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龙战于野》何其乐

32、虫潮

　　带着熊熊火光扑出去的炎龙点燃了飞在空中的、干燥的落叶，眨眼间粗壮了一倍有余，散发出高热的火焰已经超越了戚少商以往能够控制的温度。

　　炎龙蜿蜒而去，挡在前面的一切都如同虚设，康丁气势汹汹的身影一下子就被这燃烧的长龙淹没了。

　　片刻之后，炎龙在戚少商的控制下消散湮灭，逆水也重新化作了一柄短小而黯淡的锈剑，眼前除了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外已经什么都不见了……

　　未曾被火焰波及的地方，舞动的落叶失去了小崔念力的控制，从天空飘飘摇摇地飞落下来，重新恢复安静的模样，小崔却瞪着前方呆住了：“咦？那个讨人厌的臭道士呢？”

　　适才净庾子站立的地方并没有被炎龙经过，但是眼前一片青绿橘黄，唯独不见了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净庾子。

　　小崔虽然平时懒得动脑子，但是不等于他没脑子，这些叶子的威力小崔清楚得很，绝对没有将净庾子弄得灰飞烟灭的能力。

　　李坏倒是理解小崔傻愣愣的表情说明的困惑，因此好心指点：“净庾子比这个康丁先生聪明多了，他一早就发现硬来是危险的，因此你刚才树叶漫天飞的时候，他就靠那堵冰墙挡着，溜之大吉了……”
　　小崔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啥米？居然逃走了？太不给我面子了……”

　　风已经停了，山谷里一片静谧，连原本应该欢唱的鸟雀都惊赫于这里能量剧烈地波动，而躲藏起来，不发一声。

　　戚少商回过头来，微笑着说：“没想到在风的挟裹下，火焰的力量远远超过平时！”然后，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因为身后的顾惜朝脸色非常憔悴，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手，似乎已经令他精疲力竭。

　　顾惜朝只能对着戚少商笑一笑，然后便一头栽了下去，跌在戚少商急急伸来的臂弯间，不省人事。

　　小崔正大呼小叫地冲出去，追着净庾子向山谷出口奔去，完全没有发现顾惜朝的问题。

　　李坏看看两边的情形，略微一计较，对戚少商说：“我跟过去看看，免得小崔吃亏了！”说着如矫健的黄羊一般，带着孩子疾奔而去。

　　戚少商揽着晕厥的顾惜朝，眼看山谷里乱糟糟的一片焦痕，皱起了眉头。

　　轻手轻脚将顾惜朝在半枯的草坡上放平，略略一探他的额头，不出所料地感觉到了烫手的温度，这个人发烧了还在乱来，戚少商暗暗叹一口气。

　　打开背后的背包一阵翻找，小丁塞在里面的食物大都是压缩饼干、巧克力，还有一个小小的军用水壶。

　　戚少商拧开盖子嗅了嗅，一股子醇厚的酒香直冲鼻端，嗜酒如命的戚少商对酒的好坏相当敏锐，一闻就知道这是12年以上的芝华士，心里对看似不起眼的小丁倒是另眼相看，竟然出任务时还带着好酒。

　　当下托住顾惜朝的后脑，小心地将壶口凑在他口边，将酒液灌了一些进去。

　　戚少商向来认为酒是个好东西，少年时曾经去南极区域除任务，遇到了罕见的极地飓风，靠着一瓶伏特加熬过冰天雪地，从此以后就把酒当成了万灵丹，这个毛病至今不改。所以，眼下顾惜朝高烧昏迷，戚少商理所当然地觉得灌点酒水给他才能驱寒退烧。

　　顾惜朝的脸色很白，透着极度疲惫的那种灰白，秀长的眉紧紧蹙着，额角的肌肤几若透明，隐隐可见到细细的青色血脉，两颊却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直觉得顾惜朝骄傲强悍的戚少商这会儿却感到了这个人的寂寞和脆弱，于是不自禁地自心底泛起了一股子可以称作是怜惜的情绪。

　　酒液顺着顾惜朝形状美好的下颌悄然滑落，刚才似乎并没能灌进去多少，戚少商有些犯难。

　　看了看顾惜朝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却显得绯红的嘴唇，戚少商对着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含在口中竟然犹豫起来。

　　凑在近前看顾惜朝沉睡的脸，更加看得清顾惜朝密而长的睫毛和较之一般男子更细滑的肌肤，戚少商喉头发紧，听见自己的心诡异地狂跳着，比刚在激斗时更加狂热地跃动……

　　戚少商怔了一怔，屏息看着顾惜朝，神色复杂，然后缓缓将口中的酒液咽了下去，接着粗鲁地一捏顾惜朝的鼻子，将酒水灌进了顾惜朝的口中。

　　这个动作显然很夸张，或许戚少商自己也不能解释这种毛毛躁躁的行为，但是戚少商知道自己的心很慌张，如同初一那年看见踏着阳光走入灰暗教室的那个红衣少女时，那种手心出汗的心慌；不，或许，比那时更加慌张，因为，眼前被酒液灌得咳嗽起来的青年那种痛苦的神情揪得戚少商的心在抽痛……

