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61、chapter 61

　　有李树生在中间协商，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仿佛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潜在因素都在催着离开。
　　在八月中旬，大学报道的前几天，江括就做好了加油站的一切交接工作。

　　在他们收拾加油站里面为数不多的私人用品时，初萤总是分心，她时不时地看向江括，观察着他的神情。
　　猛地离开可以称之为半个家的地方，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就连她都有点不舍，更不要说江括了。

　　初萤心中止不住的担心，但江括情绪鲜少外泄，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差别。
　　反倒是林泰来回叹几口气，视线扫视着加油站里的东西，感慨：“怎么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除了高三，这么多年江括只雇了一个人，开学他几乎上的都是夜班，假期就白班夜班两班倒，但止不住会有些突发情况，那时候林泰就会帮忙顶一顶班，偶尔心烦、或者无聊时他也愿意来这里。
　　江括在，他就和江括说说话，江括不在，他就站房门口打会儿游戏。

　　不知不觉间，加油站成为林泰躲起来喘口气地方。

　　“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上大学，这里就交给我，肯定给你看得好好的。”林泰叹口气，低头看着他妈妈专门让给江括拿来的矮凳，“阿江。突然没了，我还怪舍不得的。”
　　蔫了吧唧的。
　　这种状态在林泰身上不常见。

　　江括原本正在收拾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林泰，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江括迟疑的瞬间，林泰的声音重新传来：“以后想你都没地方让我触景思人了。”
　　又说：“这和想为你哭一哭都找不到坟有什么区别？！”

　　江括：“……”
　　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欲望。
　　同时，四周原本还有点伤感的气氛被搅得七零八散。

　　江括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林泰移开，甚至想和坪川小霸王打一架。

　　见江括不理他，林泰又寻求初萤的认可：“我说得不对吗？！”
　　他说：“这还是你俩第一次遇到的地方，也算是定情地了，到时候结婚来这里拜一拜也没什么问题吧。”
　　初萤：“……”
　　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泰两句话，让两个人都噤了声。

　　见没人搭理他，林泰小心翼翼反问：“怎么了？我推理得不对吗？”
　　“林sir推理得对。”江括垂眸看着初萤那本未看完的书，不带什么感情地夸赞，“柯南听到都要给你鼓鼓掌，夸一句天才。”
　　林泰：“……”
　　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不如不夸。

　　看到林泰哽住的模样，初萤的嘴角没忍住向上扬了扬。

　　江括的的注意力却都在那本书上，静静看了几秒，他抬手拿起，把书放进了包里。
　　也许心底不舍，这段时间初萤经常过来加油站，陪他聊天，偶尔看书，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一起，感受着时光的慢慢流逝。

　　他们并不觉得浪费，反而很珍惜。
　　珍惜在加油站的每一秒。

　　江括面上不显，心底其实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哪里空了一部分。
　　但他不后悔。

　　就像老生常谈的那句话：人总是要往前走。
　　对于这么决定，江括知道，不仅妈妈，他爸也是赞同的。

　　在知道江括的梦想也是当一名警察时，老江同志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穿警服的模样。
　　他还说，等江括大学毕业时，要穿着警服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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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过往的某些片段疯狂地闪进脑海里，江括有点呼吸不上来，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初萤嘴角的笑容顿了顿，下意识向走了过去。

　　江括原本是半垂着眼皮，但初萤刚抬脚时他就发现了，抬起眸子看她时就已经把里面的情绪遮盖得干干净净。
　　在看到初萤的那瞬间，还对她笑了笑。

　　不是很明显。
　　但确实是一个笑，一个让人看到心软的笑。

　　初萤的眼睛也重新弯起好看的弧度。
　　甚至不用开口说什么，都知道彼此要说的是什么。

　　——我在往前走。
　　——嗯，我陪着你。

　　等初萤走近，江括对她说：“把书先给你装起来了，等回家再看。”
　　初萤点了点头，她笑眼弯弯，问道：“那你陪我一起吗？”
　　江括“嗯”了声.说：“陪你。剩下这几天也没事。”

　　说完，江括忍了下，还是没控制住，抬手在她耳侧抚了下，低声安慰：“我没事。”

　　这个动作稍显亲昵，这句话也仅仅带着若隐若现的家属味，但却看得林泰浑身一激灵。
　　八百年了，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有天能看到江括对女生流露出这种名为“温情”东西。
　　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林泰暗自回想了自己谈恋爱的瞬间，决定以后要更加频繁地对自己的女朋友表达爱意。
　　在腻歪这点绝对不能输给江括。

　　剩下的这几天，他们除了关爷爷家的小院子待了两天，其余的时间都在陪林蔓容。
　　聊天、散步、看书，还有做饭。

　　一日三餐，每次到饭点，厨房里就忙忙碌碌的。

　　在大学报道前夕，林蔓容就坐在客厅，看着厨房里那两个很和谐的身影，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配。
　　在看到江括把洗好的小番茄喂初萤吃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林蔓容想，只是看到就不自觉开心、让人感到幸福的孩子，她有两个。
　　在某种程度，上天还是偏爱她的。

　　林蔓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只是看着他们，偶尔她会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总是忍不住地想：要是老江还在就好了。
　　那样她此生唯一的遗憾都没了。

　　但人生事难全，不能奢求太多。
　　江括和初萤能健健康康、平安顺遂地走下去，就是她此生唯一所求了。

　　林蔓容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看着端着菜走来的两个人笑了笑。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

　　很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卖相一般，但胜在味道还行。
　　但对吃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每次初萤都会问：“蔓姨，好吃吗？”
　　这次依旧，而林蔓容的回答也永远都是同一个：“好吃。”

