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72、chapter 72

　　两个桌子隔得不远，吃饭这段时间里，他们聊天说的话或多或少被邻桌的人听到，听着周刻舟的那些话，张荣绍垂眸看着桌上的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初萤妈妈去世后，张荣绍每次看到初萤看他的眼神时，都觉得像是被火烧，坐立难安。
　　不说别的，仅仅错过去医院看她妈妈这一件事，就能让他愧疚一辈子。

　　所以他选择逃避，以至于错过最关键的阶段，和初萤渐行渐远。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一切都是徒劳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
　　他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也没有能力修补关系。

　　现在的初萤早已过了需要他的年纪，他连发个生日祝福都要考虑半天。
　　最后，却还是如往年一样给她发了红包。

　　不同的是，这次收到了“谢谢”，但转账却没有被领取。
　　很相敬如宾。
　　甚至比起她刚认识的两个人更像是陌生人。

　　吃蛋糕的时候，周刻舟好奇问道：“江括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不知道。”初萤笑着摇头，“还没拆开看。”
　　猜了一上午了，也没猜对。

　　周刻舟道：“拆开看看啊！”
　　“啧，没点眼色。”吴浩泽白了他一眼，“人想等没人的时候慢慢看不行吗？”
　　“行行行。”周刻舟看了眼由于添油加醋事件不想搭理他的江括，虽然好奇但是连连点头，“这个温馨的时刻留给你们两个。”

　　初萤靠近江括，小声问道：“现在拆可以吗？”
　　江括“嗯”了声，也低声应：“你想什么时候拆都可以。”

　　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离得太近，对面的俩人也能清晰地听到。
　　周刻舟坐直了身体，一幅很期待看江括送什么礼物的模样。

　　“既然这样，”初萤战术停顿几秒，她不着痕迹看了眼对面的俩人，故意说，“那就等等再拆。”
　　周刻舟：“……”
　　很难不怀疑你不是故意的。
　　我绘声绘色讲的都是他瞒你的，怎么还替他出气。

　　看到周刻舟吃瘪的神情，吴浩泽明晃晃地嘲笑：“该。”

　　他刚才已经看明白了，江括不说就是怕初萤心疼，你这添油加醋说一说，俩人正是心疼对方的时候，这不往枪口撞么。
　　不过换个角度想，为别人的爱情添砖加瓦也算功德一件，不亏。

　　初萤嘴角带着笑，虽然那么说，她还是伸手拿过礼物，她惊道：“这么沉？！”
　　今天上午都是江括拎着它，她没想到还挺有重量。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初萤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初萤看向江括，说了两个字：“咔嚓？”
　　江括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终于点了点头。

　　对面两个人像听哑谜一样，晕头转向的：“什么咔嚓？”

　　初萤轻手轻脚地拆着礼物的包装，等里面装着的物品逐渐浮现在眼前时，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点。
　　她没有立刻拿出，而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眸子里面全是惊喜。

　　虽然她表现得很明显，但江括还是问道：“喜不喜欢。”
　　初萤重重点了点头：“嗯！”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

　　礼物是一个相机。
　　由于价格超出预算，再加上她现在的相机虽然性能一般，但日常作业也够用，所以往后一拖再拖。
　　算起来，这款相机已经在她购物车里待了四五年了。

　　高中三年，初萤学累的时候会上网搜一搜G大，看学长学姐们的作品，也想过某天自己拿着相机，能独立完成一部小短片。
　　这个相机就是那时候加入到购物车的。

　　现在，它们一起出现在她曾经想象的未来里。

　　初萤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拿出，机身微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与之相对应的是，心里也涨得满满的。
　　这件事她高三聊天时随口和江括讲过几句，只占据他们聊天过程中很小的一部分，仿佛说出口的那瞬间就会随风飘散。

　　“哇靠，原来是相机！”周刻舟感叹，“这个牌子不错啊。”
　　他道：“快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初萤低头调整了下相机的参数，放在眼前，对面的俩人以为要拍他们，立马坐直了身体，摆好了姿势。
　　很自觉。

　　初萤的镜头却从他们身上扫过，转了转角度，忽然出声叫道：“江括。”
　　“嗯？”江括以为相机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江括的目光原本就随着她动作，透过镜头和她对视那刻，初萤就连心跳都快了半拍。
　　几乎同时，她按下了快门键。

　　按键声和心跳同步。
　　一瞬间，定格在永恒。

　　对面摆好姿势的周刻舟和吴浩泽：“……”
　　他们像是小丑。

　　被两双眼睛盯着的初萤：“。”
　　这也不能怪她啊。
　　她想让江括成为第一个出现在这个镜头里的人。

　　顿了下，初萤缓缓把镜头移过去，试探着问：“我给你们拍张合照？”
　　“嗨，不用。”周刻舟连连摆手，“是我俩冒昧了。”
　　“不冒昧。”初萤也连忙说，“我的荣幸。”

