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26、chapter 26

　　初萤猜没有错，等江括回来，他手中的书换了新的。
　　他把那些书放在床头柜上。

　　从他进屋，初萤的目光就随着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连一秒钟也不愿意移开。
　　林蔓容也是，她同样看着江括，脸上还带着点愧疚的神色。

　　顶着两双视线，江括把书放好后，转身问身后的两个人：“怎么了？”
　　没人说话，也没有动作。

　　顿了下，江括把视线转向初萤。
　　四目相对，初萤摇摇头，心想：没事啊，就想看看你。

　　这么想着，初萤对他露出笑容。
　　江括的目光在那张笑脸上停了几秒，接着转向另外的人。

　　林蔓容也摇摇头。
　　见状，江括沉默两秒，刚准备开口略过这一段时，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括。”
　　她的声音很温柔，尾音稍长，有种江南水乡的感觉。
　　以前，她就是再生气，也不会疾言厉色，只会平和地给他讲明利害，温柔里带着点严厉。
　　对江括来说，比打骂还要有用。

　　最近这些年，即便江括惹出滔天祸事，也没有人给他讲道理了。
　　就是“江括”这两个字都鲜少从她嘴里说出。

　　每次听到，江括喉间就像是哽了什么东西，让他连“嗯”一声都不太顺畅。
　　这次依旧是。

　　江括清了清嗓子，重新问道：“怎么了。”
　　林蔓容对他笑了笑了，说：“谢谢你。”
　　江括摇摇头，没有说话。

　　顿了下，林蔓容又说：“我记性不太好，有时候会忘了见到的人，所以以后在路上遇到没认出你时，不要伤心。”
　　“我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你的。”

　　“嗯。”江括眼皮半垂，视线停在林蔓容手边的书上，“没关系。”

　　记不起来他也没关系。
　　只要能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就行。

　　“但是囡囡说会帮我记着。”林蔓容嘴角露出笑容，补充道，“她会时不时地提醒我。”
　　听到这里，江括的动作顿了下，接着移向一直看着他笑的女生。

　　对视那瞬间，初萤重重地点了点头。
　　似乎每个动作表情都在说：包在我身上！

　　阳光强烈，透过窗户传进室内，不知道为什么，却也闪得人眼睛疼。
　　可即便如此，江括看着坐在那里对他笑的人，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
　　整个下午，他们只有在吃完午饭在疗养院里转了转，余下的时间都在房间坐着。

　　林蔓容在看书，每次都能很快地沉浸进去。
　　在书中的那段时间，她是完全自由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下午初萤的注意力不是那么集中，她看会儿书，会向林蔓容看过去，见蔓姨在认真看书后，她会把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书上，过不了多久，她又会把视线移到江括身上，看看他在干什么。
　　但每次，江括都靠在窗边，微微低头垂眸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但是显得温馨。

　　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要离开的时间。

　　夜色逐渐降临，初萤的动作就越慢，磨磨蹭蹭的，就连散步时的步伐都放缓了很多。
　　江括和林蔓容也随着她的放慢速度，并不催促。

　　但即便再慢，总有走到终点的那刻。

　　到最后，不等江括出声叫她离开，初萤的心一横，打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
　　江括看了眼消息，他“嗯”了声，说：“那就休息。”

　　初萤：“……”
　　她就不信江括没有看懂这句话的潜台词。

　　初萤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下秒破罐子破摔，决定直白地把这件事说出口：【这段时间我可以在这里陪着蔓姨。】
　　【以后每次去关爷爷家多煎几天的中药，然后一起拿过来，不会耽误我嗓子恢复。】
　　【我在这里也会很小心，不会添麻烦的！】

　　初萤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打好发给江括，期间甚至没有给他打字或者说话的时间，直到全部发完，她才试探性地问道：【行吗？】
　　江括垂眸看着这一行行字，没有立刻回应。

　　以为这是无声拒绝，初萤抿了抿唇，她垂眸望着手机屏幕，眼尾向下耷拉着，情绪蓦地下落了几度。

　　“不在这里。”江括忽然开口说。

　　——什么？
　　初萤重新把眸子抬起，她看向江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这段时间可以回家住。”江括简短解释，“等会儿林泰开车过来搬行李。”
　　初萤：“！”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蓦地亮了。

　　【是和我们一起回家的意思吗？！】
　　江括“嗯”了声。

　　【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初萤连打出的字看着都有了活力。

　　想到什么，初萤又问：【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看到这句质问，江括罕见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天给医生聊天时，医生建议可以尝试让她和现实多接触。
　　以前是因为林蔓容抗拒和现实有关的一切，严重到医生甚至都需要严格控制江括来的次数，几乎隔绝了她和外面的接触。
　　可即便是这样，最严重的时候，她在精神极度混乱时依旧会控制不住伤害自己。

