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68、chapter 68

　　在这所学校里，初萤认识的二十几个学生大多是开朗活泼的，他们被老师们照顾得很好。

　　等同学们吃东西的空隙里，初萤带着江括往学校里面走，直到在一棵年岁很老的梧桐树前停下。
　　远远就看到背靠着树坐的小孩，她的怀里抱着一本童话故事，正在安安静静地看。

　　初萤让江括先站在原地，自己走过去蹲在小女生的面前。
　　察觉到人走过来，女生抬起眸子，看到初萤的那瞬间脸上就扬起笑容。

　　初萤的中指和食指首先叠加，又分开，摆出“二”的数字，最后伸出大拇指，她嘴里说着：“悦悦中午好。”
　　再次看到初萤用手语，江括反应了瞬间。

　　悦悦看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看着初萤，慢慢地、努力地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姐、姐，中…午好！”
　　初萤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夸赞道：“真厉害！”

　　说完，悦悦看到了旁边的江括，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即把目光转向初萤，带着点好奇，又有遇到陌生人的不安。
　　初萤安抚地对她笑了笑，随即伸出中指贴在下巴上，又把手掌贴在头顶右侧前后移动两下，边做动作边放慢语速：“上次给你说过的江括哥哥，还记得吗？”

　　悦悦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她没再开口，而是抬手做了几个手势。
　　初萤宛如一个合格的翻译，笑着说：“她说：‘哥哥好，很高兴认识你。’”

　　江括走过去，蹲在初萤身旁，和悦悦平视，放慢速度道：“我也是。”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悦悦刚带助听器不久，正是语训的阶段。
　　她是小时候脑膜炎引起的听力损伤，爸妈离婚，她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
　　由于家里没有额外的存款去治疗，所以一拖再拖，到后面越来越严重。

　　张校长偶然知道了这个情况，今年年初时就和她爷爷奶奶协商后就让她先来学校，寒暑假的时候再回家。
　　虽然现在戴上助听器，但她更依赖手语。
　　但是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可以跨过困境。

　　“这个送给你。”知道悦悦喜欢把一些漂亮的花朵、落叶、小草压在书本里做成干花，初萤就从那束花里找出开得最好的蓝星花递给她，“可以把它压在书里做成标本。”
　　“等它完全干了可以把它放进我上次送你的相册里。”
　　“等你把这个相册用完，我再送你一个新的，不用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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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说一句，初萤都会配合着手势解释，有的不确定的手语还会拿出手机搜一下。

　　江括就在旁边安静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初萤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知道，他的眸子中似乎有阳光降落，里面星星点点，仿佛闪着光。

　　等孩子们去分东西时，他们就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太阳高照，并不灼热，而是柔和。

　　初萤就轻声地给他讲关于这所学校的事情，上次见的时候，她也说过，只是不太详细。
　　等置身于内，感受也随之发生改变。

　　“他们虽然来自全国各地，但是感情都非常好，日常生活里互帮互助。”初萤道，“学校里有两三个像悦悦一样听力损伤的孩子，为了和他们正常交流，大家就自发地学手语，日常……”

　　一句话还没说完，初萤的话音就猛地顿住，她感受着颈间的轻柔的触感，整个人没反应过来。
　　她慢慢把头转向身旁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括感受着初萤说话时声带传来的振动声，突然很庆幸。
　　看到悦悦时，他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初萤给他比划手语时，他以为她是听障人士。

　　江括偶尔会后怕，要是那天没有给李叔打那通电话，也没有去警局……要是他没有产生那点恻隐之心把初萤留下来的话，现在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他和初萤会不会就那么擦肩而过了。

　　萍水相逢的缘分太浅，世界之大，能再遇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江括的呼吸就窒了下，就连心跳也空了半拍。

　　“没有那种可能性。”初萤摇摇头，“就算我当时回了如江，我们也不会只有挨肩而过见一面的缘分。”
　　她斩钉截铁道：“我一直坚信，但天涯海角，我们终会有重逢的一天！”

　　话音刚落，初萤偷瞄了眼江括，又补充道：“更何况……”
　　还没说完，她停顿了几秒。

　　江括看着她，问道：“更何况什么？”

　　远处的天空，上面有飞机滑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航迹云。
　　久久不散。

　　初萤把视线从航迹云上移开，转到江括身上，她轻声说：“我会去找你的。”
　　平静又坚定。

　　“等我的情况好一点，”初萤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出口，“等我恢复好，就会去坪川找你的。”

　　听到这句话，江括看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半晌，他“嗯”了声，说：“我会等你。”

　　天海茫茫。
　　他们终有重逢的一天。

　　下午的时候给小朋友们讲了题，又一起陪他们打了篮球。

　　等休息的时候，江括趴在教室的桌上睡着了。
　　初萤就坐在他身旁，枕着胳膊，面朝着他，慢慢伸出手指，隔空描绘着江括的五官。

　　江括警训这几十天，几乎没有睡个好觉。

　　很累。
　　连初萤的手指慢慢靠近，轻轻触摸他的眉眼时都没有反应。

　　看着他，半晌，初萤收回手指，她坐直身体，慢慢向江括靠近。

　　一点一点。
　　直到距离完全消失。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云朵染成了橘红色。
　　就像喝了一杯芭乐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