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几枝芽

23、小帆船

　　沈驿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说：“晏秋，别害怕。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好养身体。不要担心其他的，如果以后你不想跟我了，景丞他就接你去他家。”

　　付景丞点点头：“晏秋，对不起。我没接到你的电话，都怪我。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成年了就可以接你回来了。”

　　晏秋摇摇头，用手比划着。
　　谢谢沈驿哥。
　　他继续比划。
　　景丞，不是你的错，你别怪自己。

　　付景丞抓着他的手说：“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喝点水吃点东西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管家去买。”

　　晏秋看了眼他身后的沈驿，比划道。
　　景丞，我想喝点白粥，你可以帮我去买一下吗？

　　付景丞点头：“好！我这就去。”他转身对着沈驿说：“沈驿哥，劳烦你帮我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沈驿点点头：“好，你去吧。”

　　等付景丞走了之后，沈驿坐到他身边，给他倒了杯水。他觉得晏秋支开付景丞肯定是有话要对他说，便开口先说：“他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能看懂你的手势，你慢慢比划，不着急的。”

　　晏秋喝下一口水，那漂亮的眼睛有了神。

　　“沈驿哥。”他说。
　　沈驿震惊的看向他，晏秋说话了。
　　他居然会说话？

　　晏秋的声音很好听，像一股的清泉在炎炎夏日给沈驿带来清爽舒适的感觉。

　　他吃惊的问晏秋：“晏秋，你可以说话？”
　　晏秋点头：“嗯。”他继续说。“沈驿哥，谢谢你。”

　　沈驿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们已经在一个户口本上了。所以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也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担着，有什么委屈都往我这里说。我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长大。现在有个弟弟，我觉得还挺开心的。将来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虽说不像别人那样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不妨碍我们成为兄弟。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能帮的都帮你。还有…关于钱这方面，你也不要担心。再养2个你都没什么问题，你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知道吗？”

　　晏秋第一次听见有人跟他这么说，不觉心里一阵酸楚泛起。他唯一感受过亲情就是在那一次小女孩将他带回家的几个月里，他笑过，也感受过亲情的美好。

　　这一次感觉比之前那个时候来得更加浓烈。

　　晏秋第一眼见沈驿的时候觉得他看起来十分儒雅随和，气质出众，说话慢条斯理很有礼貌。加上他长得好看，也看过他几次，对他印象十分的好。

　　沈驿将他眼角的泪抹掉，他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所以在他这里，既然担了这个责任，那就要做好哥哥这个角色。

　　晏秋这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景丞他家其实在首都，他家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一个人在淮安这边住，他母亲去世的早，家里只有父亲。母亲是淮安人，所以他就在这边上学了。我不想拖他后腿，沈驿哥把我领养走了我十分感激你。”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劝他吧？他这个人脾气倔，比十头水牛还倔。等我上了大学就可以兼职赚钱，到时候我也会攒钱，不会让沈驿哥为难的。”

　　沈驿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他抬头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水。对着他说：“晏秋，我不知道你对家的定义是什么。你在福利院长大，辗转各个领养人之间。也许对于你来说，人性本就是淡薄的，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利用。但是在我这里，我对家的定义就像是海湾上的灯塔。灯塔指引方向，告诉你处于什么位置。再远的帆船在大海上都要归家，不可能一直流浪的。你走远了，灯塔会告诉你距离，会等你回去。”

　　沈驿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有开封的手机盒放在他床头。

　　“以后我是灯塔，你是小帆船，我们家就是港湾。”

　　晏秋又经不住的流下眼泪，果然付景丞说得没错。他其实看起来性子冷淡，其实内心脆弱渴望亲情，还是个小哭包。

　　沈驿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笑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待会景丞回来看见你哭了，估计以为我打你了。我可不想挨他一顿揍，你哥我武力值不太行。”

　　晏秋被逗笑，歪头贴着沈驿的掌心喊了他一声哥。

　　沈驿见他小鹿般的眼睛发着光，心里欢喜。

　　“还有啊，你说上了大学要去兼职什么的我其实不太赞同。不过，你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学业和兼职不耽误，也可以去做兼职。但是我不想你是因为钱，为了攒钱还我而去做兼职。人的一生，除了高中时期就是大学的时候最能体会到学习的快乐。多交朋友，多出去走走玩玩，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你的手机摔碎了，我给你新换了一个。等你再养几天，你看看有什么功能自己摸索一下。我把我的手机号微信号联系方式都写在纸条上了，到时候你自己记得存上。”

　　晏秋点点头，恍惚间觉得自己活得不真实了。

　　“我会说话这件事情沈驿哥可以替我保密吗？”
　　“当然。”沈驿说。“我猜想你不想让景丞他知道是吗？”

　　“嗯。我是后天失聪，会说话。小时候在学校经常被人叫聋子，一开始我会说话反驳回去。可后来渐渐就习惯了，也懒得说了。所以他们又叫我哑巴。说我又聋又哑就不来欺负了，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人打搅特别清净。”

　　沈驿感到心酸：“晏秋，你的声音很好听。等你的腿好了我再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顺便看看耳朵好不好？”