　　经过这几年的治疗，林蔓容精神上的损伤很难治愈，但最起码不会自伤。
　　在疗养院的这片小天地里，虽然能很好的保护她，却避免不了幻想的产生。

　　而现在，就需要她和现实世界多接触。
　　幻想中的世界还未成型，漏洞很多，当和现实相悖时，碰撞后容易消失。

　　所以昨天江括就决定把林蔓容接回家，但是却忘了和初萤说。
　　他们家的所有事情，江括早就习惯独自做所有的决定，不用和人沟通，也没有传达结果的意识。
　　以至于在初萤问他时，只能用“忘了”做借口。

　　幸好，初萤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她快速打字：【那等会儿我们要不要给蔓姨买点日常用品啊？】
　　【以后白天蔓姨可以跟着我去关爷爷家，吃完饭我也可以陪她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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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声的这段时间，初萤打字速度都变快了很多。

　　一句接着一句，甚至不需要江括回应。
　　她整个人都是欢快的，比江括还要开心。

　　看着她，江括忽然问道：“这么开心？”
　　初萤脸上的笑容不减，她点点头，试探着开口道：“开、心！”
　　听到自己依旧机器人般的音节，她丝毫不在意，在心里又重复了遍：非常开心。

　　初萤也知道，江括是同样的心情，于是她又认认真真打字：【开心就要笑，不要忍着。】
　　她教育道：【知道了吗，江括。】

　　连名带姓，非常正式。

　　江括沉默几秒，把手机收起，道：“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不回答，转身向房间走过去。

　　初萤快走两步，跟上去。
　　她走在江括身旁，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甚至在林泰开车过来后，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敢进去，有点崩溃道：“你的笑往回收一收，没看到我快紧张吐了么。”
　　“我上次见蔓姨是什么时候，五年前？我当时还是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不知道有没有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泰已经站在门口絮叨了五分钟，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看着里面正在收拾读书笔记的人，愣是不敢进去。
　　说着，他把视线转向江括。

　　沉默瞬间，江括面色不改、又毫不走心地地鼓励：“小霸王加油！”
　　林泰：“……我从上学最讨厌的空洞的口号！”

　　说着，林泰把目光转向另个人，
　　初萤想了想，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林泰补充：“和无用的手势！”
　　没有一点用。
　　不如不做。

　　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林泰给自己打气：“我小时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要不是性别不对，江叔蔓姨都恨不得找我爸妈结娃娃亲...”
　　听到这句话，初萤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另外一个当事人。

　　江括：“……”
　　见林泰越说越离谱，江括听不下去了，他右手按下把手把门打开的同时，另只手放在林泰后脖颈，使劲，把他推了进去。

　　“哎卧……！”
　　林泰酿呛几步才站定，看到听到声响扭头看过来的人，他闭上嘴，把余下的脏话咽回肚子里。

　　林蔓容神色疑惑，下意识看向林泰身后的两个人。
　　不等她开口问，林泰立马自我介绍：“蔓姨好，我是林泰，你以前叫我小林，经常去你家蹭饭来着。”
　　话音刚落，他又急忙补充：“你以前可喜欢我了！”

　　林蔓容仔细观察着林泰的五官，努力地想把他从记忆深处找出来。
　　但是无功而返。

　　林泰很会察言观色，见状，连忙找补：“我现在和以前相比变化很大，认不出来很正常，不过没关系，我以后还会经常去你家蹭饭，你还会重新喜欢上我的！”

　　初萤：“……”
　　好厉害。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确实很讨喜。
　　林蔓容对他笑了笑，几乎没什么迟疑地点头。

　　见状，林泰彻底放开，连忙帮着把收拾东西拎起：“那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初萤就准备帮蔓姨把那些书和读书笔记拿下去。
　　谁知她刚抱起，就被旁边的人接过。

　　江括接过书本的同时，把手里的抱枕塞到初萤怀里：“拿这个就行。”
　　初萤怀中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幕的林蔓容没说话，只是神色更加温柔。

　　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
　　疗养院得也不远，越近，江括握拳的手指就紧一分。
　　但幸好，林蔓容始终面色如常。

　　初萤也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楼下。

　　“蔓姨，你还记得这里吗？”林泰问道。
　　林蔓容抬头看了看这栋不算新的单元楼，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没事。”林泰挥挥手，“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不等林蔓容回应，耳边就传来江括的声音：“二楼，左手边。”
　　他说：“家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