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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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声势赫奕筹备婚事的金风细雨楼相比，六分半堂上下实在称得上沉声静气。
因此，在狄飞惊一路走到议事厅的时候，不断有人同他躬身问好，当发现其中忙着挂灯结彩的小厮占得不少时，他心中难免有些惊异。
“很像那么回事了，是不是？”老者站在庭前，嘴角噙着抹微笑，慢条斯理地询问缓步而来的年轻下属。
“这样，不论如何，细雨楼至少也无可指摘了。”檐角下随风飘荡的红绸有些扎眼，狄飞惊只瞥了一刹便侧首:“依我看，不妨再办得热闹些、盛大些。”
“哦？”雷损缓慢地眨了下眼，仿佛很有兴致的样子:“为什么？”
“小姐是总堂的掌上明珠，亦是堂里未来的继承人，即使真的和婚，也决无可能是就此下嫁。”
“哦……”老者拖长了声，低低笑起来:“你觉得我将来会让纯儿继任——你是这样想的？”
“总堂主的位置，没人能‘想’。”狄飞惊稍稍沉默，便垂手恭谨道。
“我就这一个孩子。”雷损眯起眼睛，语声平静:“尽管生来体弱，不能习武，可纯儿自小聪敏过人，从不肯服输……”
老者转身往里走，并示意身侧的年轻人跟上:“这两年，她暗地里办的事情不少，而且办得很漂亮。不过，到了如今，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你知道么？”
狄飞惊悚然一惊。
方才他不慎说出僭越的话语，却并不畏惧；如今竟因这轻描淡写的发问，心底倏然微颤。
“在六分半堂，什么也瞒不过总堂的眼睛。”狄飞惊的语速很慢，仿佛在思量措辞:“小姐并未对我下什么命令，只是……她似乎是希望这桩婚事能如期举行。”
“我曾经告诉过她，苏梦枕不是一个能被婚约掌控的人，所以只能早下杀手。”
行到室内，雷损的声音更低，也变得冷酷起来:“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试一试……你觉得，纯儿能成功吗？”
狄飞惊判断事物，永远客观公平。雷损一直很愿意听取并采纳他的任何建议——低首神龙也从未辜负这份信重。
“在这江湖里，没人能有把握杀死他，小姐也并非孤注一掷的性子。”
“那么，”雷损眼角的皱纹拉扯着，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掌控他呢？婚约无法让苏公子受制，责任和衷情可不可以呢？”
一滴冷汗凝结，自额角滑落。
“我不知道。”在那样咄咄的逼视下，狄飞惊塌陷了肩颈，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对于苏梦枕这样的敌人，我们只能等。”
“如果你是他，这桩婚事，你会让它成吗——你会被纯儿掌控吗？”
白袍羽襟的年轻人久久未语。
他当然只能沉默。
但有时，沉默也是种回答。
老者长长吁了口气。
雷损伸出枯瘦的手，轻按在柱中央的红纸上:“他的时间并不比我长，我原本不在乎还要些时日，只要这等待值得。”
只点了两下，却像敲打在听者的脊梁上。
“把纯儿接回来吧……这是两派的喜事，没有只在细雨楼大肆操办的道理。”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最后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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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特别期盼一件事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然而雷小姐并未万分期盼昏礼的到来，倒是将大半心神放到了阿青和她的羊身上，于是婚期也就不紧不慢地到了。
毕竟尚处冬日，空气里透着股冷冽的味道，斜阳残照，不时有微细雪片飘坠在大氅的绒边上。
虽知马车里头定然烘得暖洋洋的，她却立在阶上止步，瓷白的玉容面露些许不解:“这个时候了，你真的要送我回去？”
后日便是昏礼，先前皆是一副全由楼子大操大办的态度，惹恼了堂中众人，如今大婚前夕，却主动松口。
“两家原本已是很近了。”准新郎官低低咳嗽了几声，掩唇含笑:“没有让花轿在细雨楼原地不动的道理。”
雷纯凝眸望着对方，娇嫩的唇瓣抿了抿，有点苦恼的情态:“苏公子，你实在很傲气。”
“也许雷小姐更想说的，”苏梦枕悠悠道:“……是‘狂妄’。”同时动作却不停，揽着少女肩膀下了湿滑的台阶，再扶上马车。
“即使我舍不得费这番波折，最迟明早，你爹也会派人来接你的，他这个人很能忍气吞声，但恐怕这件事不行……”
准新郎官挑眉，不是很客气地诉说着对岳丈大人的评价，语未毕，了然侧首:“来了。”
六分半堂的华盖马车辘辘而来。
四匹养得油光水滑的白驹迈着方步由远及近，黑檀所制的车身极宽阔，倒显得金风细雨楼准备的载具朴素了些。
驭座上的小厮低眉顺眼，伶俐地搬出木凳，躬身道:“小姐，奉总堂之命，大堂主来接您回去。”
苏公子笑了笑，不发一言，只在未婚妻转身下车时自然地搭了把手，由着她借力。
“我正要回去。”雷纯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来，举止很雅致，语气更是轻缓的:“爹爹的吩咐也太迟了……抑或是，你们动作慢了些？”
苏梦枕看着那喜眉笑眼的小厮转瞬间变幻神情，忙不迭地就要跪地请罪，而雷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待作答，便已三两步踩上踏凳。
“小姐勿怪。”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车厢内伸出，藕色的帷幕后，露出张属于男子的清隽柔和的面庞:“是我筹备婚仪忘了时辰，耽搁了总堂之命。”
“……老四，辛苦啊。”
苏梦枕走过去，含笑道。
狄堂主在上而他在下，然而苏公子向来有种教人顶礼膜拜的气魄，将温良的赞赏说得似——
总之很不讨人喜欢。
“苏公子。”狄飞惊有气无力道。
尽管低着头，却目不旁视的样子，仿佛只在垂着眼睛审视挂在自己胸前的一方白色透明的水晶。
这时雷纯转头瞥了未婚夫一眼。
似对调笑有些嗔怪，然星眸微弯。
苏梦枕也不以为意，总算未继续语出惊人，这或许也并不是因为他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突然心情不错。
身躯前倾，为少女拨开车帘:“今日我既将你送到六分半堂，后日便有把握将自己的妻子用花轿抬回楼里。”
雷小姐只是默默望着苏公子。
“成婚是件繁琐又辛苦的事情。”心上人钻进车厢前，他捏了捏她青葱般的指尖，缓声道:“别想太多，好好歇息，一切有我。”
“……嗯。”最终，朝他微微颌首。
于是他面带笑意，后退让到道旁。
低首神龙轻轻放下了卷起的车帘，遮住了少女纤柔的身影。分外机灵的小厮跳上车，拉起缰绳，四匹马稳健地回转，往来时的方向缓驰。
苏公子远远望去，不见雷小姐回首。
那双乌灵若梦的眼瞳，大抵沉静无波。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甚么意思，倒嫌弃老天爷越发地不像话，雪点子越下越大，挺烦人的。
后日婚宴再加道菜好了。
这天气，涮羊肉顶顶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拾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