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58、chapter 58

　　“林泰的礼物，先放这里。”江括垂眸望着不肯看她的女生解释，“他女朋友过来拿。”
　　顿了下，他又补充：“没给别人送花，这里也没坐过别的女生。”

　　初萤低着头，还是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
　　很少见她这个模样，新奇中又带着点忽略不掉的心软。

　　江括缓缓抬手，离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人越来越近，即将触碰到时，紧紧顿了半秒，就接着往前伸，那不过半寸的距离彻底消散在指尖。
　　掌心圈着手腕，亲密无间。

　　江括的手指往下移，一寸又一寸，慢慢地滑到初萤的手心，握紧。
　　十指连心，掌心相贴时，甚至给人种能感受到对方心跳频率的错觉。

　　初萤垂着眸子，依旧没有抬眸，但她的手指动了动，微微蜷起、回握。
　　也许长时间握加油枪的原因，江括手心并不平滑，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磨出的茧子。
　　但是干燥温暖，让人贪恋其中的温度，不舍移开。

　　这么想着，初萤下意识又收紧了手指。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手劲，江括的眼睛里闪过笑意。

　　这时江括才开口说：“给你看个东西。”
　　初萤心脏扑通扑通快要从喉咙跳出，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佯装镇定嗡声问道：“什么？”

　　江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望了眼相握的手，低声问：“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跟着我一起去拿，就在休息室里。”
　　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温柔。

　　不想松开。
　　初萤的手指又紧了紧，她耸了下鼻子，道：“一起。”
　　江括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好。”

　　话音刚落，江括看着坐在摩托车后座没有动作的女生，思考了瞬间，刚准备松手，谁知下秒就被人握得更紧。
　　初萤终于抬眸望他，没说话，脸上眼神里都明显写着：你松手干什么？

　　江括愣了瞬间，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明显了些，他问：“自己下，还是我抱你下来？”
　　这话一出，本来就没出声的初萤嘴巴闭得更紧。

　　沉默两秒，初萤收回视线，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江括下意识抬起胳膊护在初萤身旁，从远处看，就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面对面，右手牵着她，左手揽着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这个姿势显得太过亲密。

　　初萤只是抬抬眼，身前男生的喉结就闯进视网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上下滑动时细微的动作。

　　太近了。
　　初萤愣愣站在那里忘了反应。

　　江括控制住了想把初萤揽进怀里的冲动，往后退了半步，拉着她往站房走去。
　　他还有东西没有给初萤看，还有话没有给她说，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初萤慢半步地跟在后面，她抬眸望着江括的背影，仿佛和过往很多次的重叠在一起。
　　从认识江括那天，曾经看到过的背影，逐渐在脑海里闪现，一次次的，最后定格在此刻，似乎要刻在心底。
　　眼神是最诚实的，即便不说一个字，也能传达出千万种情绪。

　　太明显了。
　　初萤的珍惜与喜欢从她的眸子里溢出，是任何人都忽略不掉的程度。

　　江括牵着初萤走进站房后，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
　　初萤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的木制盒子上，没有立刻抬手接，而是下意识看向江括，见他点了点头才缓缓伸手接过。

　　那是一个木制的盒子，表面渲染着一层花纹，很精致。
　　初萤认出来了，那是槐花，和关爷爷家门前槐树上掉落的一模一样。

　　看着它，这瞬间仿佛回到第一次去买软糖的那天下午。
　　她和江括坐在关爷爷门前的石阶上，她刚给江括抹好药包扎好伤口，有槐花从他们眼前慢悠悠地飘洒，刚好落在江括的手心。

　　白色的、小小的。
　　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梦里。

　　初萤在盒子的花纹上停顿几秒，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接着才小心翼翼把盖子打开。
　　刚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她整个人就愣在那里，一时忘了反应。

　　江括也没催促，直到初萤回过神抬眸看他时，才低声问道：“这样行吗？”
　　初萤直愣愣看着江括没动作，半晌，她重重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只有那双怔愣但亮晶晶的眸子彰显着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初萤手中木制盒子里放的不是别的，里面放着江括高三这年的日日夜夜。
　　是这一年江括走来的路——高三这一年他经历的、所有考试的成绩单。

　　当时初萤说要看江括成绩单，除了因为听到他班主任在加油站说的那些话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早就隐隐存在她心底的私心。
　　初萤想江括高考取得一个好成绩，一个可以随心所欲选择学校的成绩，于是就趁姑姑接她离开那天做了那个小小的约定。
　　等下次见面给她看成绩单的约定。

　　可后来整个高三，他们见过好些次，江括从来没有给她看过成绩单，她也没再提及这件事。
　　她不是真的要看成绩单，她只是要江括好好学习。
　　初萤以为，江括也明白，所以都非常默契地略过这件事。

