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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乌鸦天堂(收束篇) ...

  •   “EN国人体研究中心……”

      “嘟——”

      谢夭瞳孔骤缩,看着眼前红光突然刺满整个院长室,崭新雪白的墙灰层层剥落,露出和着鲜血和筋肉的墙面。

      他感觉到楼下的空间在燃烧,火焰让脚下的地面都炙热,在严寒的冬季中传达暖意。

      原先的世界坍塌了!真正的世界正在露出他的表象。那还在楼下的安小代和白酒倾他们……谢夭抿了抿唇,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身边还有他最重要的花灼要守护,一刻不可松懈。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来玫瑰的香气。里世界的这座办公室有一座窗子,血肉缔造,筋膜纵横,正在快速生长着,已经有了窗子的雏形。窗外飘来阵阵浓烈的山茶的香味。

      好浓,几乎要埋葬花灼身上玫瑰的味道,就像身边就有很高很古老的山茶花丛,正在凋谢之前最决绝地绽放。

      脚下地面似乎有些软,甚至有频率地鼓动着。几乎是一秒钟一下,比谢夭心跳声略慢些。

      谢夭微微一愣神,暖意直冲四肢百骸,这味道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似乎已经成功从“黑死病”和“二战”的时空裂缝中逃脱了出来,旷日持久的血雨和空中落下尸体的声音停了下来,世界静默无声,然而他们却依然没有出副本回到现实世界,也没有传来副本的提示。

      谢夭觉得这个副本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迷宫,它的目的地有且仅有它的中心。但是迷宫的主人设下千般关卡让他们不要抵达中心,不要看见那里的东西。然而每一道关隘都留下了缺口,冒险的旅者经由这些缺口走到迷宫的中心。

      他们现在就应该到了副本设计者所得到的“中心”,尽管设计者把这个地方层层包裹,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意义不明的副本作为关卡来企图绊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黑死病,二战,拿着面具的12犹-大,处决于高塔的玛格丽特,连体扭曲的国王和人棍横行的医院。这些副本都有严重的断章,没有明确的任务和做法,意识流,并以不合逻辑的方式把它们糅杂在一起,碎片化地快速切换。

      就像是一个人脆弱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这样的人还清醒吗?如果清醒,又是什么可以抵御破碎的记忆的风暴,让他保有理智?

      谢夭皱眉,像是一种隐喻。在设计者的内心里,这些暧昧的隐喻代表着什么?

      迷宫的中心是财富还是一座翠绿的囚牢?

      不等谢夭得出答案,竟是有东西直朝门面而来!原来是刚才的怪物还没有完全消失,杀人的怪物才不会施舍他们喘息的时间

      “f**k!”

      谢夭难得地爆了一句粗口,拉着花灼一个翻滚滚到了办公桌底下的黑暗里,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金表折射的光恰好照到办公桌底的一角,那里分明写着:

      【我只是病人。】

      谢夭放缓呼吸,略微旋转了一下金表,光斑移动,看到了一行字:

      【在牧羊人的眼睛里,有一朵玫瑰花。】

      而每个字,都由褐色,慢慢脱变为鲜红!像是鲜血,褪去氧化的陈腐,慢慢变得新鲜、粘稠,在毁天灭地的震颤中,逆流着蜿蜒爬上斑驳的铁皮,又像跳舞在沸腾炙热的铁板上一样,慢慢蒸腾成血雾。

      不好!这里散发的恶意几乎浓厚到要把谢夭从背后穿刺,钉在地狱里,给他最残酷的判词。没有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谢夭只来得及本能得拿出黑伞,笼罩在了两人头顶,铺天盖地的油彩倾注而下,像一场荒诞猛烈的夜雨在霓虹的都市中爆发。

      忽然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谢夭看见花灼的眼睛上绽放出一道的油彩,温柔悲悯的红瞳被那些厚重的、污秽的油彩遮盖,嘴角恶劣地咧开,象牙白的脸庞流下狰狞的血泪,就像一尊已死的神像。

      但是眼前的异变的花灼只是固执地把手放在他的脖颈上,一遍一遍仔细地抚摸。

      角斗场出生的谢夭对脖颈处的触摸分外抵触,但面对眼前神情怪异的花灼,他没有把手推开。对一命执事而言,赴死是最低级的忠诚。

      “色彩”……这个词汇在谢夭脑海中一下炸开,根据医院的描述,此地之允许“黑白灰”三种色彩,那么色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侵蚀,还是蜕变?

      然而没等他的思考得出答案,眼前的花灼奔溃成色彩的洪流,炸得到处都是,带着人体的温热,飞溅得谢夭满身。色彩从中心向外辐射,整个房间都是,谢夭失神地看着一切。

      花灼……?

