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几枝芽

21、出车祸

　　楚淮砚站在他们身后，有楚修明这个可靠的哥哥在，他倒是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踢着靠椅，时不时就抬头望一眼手术室外上亮着的红色字体。

　　病房内，沈驿抬起腕表看了眼。约莫有二十分钟了，他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李向阳也跟着他站起来，可刚站起来就感觉眼冒金星，眼中天旋地转，有种想吐的冲动。

　　沈驿连忙上前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李向阳没想到会这么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整一个人都瘫在了沈驿怀里。

　　他忍着强烈的呕吐感抬起头看沈驿，无奈的对他笑笑说没想到会这么晕。

　　沈驿抱住他，借他靠着也跟着说道：“我也没想到......”

　　他见李向阳的脸色发白有些紧张，跟他商量明天干脆就请一天的假不去学校。李向阳拒绝了，他觉得只是抽了400毫升的血就这么弱很不符合他八块腹肌网球王子的人设。

　　沈驿对他说：“那好吧，你再躺着歇会，我出去看看。”

　　刚说完楚修明推门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挠着胳膊：“嗨，没想到那小子这么有钱，治疗费他都交了。他什么背景？往卡里充了50万，连我们院收费窗的收费老师都吓了一跳。哎！我说…他是不是…？”楚修明站直定睛一看，李向阳正趴在沈驿怀里，气氛有点奇怪。

　　楚修明愣了一下问他俩：“你俩干什么呢？”
　　沈驿看了眼李向阳说：“他有点晕，你看还有没有葡萄糖水给他喝一杯。”

　　楚修明走过来说：“哦，这样啊。阳阳，你没事儿吧。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我说…校草。没想到你是个空壳子啊，这么虚。你看你沈驿哥，多身强力壮，以后不许挑食，好好吃饭知道吗？”

　　李向阳慢慢坐起，不好意思的笑笑：“知道了，谢谢修明哥。我不晕了，好多了。”
　　沈驿说：“他还是未成年，400毫升也不是闹着玩的。你以前跟我一起献血的时候不也晕吗？你还非让我背你？你忘了？”

　　楚修明吃瘪道：“哎！打住啊！我怕了你了，我这从小到大的丑事都让你一个人看见了，你知道我太多黑历史。不行不行！小驿驿，怎么着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您老行行好，保密！保密行不行？不然我的形象在校草心里坍塌了怎么办？”

　　李向阳微微一笑：“不会的，修明哥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帅的。”他心里却在想楚修明说他跟沈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且楚修明肯定也知道沈驿很多事，或者也知道沈驿的秘密。

　　沈驿的秘密，他的秘密是什么呢？

　　沈驿站起来：“修明你帮我看好李向阳，我出去看看那孩子。”

　　楚修明说：“刚才我跟他谈了会，放心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过就是一直联系不上他们的家长有点棘手。我们有规定的，其实手术是需要病人家属签字的。可情况实在紧急，若是再不止血人就没了，但后续一切治疗，包括术后恢复，这些情况都要跟家属说明的，以防意外。”他拍拍沈驿的肩膀。“如果医院这边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家属的话，就要向派出所备案了，也减少医疗纠纷的发生嘛。”

　　李向阳跟着也站起来：“晏秋他只有一个养父，但是他养父不怎么管他。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还是要去问问景丞，他天天都跟晏秋在一起，应该都知道的。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他。”

　　“嗯，也行。”沈驿说。

　　三个人一起来到了手术室外，楚淮砚连忙跑到他哥身边，喊了他一声。楚修明搭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付景丞见李向阳和沈驿过来，对他们说：“谢谢，阳阳，沈驿哥。谢谢你们。”

　　沈驿拍拍他的肩说：“举手之劳，救人要紧。你好些了吗？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付景丞神色疲劳，忍着眼泪。他高挺的鼻梁两侧起了红色的疹子，那是他自己挠红的。他摇摇头：“不用了，我想等他出来。”

　　李向阳问他：“景丞，你能跟我们说说晏秋他的情况吗？医院这边需要他的家长签字，我们还是未成年，没有资格签字，所以你试试能不能联系到晏秋他家长？”

　　楚修明跟着道：“嗯，你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付景丞脖颈青筋暴起，抿起嘴看样子十分生气，下一秒就要暴走似的。

　　“联系不到，他家就他跟他养父两个人。他养父现在已经被拘留在派出所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

　　李向阳捏紧拳头问：“那个老东西又打晏秋了？”
　　付景丞点点头：“嗯。”

　　“他养父真不是个东西！简直禽兽不如，他跟臭水沟的烂虾有什么区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楚淮砚炸毛道。
　　沈驿跟楚修明一头雾水问道：“怎么回事？”

