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柯历一百年》昼夜分野

27、心之火种

　　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味道。
　　作为伤员休息了大半天的黑川佑回到院子里发现苏格兰和波本已经回来了，她走进安全屋。
　　“我去烫头啦！”她笑着说道。

　　波本接到了电话，走出去打电话了。
　　苏格兰正在对.枪.支进行日常清洁维护。

　　“我去烫……”她感觉到了尴尬，说了一半，没说了。
　　算了。

　　苏格兰抬起头看她：“烫什么？”

　　她这会儿觉得不好意思了，略带些支吾：“我去烫头了，就是，晒了好久太阳的意思，因为头变烫了……”

　　他轻声笑了出来，很快又把笑意收敛起来，低头继续维护.枪.支。

　　黑川佑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头：“出问题了吗？”
　　“嗯，不太顺利，”苏格兰说，“等波本回来我们再详谈。”

　　安室透回来了。

　　除了贺泽遭到袭击这件事以外，其余的事态发展都在意料之中。波本和苏格兰在确认袭击他的到底是哪方势力时，发现竟是渡边组派来的人。
　　和贺泽朔也确认后，贺泽承认了这点。在帮锦藤会打官司时，他把渡边组原来的亲分（老大）送进过监狱，后来那位在狱中死亡了。

　　和渡边组通过电话的安室透面色凝重：“那边斩钉截铁，除非把律师交给他们，不然交易作废。”
　　“作废吧，”黑川佑也斩钉截铁，为了证明她的语气更能斩钉更能截铁，用了十二分的杀气，“不就是比计划中多端掉一个暴力团吗？”

　　苏格兰神色不动，朝她坐近了些，暗含警告的声音低低的：“黑川。”
　　她沉默，微微撇开目光。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黑川，你冷静一点，”苏格兰的语气很快恢复正常，平淡道，“这件事有别的办法。”

　　她点点头，语气也柔和下来：“嗯，我的确闭着眼瞎说了。”

　　苏格兰目光转向她。
　　他能理解她想把这里所有的暴力团都铲除干净的心愿，但组织要掌握暴力团，明面上需要一个代理人，关西地区只能是渡边组。

　　安室透看着挚友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明了。这两个人有他不知道的小秘密了——晚上得问问小景。

　　黑川佑不知道公安降谷先生到底是怎么安排这件事的。她心里很着急，她本来的打算是让贺泽律师在这次事件后做证人，他比较熟悉关西这一带的暴力团情况，有他在，警方也不至于对重组后的关西暴力团无从下手。
　　简短的会议后，她急切地想要找安室透谈一谈。碍于电灯泡苏格兰在他们两个中间形影不离的，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盯准苏格兰洗澡的时间，找到安室透。
　　他正在吹头发，见她来敲响门，便停下吹风机，让她进来。
　　“你有别的办法吗？”她抬眸看他。

　　安室透一头浅金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凌乱地摆着吹风的造型，他嘴角微抬，看着她笑道：“你就这么在意贺泽律师？”
　　“不是，”她解释，“我不是在意他，你知道……”
　　他那双下垂眼弯弯的：“他很在意你呢。”

　　他们和贺泽朔也进行交谈的时候，贺泽问：“你们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
　　那个年轻的律师神情坦荡地补充道：“我只是想确认黑川的安全。”
　　“不要得寸进尺。”苏格兰语气冷淡。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现在这个刚洗完澡一头浅金发乱翘的青年笑着看她，她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不要转移话题，安室透。”

　　安室透笑了一声，伸手搓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也揉成和他一样凌乱的吹风造型。
　　“不要担心。”他说。

　　看来公安已经有对策了。
　　黑川佑这才放心地离开，走出去房间时，苏格兰正好披着浴袍走过来，浴袍松松地掩着，被水汽晕染得绯红的肌肉若隐若现，微微凸起的锁骨上还凝着水珠。

　　他见到她，停下来，带着浅淡的笑指了指她的脑袋：“头发乱了。”
　　“啊，谢谢提醒。”她伸手往自己头上一顿搓。
　　这回更乱了，呆毛像乱草一样戳着。苏格兰语气里带了笑意：“算了。”

　　黑川佑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直静寂的AI系统忽然弹了出来：【Kira：找到了贺泽朔也的历史资料。】

　　她整个人都惊悚地炸毛了。
　　【黑川：等一等，等一等，为什么忽然能找到？之前为什么没找到？】
　　【Kira：看这份资料的上传时间，是一小时前。】
　　【黑川：等一等，再等一等，为什么刚刚上传了历史资料？】
　　【Kira：史料M50837是联盟专家这几天才根据元年前后的警视厅损毁磁盘破解出来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要求调取并阅读这份资料。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下去，却因为见证历史而止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

　　[贺泽朔也，漫历前32年在大阪出生，东都大学法学系优秀毕业生，一度为锦藤会法律顾问，在“回归抗争”一事后确认死亡，凶手确认为渡边组二把手长谷川。]
　　[北川诚悟，漫历前32年在大阪出生，多次为警方提供关西地区暴力团的线索，漫历30年过劳死。]
　　[北川诚悟确认为使用假名的贺泽朔也。“回归抗争”后贺泽死亡事件确认为伪造死亡。]