　　“真的吗？”
　　“真的！”

　　开回这么略显虚伪地拉扯几个回合，周刻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
　　初萤：“……”
　　谁懂，和他们的外在影响真的有点反差感。

　　江括眼皮半垂，脸上浮现抹笑容。

　　幸福是很明显的。

　　周颖的视线在初萤脸上停顿几秒，紧抿了抿唇，养了她这么多年，脸上露出的笑容还没今天中午多。
　　白眼狼。

　　周颖觉得连餐厅里的音乐都惹人心烦。

　　在这期间，张希清都是很安静的。
　　仿佛和初萤对调了位置，她变成了那个沉默的、不怎么开口的人。

　　在初萤准备起身离开时，张希清开口叫住了她，问：“可以聊一聊吗？”
　　初萤的动作也就顿了下，轻声摇摇头，道：“不聊了，还有事。”
　　她甚至没有说“下次。”

　　对初萤来说，他们是过去式了，她要往前走。
　　而且，她也有了想要结伴一起走的那个人。

　　像是怕她难受，身旁的人又紧了紧圈着她的手。
　　初萤的眼睛弯了弯，随即握得更紧，拉着他抬脚向餐厅门口走去。

　　到最后，周刻舟和吴浩泽看出了点什么，但很贴心地没有提及。
　　也许天天训练的原因，初萤给他们拍的那张合照异常帅气，青春活力感都要溢出屏幕了，是以后时不时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程度。
　　于是他们死皮赖脸地让江括拉了一个群，让初萤空闲后把底图发群里。

　　周刻舟喜滋滋地问：“接约拍吗？”
　　江括：“？”

　　“我五月的生日，到时候……”
　　他还没说完，就被江括打断：“不接。”

　　周刻舟装作没听到：“可以按市场价——”
　　“——不。”江括用更冷漠地声音拒绝。

　　周刻舟：“……”
　　干什么啊！

　　周刻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劝道：“人还没说话呢，你拒绝什么？虽然你是她男朋友，但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是不是这么多节思想政治课白上了？”末了，他故意把整个事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罚你把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默写一百遍，顺便再罚跑30公里……”

　　见他越说越没谱，吴浩泽摆了摆手，连忙把周刻舟拉走。

　　初萤把手塞进江括的口袋里，往前走的同时故意问：“为什么不接啊，多好挣外快的机会。”
　　江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预订了。”

　　初萤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又说：“我很贵的。”
　　“知道。”江括的嘴角也向上扬了扬，“不管多贵都付双倍。”

　　“我可记下来了。”
　　“记。”

　　江括想说：最好记一辈子。

　　说到“记”，初萤却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连忙拉着江括走到不远处的小公园，把花、娃娃和礼物放在长椅上，她低头在背包里拿什么。

　　“铛铛铛铛～”初萤自带背景音效，犹如电视节目里宝物闪亮登场时，“我的新年礼物！”
　　她高兴地展示：“看，是不是很精致！”

　　那是一对手环。
　　情侣款的运动手环。
　　表盘一样，只是表带不同，很好看。

　　“这里还有互动模式，可以戳一戳。”初萤兴奋地给江括介绍里面的功能，“以后就算你们收手机，我们也能随时联系。”
　　又说：“重要的是，还能看到你的运动量，顺便激励一下我。”

　　每学期都有体测，初萤的体能真的一般，要不是暑假的时候江括经常拉着她慢跑，这次考试肯定更痛苦。
　　但自从开学，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时常忘了运动，等下学期，她决定重新动起来。

　　初萤说着，江括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看着，眸子里看不清的情绪在蔓延。

　　等介绍了一遍，初萤才给江括戴上，接着又把自己的手环递给他：“也给我戴上。”
　　江括抬手接过，没有立刻动作，把它在手心里捂了捂，等它表盘温热，才说：“伸手。”

　　看到他的动作，初萤耸了耸鼻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
　　江括把手环戴在她手腕，和手环挨着的是送她的那条手链。
　　两者在一起，并不违和。

　　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初萤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微微抬头看向江括，对着他笑：“喜不喜欢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啊？”
　　江括没有回答，而是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动作轻柔。
　　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江括抬手捧着初萤的脸颊，这时才说：“谢谢。很喜欢。”
　　“自从家里出事，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他还说：“谢谢星星。”

　　江括很少叫初萤的小名，但每次叫，都让人控制不住地心动。
　　说完，他要站直身体离开时，初萤却忽然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她双手攥着江括的外套，笨拙地亲着他。

　　几乎下意识地，江括抬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鼻息交融，不分彼此。

　　初萤借着喘息的空隙，在江括耳边道：“以后每年都会有。”
　　江括以前缺少的她可能怎么也补不回来，她能保证的只有以后。

　　初萤说：“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