　　付景丞哑声，满眼心疼说起晏秋出车祸前的事情。

　　原是晏秋从小就生活在福利院，因为耳朵不好，所以没有人愿意领养他。直到他上初二那天，有个女人带着个小女孩刚好看见了放学回福利院的晏秋。那小女孩见晏秋生得白净好看，就跟那女人要了他做哥哥。

　　其实在他被领养前他已经遭到很多次退货了，这一次他也一样毫无期待，反正都是一样的。最后也是会被退回来，嫌弃他耳朵不好。所以他去哪里，都可以，他心里也不在乎。

　　这家人对他很好，但因为晏秋耳朵失聪，只靠另一只听声音，经常会听不见她们叫他，生活上有些不便。

　　但那小女孩一点儿也不介意，从始自终对他都很好。像亲哥哥一般待他，女孩母亲最初也这样待他。他以为自己真的遇到好人了，与她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接受她们。直到有一天那小女孩不在了，等女孩母亲回来后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

　　原来那个女孩身患重病，最后的要求就是希望自己有个哥哥，所以为了满足她的要求，就去福利院领养了晏秋。现在小女孩死了，她也不需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跟她在一起，吃她的穿她的，于是就把晏秋送回了福利院。

　　听到这里四个人都很痛心晏秋的遭遇，李向阳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生生把他哽到疼得不行。

　　沈驿问：“后来呢？”

　　付景丞接着说：“后来又来了个男人领走了他，就是他现在这个养父。领养他只是为了跟自己家里分家产，那个人对外称晏秋是他的私生子，要分财产也要分他的一半。所以等到那人把钱拿到以后，就暴露出本性。嗜酒好赌，把钱都花光了。每次一回到家对着晏秋一顿毒打，怪他是扫把星，把自己的运气都抢走了，所以才堵不赢一直输钱。”

　　楚淮砚确实有时候在学校会看见晏秋身上时不时蹦出点淤青伤痕。他没敢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李向阳知道他有个养父，也看见过他的伤，知道他养父经常打晏秋。但没想到自己同桌竟然被这般对待，想起他为什么不喜欢笑，为什么不合群，为什么不爱跟班上的同学说话。原来是这样的。

　　楚修明皱起眉头问：“这属于家暴，情节严重是要坐牢的。你们报过警吗？”

　　“警察去了很多次，但都无济于事。每一次报警后都会遭受到更毒的挨打。最严重那一次，他把晏秋仅剩的另一只耳朵打聋了，若不是手术，他根本完全听不见！”付景丞已经暴怒，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开始变得颤抖。

　　沈驿听到这里，已经跟楚修明交换了眼神。沈驿接着问他：“那今天发生了什么？”

　　付景丞接着说：“因为马上要到期末了，考完试我们还需要去化学集训参加比赛，晏秋他化学很好，集训得交168元钱，住宿两天。所以他想跟那个畜生要168元交个报名费，他不给，就又打了他。晏秋一直想换班，他想去文科班的，就为了这168他纠结了两个星期。是我拉着他跟我一起去集训，所以他才…”

　　付景丞终于忍不住，气到发抖，掩面而泣。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接到，所以他跑出来找我。他没带电子耳蜗，那么大的雨，他还听不见声音！我，我如果可以接到他电话，他就不会出事。都怪我！我要是接电话…”

　　李向阳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付景丞搂住：“付景丞！你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错！错在那个混蛋养父，错在发生了意外车祸。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意外，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等晏秋他出来，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你放心，我们都在。修明哥是医生，我们可以随时了解晏秋在里面的情况。而且沈驿哥也能帮忙，就算那个人在派出所不签字又怎么样，他触犯了法律，他要为他所做的行为付出代价！相信我们，也相信医生和警察。你别自责了，好吗？”

　　楚淮砚跟着也说道：“是呀是呀，景丞。你要相信我们，如果他不签字，我哥可以签字，沈驿哥也可以做晏秋的家长。”

　　付景丞听完他们话，冷静下来点点头：“谢谢你们。”

　　沈驿拍拍他的头：“景丞，你放心。”他转身对着楚修明说：“修明，明天你休假，开我的车先带淮砚和阳阳先回去。他们明天还得上学，现在也太晚了。我自己打车去趟派出所，把事情处理一下。晚上再回来医院签字，我做晏秋的家长。劳烦你明早送他们俩上学，顺便去学校把晏秋和景丞的事情说一下。你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楚修明想了想说：“小驿驿，你明天也得回学校吧？要不你送他们回去，我去派出所好了。”

　　沈驿把车钥匙递给他：“不行，你别去。而且你是医生，院里也有规定。你不能签字，对你以后影响不好。你先送他们回去，我这里时间来得及的。而且，我也不可能让小孩子一个人待在医院吧。”

　　楚修明点头：“也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