　　历史上，贺泽朔也在警方的庇护下进行了假死，成为警方的线人。

　　她捂着脸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激动。
　　【黑川：太棒了。】
　　难怪刚才安室透对她说“不要担心”，原来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现在就能冲出去抱住安室透。
　　她激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顶着微微的黑眼圈，对安室透说：“一晚上没见，我能抱抱你吗？”
　　比昨天的设想稍微矜持了一点，至少语气上是这样的。

　　安室透表情错愕了一瞬，很快恢复笑意，他笑说：“请随意。”
　　她扑上去一个熊抱。

　　“辛苦了。”她小声说。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苏格兰正好见到这一幕，他眼神略有浮动，脚步顿了顿。

　　“黑川，你和那位律师关系不错，今天就拜托你了。”苏格兰的手扶在楼梯扶手上，平淡地提起这件事。
　　她惊疑地松开安室透：“什么任务？”

　　*
　　风见裕也这些天一直跟着上司在关西地区转悠。
　　[大阪。]降谷零简单的邮件让他放下手中地下钱庄的案子，坐进车里，一路向南。

　　除了给上司的卧底任务打配合以外，他还要和大阪府的公安警察交涉。

　　他疲惫地拎着炒面面包打包盒，穿过马路。
　　坐在驾驶室，他才打开打包盒准备大快朵颐，手机的提示音让他不得不放下炒面面包，用纸巾擦干净手，打开手机查看邮件。
　　邮件里让他和一个名叫贺泽的律师交涉，附加地址和电话，PS：尽快。

　　风见裕也取下被炒面面包的热气熏得模糊一片的眼镜，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从那个地址出来，他重新坐进车里，来到酒店停车场，捏了几把眉心，缓缓心情看向副驾驶那个凉透了的炒面面包盒子。
　　他叹了口气，还是先发邮件报告任务进度比较好。

　　[降谷先生，贺泽律师拒绝配合假死，他似乎另有打算。——风见裕也]

　　终于吃上了炒面面包……风见靠在驾驶椅上。

　　*
　　去与贺泽律师谈判前，安室透把黑川佑拉到一边。

　　“他和你说的一样很难缠，如果你知道怎么对付的话，请务必用尽全力。”
　　“我知道了，但我不能保证。”

　　黑川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很笃定。
　　历史进程上写着贺泽律师接受了假死安排，进入警方的庇护，想必降谷先生已经派人去和他交涉过了。
　　肯定没问题！降谷是谁啊！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组织任务方面，波本和苏格兰决定照看她和贺泽之间的交情，并不准备把贺泽作为交易的牺牲品，而是用假死的方法让他逃过一劫——代价是黑川佑欠组织一个人情。
　　黑川佑表示没问题：她已经欠了两千万美金了，再多欠一点也没关系。

　　警察那方面，理论上来说，警方虽然不会参与贺泽假死的计划和过程，但是之后会对他进行证人保护。

　　在他们为贺泽朔也安排的酒店房间，贺泽要求和黑川佑单独谈话。
　　“十五分钟。”苏格兰看了一眼时间，毫不留情地定下限制。

　　时间不多不少，另外两人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她和贺泽。
　　“黑川小姐，你的伤恢复得好吗？”贺泽朔也问，挑起眉毛，“我很在意这一点，毕竟……”

　　她打断他：“为什么不接受假死？”
　　她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贺泽律师会是这个态度，她以为根据史料M50837，这把假死肯定稳了。

　　贺泽朔也神色自若地摊开手掌，示意她把手给他。
　　她果然伸过手去，任他捉住手腕。

　　黑川佑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垂睫笑了笑，低着眸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写字。

　　[警方已经和我联系过了。]
　　[但我决定继续做暴力团的法律顾问。]

　　一笔一划写字很慢，她逐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的AI系统发出了提示：【Kira：史料M50837的内容变了。】

　　贺泽朔也还在继续写着字：[渡边组会成为关西唯一的暴力团势力吧？]

　　【Kira：贺泽朔也，漫历前32年在大阪出生，东都大学法学系优秀毕业生，一度为锦藤会法律顾问，在“回归抗争”后被渡边组招揽，成为渡边组法律顾问。实际上是公安警察安插在渡边组的卧底，后卧底身份暴露，漫历2年.枪.击事件中死亡。】

　　不用他继续写下去，她已经明白了。

　　贺泽律师改变了想法，他不满足于之前获得的线索，选择深入暴力团势力的腹地。

　　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历史改变的原因有两个：一种情况下，只有在完成了相应动作、事成之后才会发生改变，另一种情况下，在当事人心志立定时就已成定局。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的史料M50837中还是假死，今天却转变成了卧底。

　　“贺泽……”她轻声开口道。
　　“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贺泽朔也语调平静，一边继续在她的掌心写字。

　　“可是，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是我害了你吗？”

　　贺泽朔也停下写字，抬眸，用惯常那种平淡而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就凭你吗？”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距离贺泽律师大衣领子上佩戴着的律师徽章前两三厘米处停下。
　　金色的葵花中心是一杆天平。

　　她小心地触碰上那枚天平葵花徽章，直到指腹感觉到了葵花的纹理。

　　“那你答应我，它要平安地变成银色。”她低声说。
　　镀金的徽章佩戴久了会掉色，白银色的天平葵花章是经验丰富的律师的象征。

　　“我可不敢保证，”贺泽嗤笑了一声，“说不定哪天就丢了，得向律师联合会申请一个新的呢。”

　　***
　　贺泽朔也的文件和报告中经常会提到一个表述“我的火种”，但学界至今无法确定对他来说“火种”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漫历纪传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