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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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诺窝在战褚岳怀里乖顺的不成样子，他怀里的热度熨帖着她，没一会儿功夫就令她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云诺双手揪着战褚岳衣襟，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句：“诺儿要跟王爷做一世夫妻，一辈子都赖在王爷怀里睡……”
云诺的话里是藏着算计的，可战褚岳的怀里实在太暖和了，她说完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战褚岳此刻听了她的话，心里有多凉呢？凉到他心头都打起了寒颤……
战褚岳心中苦笑：我们已经做过一世的夫妻了，只不过你我的夫妻缘分只有一夜那么长……你也在我怀里睡过一辈子了，只不过属于你我的一辈子只有一夜那么短……
明明都已经重活一世了，可他连那一夜的龙凤花烛滴了几滴红泪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真的很醉人，哪怕他都做了她的裙下亡魂也还是对她情动莫名……她的娇哼……她的浅吟……她承欢时雾气盈盈的眼神……
他要了她整夜，五更天他叫了最后一遍水……她已经在他的盛宠之下娇软的起不了身，他伺候她清洗帮她换上寝衣……她躺在他的怀里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她说：“若是有来生……我想去饭馆吃吃饭，想去茶楼听听戏，想去水粉铺里买胭脂……”
他当时笑着轻抚她的长发：“这有何难？至于要等到来生……明天可好？”
她没有回答……他亦是突然失去了知觉……
他做了鬼，却没见到她的魂魄，倒是亲眼看着栖梧为他风光大葬，入帝陵、享太庙，哀荣封了一大套……
他的幽魂就这样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栖梧为他做的这一切。没有鬼差来拘他魂，没有老鬼为他接引。他想也许是他的魂魄太肮脏，老天爷连地狱都不许他入。他想躺进棺材里长眠，可他的魂魄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了陵寝入口，于是他清晰地看见了栖梧提在他墓碑上的字：
身既死兮神以灵
子魂魄兮为鬼雄
或许就是因为栖梧提在他墓碑上的这两行字让他不能安息。因为他，不配！
诚如云诺说的那样，他杀了好多人……奸的忠的恶的善的，他从来不是个清白的。世人如今称赞他，不过是因为他刚刚平定了漠北，手里还握着军机大权。此刻的百姓还对他抱有感激，朝臣还对他颇为忌惮，但战褚岳心中清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跟他讨债，翻出他的罪证，揭穿他的恶行……
其实若是能当真死在大婚之夜，对于战褚岳来讲那真的算是善终，可是……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他是那样的罪大恶极，他真的不配千古流芳更不该死得风光。
一夜无眠，更夫敲过四更鼓，战褚岳又静躺了片刻。趁着云诺翻身之际，战褚岳起身帮她掖了掖被子便轻手轻脚的披衣离开了。
离上朝的时间还早，战褚岳孤身一人漫步在帝都城街头。
四更天的帝都城睡得昏沉，唯一还在游荡着的，似乎只有他这缕重返人间的孤魂。
不知不觉的，战褚岳就走到了易安侯爵府门口。这里早已不负早年的辉煌，门楣上的金匾都有些褪了色。战褚岳只随意看了一眼就从门前走过了，多一眼都没再看。这里是他的家，但这里同他早就没了羁绊。
如今的易安侯是他的嫡长兄战褚南，他大了战褚岳十几岁，也是他主张将战褚岳送去给栖梧做伴读的。他们兄弟之间没感情的，战褚南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而战褚岳也杀了战褚南的母亲，就当着战褚南的面……战褚岳要战褚南选：要爵位还是要娘亲。一如当年侯爵夫人要他娘选的那样：是你死还是褚岳死……
帝都城不算大，走着走着也就到了宫门下。
战褚岳飞身跃上阙楼立在飞檐之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得朝着东宫望。
那里有一株红梅树，那一年冬天，他被送来东宫做伴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上官栖梧。
彼时朝堂内外都在盛传，太子栖梧心智不全且体弱多病。