　　“我们会经常回来的，到时候还给您做！”
　　林蔓容笑着应下来。

　　初萤没如平时一样止住话题，而是又说：“您想我们的时候也可以去找我们...就是明天一起去都行。”
　　听到这句话，江括的动作也顿了瞬间，他也看向林蔓容，等着她的回答。

　　这件事，江括说过，但是被林蔓容拒绝了。

　　不等听到回答，初萤就再接再厉道：“到时候租个房子，我和江括没课的时候都可以回去，就像这样，天天都能见，您说是不是很好啊？”
　　她说得很有吸引力，但林蔓容还是摇摇头，柔声拒绝，她说：“囡囡，这里是我的归宿。”
　　“你们有要追寻的未来，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蔓姨要在这里，慢慢找回从前的自己。”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从始至终，林蔓容的语气都很温柔，但拒绝得很彻底，让人再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

　　初萤抿了下唇，下意识看向江括，但他的眼皮已经垂下，看不出眸子里的情绪。
　　她都很担心蔓姨独自在这里生活，更不要说江括了。

　　这时，林蔓容忽然又开口道：“还有，你们李阿姨也是中医的忠实拥护者。”
　　初萤一时没反应过来蔓姨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我要给你们关爷爷帮忙后，也很感兴趣，准备提前两年退休过来跟我一起住，说要跟着去长点见识。”
　　听到这里初萤连眼睛都睁大了些。

　　李阿姨在疗养院就在一直照顾着蔓姨，有她陪着再好不过了。

　　林蔓容的目光从初萤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没说话的人，嘴角带着笑问：“等你明天报道，你现在睡的屋子能不能让李阿姨住？”
　　半晌，才听江括“嗯”了声，停了几秒，他又说了一遍：“好。”
　　别说明天，就是现在搬过来他都没什么意见。

　　那间放着书本和杂物的空房子收拾出来原本是让江括住的，但这么久了，他住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没遇到初萤之前，林蔓容在疗养院住，江括放学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加油站度过的，偶尔回来睡，他也是躺在沙发上，很少睡床。
　　以至于到现在都是这习惯。

　　听到李阿姨会过来一起住，江括终于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有熟悉的人陪着，他也能放心很多。
　　原本一直压在心底的事情被移开，他整个人应该是轻松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的缘故，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一点，江括胳膊压在后脑勺下，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什么也没想，就是清醒无比。

　　实在睡不着，江括伸手打开了放在旁边矮柜上为了方便他半夜有事照明的台灯。
　　灯光昏黄，并不刺眼，他伸手把初萤那本昨天刚看完放在茶几上的书拿过来。

　　这是一本关于手语的书，里面理论性和趣味性的知识参半，适合初学者。
　　也许失声那几天让初萤对手语产生了兴趣，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籍。

　　看到初萤在页面上的标注时，江括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下，他刚翻开一页准备看时，忽然听到“咔哒”一声。
　　不明显，但由于四周太过安静，还是能被人清晰的捕捉到。

　　江括的动作一顿，他看向不远处的门，目光一瞬不瞬。
　　果然下秒，门缝被慢慢拉大，从里面缓缓冒出一个脑袋。

　　和江括对视那瞬间，初萤的眼睛弯起，接着就正大光明从里面走出来。
　　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沙发前，蹲在江括面前，看到他手中的书，初萤脸上的笑更明显，小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啊？”
　　要不是从门底部的缝隙里看到客厅传来微弱的光，她也不会出来。

　　江括把才打开的书合上，刚准备坐起，就被初萤胳膊一伸，挡住了起身动作：“别动。”
　　江括的动作一顿，就保持着躺下的姿势，低声问道：“怎么睡不着？”
　　“不知道。”见江括乖乖听话，初萤把他手中的书抽走重新放在茶几上，“可能是让我过来哄你睡觉。”

　　知道江括这段时间心里压的事情太多肯定没注意好，初萤笑眼弯弯，说：“闭上眼睛。”
　　江括静静看着她，没有动作。

　　“哎。”初萤催促，“快一点。”
　　隔了几秒，江括终于闭上眼睛。

　　初萤开心了。
　　但蔓姨还在睡着，摇篮曲什么的肯定唱不成，她就伸手轻轻拍着江括的肩膀。

　　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的那样。

　　初萤用目光描摹着江括的五官，像是怎么也看不厌。
　　她神色里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让人看到心都会止不住颤一下。

　　也许这个方法很有用，没一会儿，江括的呼吸就趋于平缓。

　　初萤的动作没停，她又这么拍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收回手，但她刚准备站起身，江括的手忽然抬起。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却准确无误地圈住了初萤的手。

　　江括微微使劲，初萤由于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在他身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初萤感受着温暖的怀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脸刷地红了。
　　一动不敢动。

　　江括原本护在她后腰的手上移，停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低声哄着：“睡吧。”
　　就像刚才初萤哄他那样。

　　半晌，初萤才反应过来，小声控诉：“怎么装睡啊？”
　　江括闭着眼睛说瞎话：“睡好了。”

　　他说话时，初萤还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轻微振动。
　　酥酥麻麻的。

　　蓦地，初萤的脸更红了。

　　幸好，江括伸手把台灯关掉，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他依旧轻拍着初萤的背，像是要认认真真哄她睡觉。

　　反正只有她和江括，也没人看到，初萤逐渐放松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位置，让自己枕得更舒服。
　　慢慢地，她真的逐渐进入了浅眠。

　　感受怀里人熟睡的呼吸声，江括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下秒，他微微勾头，吻了下颈间人的发丝，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此刻，江括抱住了想永远护在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