　　在打开这个木盒子之前，初萤没想过能看到这些。
　　她曾经想过也许会看到江括某一次、或者某几次的成绩。但从没想过能看到他整整一年的成绩单。
　　但事实是，她看到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考试，每次的成绩条被他按顺序粘在空白纸板上，一张粘满就新换一张。

　　每张贴满成绩条的纸板都按照时间整整齐齐地排好放进这个木制盒子里。
　　某些不算正式、学校没有专门打印成绩条的小考，成绩被他写在纸条上贴上面。

　　压在最上面的是，江括高考的成绩单。
　　在高考成绩单上面的是一条手链——以星空为点缀的银色手链。
　　明明在房间里，却给人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错觉。
　　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也舍不得去碰一下。

　　这时，江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叫道：“初萤。”
　　初萤抬眸看他，良久，才“嗯”了一声，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仿佛回到去年失声的时候。
　　但她已经好很久了。

　　初萤清了清嗓子，指腹在手中的木盒子上重重摩擦了下，嘴唇重新张开。
　　幸好，这次成功听到声音飘在四周，她说：“在的。”

　　——在的。
　　——我一直都在。

　　初萤在心里这么回应。

　　在看到初萤之前，江括想过自己要说什么，但真的见到她这刻，之前预想的那些话却解散、重组，最后却只剩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听得初萤的鼻尖蓦地酸了，让她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顿了几秒，江括又准备再说点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初萤就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她点头的瞬间，眼尾的泪珠一起掉落，砸在盒子里高考成绩单上，就像是把“701”三个数字包裹在水晶里面。

　　江括的话音猛地顿住，初萤说的那“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循环了几遍后，他蓦地松了口气，原本悬起的心脏逐渐回到原处。
　　他知道初萤会同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
　　紧张到心率失衡，一下一下的，快要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直到这刻，江括的脸上终于浮现笑容，他抬手在初萤眼尾蹭了蹭，把上面不明显的泪痕温柔地抹掉。
　　下秒，又接过她手中的木盒子放在旁边柜台上，把手链从里面拿出来。
　　细细的链子搭在指间，明明不重，却又觉得沉甸甸的。

　　江括的目光就停在初萤身上，不等他开口，初萤抽了抽鼻子，自觉地把手腕抬起，向前递过去。

　　很近。
　　直到指尖碰到了江括手指才停下。

　　江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他手掌往下移了移，把初萤的手半握在掌心，往前拉了半寸。
　　手链从他们相握的手心垂落，尾端那颗小小的、精致的五角星像是泛着银光。

　　这时，江括松手，上移，小心翼翼把手链替她戴上。
　　初萤皮肤白，手链很适合她，就像是为她专门设计的一样。
　　很漂亮。

　　初萤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好比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不自觉地吸引着其他人的视线。
　　想永远为她停留。

　　初萤视线从手腕上移开，抬眸看江括，突然问：“那我是不是能把你以前说的话当真了？”
　　江括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初萤把那句在脑海里重复过很多遍的话说出口：“只要我吹哨子，你就会出现。”
　　说完，又觉得不严谨，于是补充道：“就算不吹哨子，也能叫你，什么时候都行，不用挑时间。”
　　她的声音囔囔道：“女朋友应该可以这样吧。”

　　江括明白过来，他说：“你以前也可以。”
　　他以前对初萤说的那么话不是为了哄她，是真那么想的。

　　初萤抿了抿唇，小声控诉：“不敢。”
　　“为什么？”江括去牵她的手，“怕我？”

　　初萤摇摇头，她低头看着相握的手，小声道：“不是那种怕。”
　　顿了下，她说：“是怕你觉得我麻烦，不敢太放肆。”

　　初萤曾经很多次都想吹一吹那个哨子，让江括陪她聊天、散步、晒太阳、写题……甚至想和江括一起去寻找彩虹。
　　但每一次，她都只是把哨子放在手心，就那么静静看几秒，再收起来。

　　自从把哨子送给她的那天起，初萤甚至没有吹响在江括面前过一次。
　　怕他觉得自己麻烦。

　　听她这么说，江括的心像是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痛意，怎么也忽略不掉。

　　江括的手指蜷了蜷，把初萤的手握得更紧，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初萤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但她控制着表情，神色认真反问：“什么都可以吗？”
　　江括点了点头：“嗯。”

　　初萤说：“那我现在就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她的神色正式，就像是要讨论什么深刻的话题，江括也认真道：“你说。”

　　初萤的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说：“想抱抱。”
　　没想到听到这三个字，江括罕见愣了瞬间。

　　“不行吗？”初萤嘴角的笑容快要忍不住，“你刚刚还说……”
　　一句话没说完，江括却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弯腰，把正说话的女生圈在怀里。

　　初萤蓦地止住了话音，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江括的气息。
　　这瞬间，她仿佛被一种名为“温柔”的氛围包围。

　　江括把手护在初萤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掌心的发丝，心想，初萤怎么会怕他觉得麻烦呢？
　　能被她需要，是他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