　　“谢谢哥。”他终于笑了。“还有一件事，我以后也不会把户口迁到景丞他家的。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以后是要回首都的。所以不太想麻烦他再为我的事情耽误自己了。他父亲也不会同意领养一个没见过的外人，我希望他好。”

　　“好，我明白。”沈驿说。

　　两人话毕，付景丞也已经回来了。他端着白粥小心翼翼的喂他喝，生怕烫到他。沈驿坐了一会就回学校忙了，直到晚上才回家。

　　这是他最忙的一个周，学校期末考就在明天。等学生考完试，他还得去学校改试卷。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沈驿有些睡不着。家里即将迎来一个人，他有些兴奋，还有些欣慰，打开手机随意的乱翻着。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李向阳在做什么。

　　沈驿又站起来，慢慢走到隔壁卧室里。看着家政阿姨已经收拾干净的房间，他突然想到李向阳铺满一床的校服和试卷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又想着晏秋要静养。腿部骨折就给他安排了一楼的房间。朝南的，光线很好。而且旁边就是小花园，房间又大还带卫生间很不错。就打电话叫预约了明天的家政。

　　过了会，他翻到李向阳的头像，看了眼时间九点半，给他发了条消息。

　　手机立马响了，秒回。

　　沈驿：睡了吗?
　　李向阳：没呢，沈驿哥。怎么了？
　　沈驿慢慢走回自己卧室，躺下回消息。
　　沈驿：晏秋再过段时间就般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问问你，需不需要给他买点什么？
　　李向阳：这样啊，我想想。

　　李向阳：晏秋他很爱干净，不像我每天打球都脏兮兮的。我跟他同桌那么久，从来没闻见过他身上有臭汗的味道。他喜欢看书，特别喜欢看天文类的。喜欢的颜色嘛…只要是纯色就好了。

　　李向阳：对，我想起来了，晏秋不吃辣椒，饮食方面的话就是要清淡。

　　沈驿翻身回他。

　　沈驿：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半响，那头没响动了。

　　隔了五分钟，李向阳终于回复了。

　　李向阳：我还挺喜欢你家的小花园。
　　沈驿：还有呢？

　　李向阳：打网球啊！我可是高手。
　　沈驿：嗯，你打网球是挺不错的，龙马君。
　　李向阳：......
　　李向阳：沈驿哥！

　　沈驿笑出声，一晃神手机砸到了脸上，结果不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按到了视频通话。

　　沈驿慌忙捡起手机，视频那头李向阳已经接了。

　　李向阳像是刚洗完澡出来，头上搭着毛巾。他看起来有些害羞，看着屏幕。

　　“沈驿哥，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怎么了？”

　　沈驿清清嗓子，立即坐起来。

　　“我...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期末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明天考试，早上语文，下午数学。后天早上英语，下午理综。”
　　“嗯，好好考。”

　　说完两人都在画面中呆住了一样，沈驿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觉得越看越顺眼。

　　是挺不错的，校草。

　　见沈驿没说话，李向阳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叫他。

　　“沈驿哥。”
　　“嗯？”
　　“等我考完试，可不可以去你家啊？”
　　“我家？”

　　“嗯嗯！你不是暑假要给我补习吗？我…我跟妈妈商量了，不想沈驿哥天天往我家里跑，天气又热，把你累坏了怎么办。我妈她说…就是…嗯…她让我问问你，可不可以暑假去你家住…啊！要是你觉得太麻烦就算了。我每天去你家补习也是一样的！”

　　“不嫌弃，你来住吧。”

　　李向阳忽然站起，往前靠近握住了手机。大半张脸全怼进了手机屏幕。

　　“真的吗！我可以住沈驿哥家吗？”

　　沈驿笑：“嗯。你的房间我让阿姨打扫干净了，你还住原来那间房。正好晏秋他也要出院了，以后家里有你们两个也挺好的。他腿不方便上楼，住一楼小花园那间。”

　　李向阳眨眨眼，开心得跳起来。他个子高，一蹦就把头顶书架上的书顶了下来。他这一跳，白色短袖下的腹肌在手机屏幕上若隐若现。接着砸下来几本书，他吃痛的捂住肚子。

　　沈驿赶紧问他：“没伤着吧？小心点，冒冒失失的。”

　　李向阳捂住嘴，把书挡在脸上说：“没事，我就是，很高兴。”
　　沈驿：“嗯，没事就好。早点睡觉吧，把要考试的东西都带好，别落下了。”
　　李向阳放下书：“沈驿哥呢？你明天要去学校上课吗？”

　　“我们学校明天也考试，我要去监考。”沈驿说。
　　“好，那你早些休息吧。”
　　“嗯，好。”

　　说完两人都没有挂，沈驿开口说：“你先挂吧。”
　　李向阳点头：“哦。”他凑近屏幕，盯着沈驿。
　　“沈驿哥，晚安。”
　　沈驿心跳又上来了：“晚安。”

　　李向阳挂断视频后，沈驿又翻了个身。调好闹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