      花灼正站在窗外的山茶丛中,笑颜如花。

      天气好像很暖,已经三月份了,没有了之前的严寒,空气中山茶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几乎致幻,像是麻醉剂一样淹没了他悲伤的情绪。他想长长舒一口气,像一个将死的垂暮之人。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不是他。

      他是一颗玫瑰的种子,在一个骄阳烈焰的五月,一个黑发的男孩把他从修道院的玫瑰园摘下,送到了躲在屋檐下白发红瞳的白化病男孩的手心。

      话语很模糊,黑发男孩在梦境中漫失面孔,谢夭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白化病男孩手中的温度,苍白面孔上红润的笑意也如玫瑰灼目。

      瘟疫席卷城市,修道院是唯一的净土,然而避难者让原本清净的地方拥挤。

      六月,玫瑰的种子已经有些脱水。

      “在那之后,也把它放在【我】的手心,可以吗?”白发男孩低垂长长的白色睫毛,苍白的面颊泛着红润,红色的眼睛好看地弯着。然而黑发男孩没有五官的脸上布满泪痕,一言不发。

      白化病的男孩被活着封存入象牙白的石雕,放上神位。他没有挣扎,脸上是浅浅的笑意。

      神父带着白色修士袍的孩子们参拜新的神明,他们带着防毒面具,所以看不见没有五官的脸。黑发男孩把玫瑰的种子放在神像手心里。

      谢夭在神像手心里,听得见一开始还活着的男孩对他耳语,低声呢喃关于玫瑰的摇篮曲,小心翼翼却毫不吝惜的使用最后一点氧气。

      【在牧羊人的眼睛里,有一朵玫瑰花。】

      【它白天盛开,晚上凋谢。】

      【羊群沉吟着哀悼。】

      【而牧羊人等着它明日清晨的盛开。】

      最后的氧气耗尽,白化病男孩是殉道者,所以他三天不死,他听着自己躯体腐烂的脆响,日日歌唱同样的歌曲,直到声带腐烂,声音呕哑。

      谢夭觉得自己就要发疯,可他只是一颗玫瑰花的种子。他尖叫,但他只是把玫瑰根植于男孩的灵魂。

      七月,瘟疫在修道院中爆发,无人存活。腐烂的尸体被泥土吞噬,修道院的玫瑰疯长,包裹了整个教堂。

      腐烂的血肉融化进神像里,白化病男孩借由神像的躯体复苏。祂感受到手中玫瑰花种子的干瘪,看着黑发男孩的头颅腐化过度,山茶花一样凋落。

      没有信徒,祂很快陷入沉睡。

      千百年的光阴流转,玫瑰地腐烂的香气从未散去,成为无人的禁区,玫瑰开得一年比一年旖旎,神像一年比一年破败。

      黑发的学徒遍体鳞伤,流着涕泪寻求荒芜神像的庇护,而神像无能为力。祂不是神明,祂没有神力,祂只是一个病人被神像活埋。

      谢夭感受到了神像的悲哀。

      祂让学徒带走玫瑰花种子。

      三月,学徒死在他的面前,祂陷入分裂与疯狂,醒来时学徒的尸体残缺不全。玫瑰代替心脏的尸体被研究人员砍下四肢,带走躯干。

      学徒藏在口袋里的玫瑰种子掉在医院山茶花丛中,奇迹般长出一支瘦小的玫瑰。

      祂能透过玫瑰看见,祂的小学徒的躯干被放在手术台上研究,人们看到他胸腔跳动的玫瑰时惊叹不已。

      仇恨的火焰赋予祂人性,祂不要在做无用的神像。

      三月已至尾声,玫瑰身边的山茶整朵整朵地坠落,像是满墙毅然决然滚落的头颅。

      谢夭猛然清醒,看见窗外的花灼站在山茶花丛中泪流满面,满墙山茶滚落。

      “谢夭,我不在花丛中。”

      然后【花灼】毫无犹豫地用白色骨刃一刀插进脖颈,头颅滚落,鲜血泉涌。

      谢夭一愣,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窗台,狰狞的血肉已经变成象牙白的皮肤,像病房一样,四壁柔软雪白。就连地板也一样,柔软温暖,甚至有规律地鼓动着,几乎是一秒钟一下,和谢夭心脏跳的速度一样。

      这是你吗?我在哪里?

      谢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用黑伞尖端的短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放任献血喷出,头颅滚落。

      他一睁眼,看到花灼正坐在地板上,自己正趴在花灼的大腿上,像是一个婴儿刚刚经历酣畅的沉眠。玫瑰的香气淡淡萦绕在鼻尖,梦境中留在眼眶的眼泪缓缓滴下,被花灼轻轻用指腹拭去。

      一切的荒谬,一切的荒诞不经,似乎从来不存在。神人相争的闹剧也一样,要不是有人死亡,要不是这种对立已经埋在所有人脑海中。

      清醒的谢夭回想起梦境中的一切,这次他意识到了,梦境里是花灼的往事。这场凌乱副本的主导者,是他。谢夭想说些什么,却被花灼温和的笑容和弯弯的红色眼睛堵了回去。

      这笑容和梦境中的白发少年一幕一样。活人成神和神拿回人性都是痛苦的,然而花灼好像没变过,只是他红色的眼瞳中生长出玫瑰的神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乌鸦天堂(收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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