战褚岳被宫人送来的时候，栖梧正蹲在红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截枯树枝在雪地上画横线。宫人跟他通禀他也不回答，宫人似乎也习惯了，交代了战褚岳一声就离开了。
战褚岳记得自己当时蹲在栖梧对面，静静地看他划了一下午的横线。
栖梧没理他，他也没说话。直到栖梧终于画累了，气闷得扔了枯树枝，战褚岳才捡了起来，拿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潜。
栖梧瞪着这个“潜”字，眸光不可抑制的闪烁。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再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你叫什么名字？”
“战褚岳。”
“你写得什么？”
“九一。”
“说下去。”
“太子殿下不用再算了，只能是九一。”
“可谁又知道九二什么时候……”栖梧双眉紧锁，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潜是厚积不是枯等……”
“战褚岳，你很好。本殿下待会儿要去泡澡，你一起来。”
……
战褚岳望着东宫红梅树有些忍俊不禁，想起那些年自己与栖梧时常假借沐浴之名躲在一起谋划……宫里的人都想把栖梧往废了养，他越是荒唐才越称了别人的心……所以每次他们一起泡澡时，宫人都得了李妃娘娘授意，将他们俩单独留在温泉殿里。
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太子栖梧断袖的传闻不胫而走，而战褚岳便正好趁此机会，为证清白自请离开东宫，开始布局……
思绪越飘越远，宫门已经缓缓开启了。战褚岳跃下飞檐，掸了掸衣袍，叹了口气，心道：“今天这澡怕是依旧不好泡……”
朝堂之上，今日异常的冷清。太子太傅杨宝忠因病告假，这倒没什么，毕竟昨日大家都见到了他发病。可除了杨宝忠，左督察御史林友琛、右相、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竟然也都告了假……这可就有点微妙了，这些人不在，恩科之事今天肯定是定不下来了。
栖梧君说了句年后再议便退了朝。
“战卿，用过早饭没有？”
“尚未。”
“那咱们先去皇后宫里用过早饭再去和光殿。”
“真泡啊？”
“真泡。”
二人并肩走着，太监总管唐宁远远地跟着。
“去眠月楼吃吧，凤仪宫远了点。”战褚岳试探着提议道。
“皇后忙活一早上了，不好叫她白忙。”栖梧君斜瞥了战褚岳一眼，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战褚岳好似吃了一嘴黄连，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道：“臣那天是说笑的。”
栖梧忍着笑，抬手搭到战褚岳的肩上，小声儿说到：“有人当了真，你且瞧着，很是有趣……”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个傻子。”战褚岳没好气儿地推掉了栖梧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她当然不是个傻子，所以朕才觉得奇怪。战卿——泡她。”
“你是不疯了？”
“后宫关系着前朝，皇储关系着国本，战卿，朕没疯。八年……太医院却坚称朕与她都无疾……”栖梧君满脸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是要贴在战褚岳的耳朵上说了。
这一幕若是叫旁人看了，想不往歪了想都不行。
战褚岳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儿，他总算知道栖梧这次泡澡要泡的是谁了——皇后韩芷。
“臣干了半辈子脏活从来都是任劳任怨，但这件……真得给臣加钱。”
“你开价。”
“三百两黄金。”战褚岳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忒！你买御史印的钱怎么往朕头上算。”
战褚岳闻言一怔，眯起眼眸看向上官栖梧。
上官栖梧笑得很是得意：“朕也没想到，林友琛昨夜将八十岁老母的后事都提前安排好了，抱着三百两黄金声泪俱下，痛斥你的不臣之心，甘愿以自身为饵——钓你。”
战褚岳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轻嗤一声，三根手指收起两根，留一根手指点了又点，道了句：“林友琛……有点意思。”
“很有意思，过了年，朕贬他去你的徐州大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子魂魄兮为鬼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