　　顾惜朝不喜欢喝酒，尤其是洋酒那种冲鼻的辣味，让顾惜朝很难接受，尤其是在昏睡的时候被人灌了这么大一口，更是难以忍受。

　　顾惜朝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缓下来，瞪着始作俑者，恼火地质问：“戚少商，你干什么？”
　　那人睁着一双大眼，一脸无辜：“你发烧了，我想喝点酒可以祛风寒……”

　　顾惜朝无语：这个人有医疗常识吗？

　　堪堪此时，山谷出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令人听了寒毛直竖。

　　戚少商和顾惜朝都听出那是净庾子的声音，不由疑惑的对望一眼，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惨叫，那声音有点糁人，却是顾惜朝再熟悉不过的小崔的声音。

　　纵然顾惜朝冷静自持也不由变了脸色，手在草地上一撑就要站起来，但是眼前一阵发黑竟然僵住了身子。

　　戚少商默不作声地伸手托在他的腋下，用力将他撑了起来，说道：“别急，李坏跟着，应该不会有大事。”

　　虽然这么安慰顾惜朝，心里也是有些焦急，因此伸展手臂揽住顾惜朝的腰，一手将顾惜朝的手臂拉过来搁在了自己的肩上，将顾惜朝的体重都靠到了自己身上。

　　顾惜朝很不习惯和人这么亲密地靠着，下意识挣了一下，戚少商沉声说道：“别逞强，我们快点过去吧！”

　　顾惜朝明白事情的轻重，点点头，任由戚少商带着自己大步前行，这个男子强而有力的揽扶令顾惜朝想起了幼年时父亲的双臂……

　　山谷的出口处灌木丛生，间杂着几棵大树，黄叶飘飞。斜斜的山脚坡下却伸出一丛木芙蓉，枝叶摇曳，轻粉深红的颜色将这里萧条的秋景点缀得颇有生气。

　　顾惜朝头很痛，眼前有些雾蒙蒙的，只看见一片秋色，不见人影，虽然没有开口向戚少商发问，但是搁在戚少商手臂上的手指却不由得握紧了。

　　戚少商立时理解了顾惜朝心里的焦虑，轻声解释说：“别急，没看见你朋友，嗯，那边有个人倒在地上！”
　　放眼望去，三十多米外一个人倒伏在地，黑糊糊的，看不清楚。

　　顾惜朝用力揉了揉眼睛向前看去。精神力用尽之后，思感无法放出，对于惯用思感代替眼睛来感受远方的异能者来说，既危险也极不方便。

　　戚少商安慰道：“小崔应该是穿着白色的卫衣，那个人不是……”思感随即遥遥伸展，直向着前方。

　　李坏蹲在树杈上，遥遥看见戚少商和顾惜朝快步走来，扬声大喊：“闪开！不要过来！！”他怀里的乌骨鸡两只短手死死巴住他的衣领，几乎勒得他呼吸困难。

　　树下不远处横着的人已经不动弹了，李坏猜他已经断气了。那人长发披在地上，身上的道袍上布满了各种虫豸，正是青城净庾子。

　　李坏想起几分钟前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追着小崔和净庾子来动谷口，看见无数虫豸淹没疾奔中的净庾子不过是须臾间的事；以净庾子操控冰霜的能力也来不及应变，惨叫一声就被海潮般的虫豸吞没。

　　小崔这次总算是落后一步，在虫潮涌来的那一瞬间，来得及大叫一声消失了身影，估计瞬移到了哪里。

　　李坏庆幸自己起步晚，动作慢，飞速搂着小屁孩爬上了身边的大树，避开了第一波虫潮。

　　只是现在，李坏看见满地的虫子正慢慢开始向着树上爬来，各种各样的虫豸，有的软塌塌的，有的挥动着触须，各种颜色混杂，令人毛骨悚然，说不出的恶心，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虫子带着毒液、腐蚀液……。
　　李坏小声抽了口冷气，感到脖颈处被小胖手勒得更紧了……

　　连忙拿出口袋里原来属于小崔的金属酒壶，李坏喃喃道：“酒壶啊酒壶，我又要靠你救命了……”说着，慢慢斜过壶口，将酒液倾倒下去，慢慢地、谨慎地围着大树倒了一个圈子。

　　在外套背心的各个口袋里掏摸了一会儿，李坏沮丧地发现烟盒不见了，估计落在了古墓里，幸好找到了一包纸巾，李坏抽出一张，正要摸出打火机点燃，想一想，又团成一团，然后点燃了一个角落，将燃烧的纸团扔了下去。

　　“呼——”火焰腾了起来，绕着树，烧成一个美丽的圈，虫子们开始惊慌后退，避开了这个明亮的圆圈。

　　李坏才松了一口气，眼前一花，耳边传来了可恶的振翅声，数不清的飞虫带着嗡嗡声，聚集起来，显然不怀好意……
　　李坏的脸色不由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