敛，脸上没有半分疑虑。
早在成为凌溪沐的授业师尊前，两人曾签订过“契约”，契约明确约定：只要凌溪沐的决策不危害人界安危，他需无条件信任并支持。
封尘转向言芷兮，沉声道：“事不宜迟！徒儿，你去召集所有能战的弟子，带上疗伤药与防御符，尤其多备清灵符抵御魔气，我去兵器库取玄策留下的封印法器，一刻钟后，山门外集合！”
言芷兮虽有疑惑，却见封尘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转身朝着弟子居住区跑去，脚步急促却坚定。
重夜看向封尘，低声道：“封先生，溪沐她……”
“不用担心，我那小徒弟自有安排。”封尘打断他，坚定的目光望向北方。
“我们尽快赶往嵩立雪山，既是救她，也是守住人界的第一道防线。”
重夜点头，握紧腰间佩剑，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他定会守住嵩立雪山，等凌溪沐平安归来。
黑风裹着两人飞速掠过云层，凌溪沐被魔气缠在中间，身姿却不见半分瑟缩。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青绿色的平原渐渐变成灰蓝色的海岸，蜿蜒的江河如银带般汇入远方的大海，指尖则悄悄摩挲着腕间的锁灵链。
链身上的禁术符文泛着暗沉的黑光，正一点点压制她表层的灵力。
可藏在袖口的“掩灵玉”却始终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沈翊当年亲手为沈沫雕刻的法器，既能隐匿灵脉气息，又能抵御魔气侵蚀。
锦瑶飞在前方，暗红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燃烧的毒焰。
她时不时回头打量凌溪沐，见对方始终低垂着眼帘，神色淡然得仿佛不是被掳走，而是在闲游，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怎么，不怕我半路上就把你杀了？”
凌溪沐这才抬眼，目光掠过锦瑶被魔气浸染的发梢，那原本乌黑的发丝，此刻已泛着淡淡的灰黑色，连耳后露出的肌肤，都隐约可见魔气游走的纹路。
她声音平静无波：“怕又如何？你奉命抓我，不过是个传讯的棋子，我的生死、去向，从来都不是你能定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了锦瑶的痛处。
她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冷哼：“少自作聪明！到了大人面前，你就知道怕了！”
嘴上虽硬，飞行的速度却下意识慢了半分，凌溪沐说得没错，她不过是“大人”麾下的一枚棋子，连知晓最终计划的资格都没有。
凌溪沐没再反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她自然清楚，锦瑶背后的“大人”，要的从来不止她这一个人。
她是月蘅与凌旭的女儿，是两位守护灵脉的大佬心尖上的牵挂，更是维系六界灵脉运转的唯一传人。
抓她，既能用亲情要挟父母放弃对妖界灵脉节点的守护。
那里是六界灵脉的薄弱处，一旦失守，灵脉循环便会出现缺口，更能通过控制她的身体，强行抽取灵脉之力。
而灵脉一旦失衡，六界近千年来艰难推进的灵气复苏会彻底中断，到时候不仅防御异界浊气的屏障会崩塌，连山川草木、寻常生灵的生机，都会被浊气一点点吞噬。
这层层算计，沈翊当年在推演未来时，早已在残卷上写得清楚。
黑风渐渐转向东边，海腥味混着浓重的浊气扑面而来，气温也越来越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冰冷的湿气。
凌溪沐鼻尖微动，心里彻底有了数，果然是归墟之海的方向。
那里是她肉身沉睡的地方，也是六界灵脉与异界浊气交汇的临界点，那位“大人”选在这里动手，既是想利用她的肉身强化灵脉抽取的效果，也是想借归墟之海的浊气，掩盖它的踪迹。
可它不知道，这一切也都在凌溪沐的计划里。
更何况，她与那位“大人”之间，还隔着一笔必须清算的血账。
当年落地时的欺骗、以及屠杀，体内未愈的暗伤，每一笔都刻在她心里，如今终于到了讨还的时候。
这笔账，她早该亲自讨还。
锦瑶见凌溪沐始终不接话，只当她是彻底认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算你识相！到了归墟之海，乖乖配合大人，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残命。”
说罢，她猛地加快飞行速度，魔气裹得更紧，像是怕夜长梦多，也像是急于在“大人”面前邀功。
凌溪沐没应声，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深海轮廓。
归墟之海的海面泛着深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冰晶，那是浊气与海水交融后形成的特殊景象。
凌溪沐悄悄握紧了袖口的掩灵玉，玉饰瞬间散出一缕极淡的光晕，顺着指尖缠上腕间的锁灵链——那锁灵链看似将她的手腕勒出红痕，实则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她体内的灵力早已如常运转，甚至在归墟之海浊气的牵引下愈发活跃，只是掩灵玉完美掩盖了灵脉的波动，连锁灵链上的禁术符文都被迷惑，误以为灵力已被彻底压制。
命运的齿轮，从她弯腰捡起锁灵链的那一刻起，就已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转动。
凌溪沐看似是任人摆布的阶下囚，实则是掌局的引路人，要将“大人”的阴谋、六界的危机，都引到归墟之海这处最终的战场。
“快到了。”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手指指向下方的海面，“看到那片黑色的漩涡了吗？那就是大人为你准备的‘祭坛’！”
凌溪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归墟之海的中央，果然有一处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浊气，连海水都被染成了墨色。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很好，所有棋子都已就位，这场清算，终于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