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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坑他一笔 修改--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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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问夏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额头,冷眼看他们表演。
王书玉看起来是个明白人,此番前来就是知道胞妹犯错,他公正有义,不偏不倚前来请罪。
安问夏回想记忆中王家行事,暗中撇撇嘴,看一件事从结果出发,参透谁是利益既得者,就会发现错综复杂的都是迷惑人的假象,用来掩饰真正的目的。
王书玉算是王家的大家长了,在家中颇有地位,要是他真心想要管教妹妹,王从灵也不会这样。
仔细想想,去年王从灵好像在他外祖家也闹出了点乱子,不过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书玉是得到了举荐名额,但是——
安问夏似笑非笑,看着下面。
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怪哉!怎么每次王从灵搞事,王书玉都得了好处呢?好像他们兄妹关系骤冷,也是去年吧!
看起来王从灵挨了好几巴掌,其实压根没实打实的打在她脸上,或者只是一半落在下巴上,还有一些被哭搡的王母拦了下来。
安成忠仔细观察女儿,生怕她那里不舒服,发现她并没有露出什么不适的表情,王家也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索性也安下心来坐在椅子上,一起看起戏来。
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都插不上嘴的安盛看见自家两个人都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挠了挠头,也默默的坐下了。
他还是跟着二叔他们做好了。
王书玉看似羞愧气急,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胞妹,但其实余光一直关注安家父女,看见这一幕,被噎了一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扬起的巴掌该不该打下去了。
安成忠似笑非笑:“怎么?贤侄想喝口水歇会儿不成?”
其实安成忠早就察觉出来王书玉似乎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贤侄”,活这么大把年纪,看人眼色还是会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但是不妨碍现在他拿出来恶心他。
王书玉无言地把手收回,像是有些尴尬,直直地站在那里,他不说话,安家几人自然也不会上赶着。
一时间整个安家异常静默,只能听见王从灵呜呜咽咽的哭声,和王母抱住她小声安抚的声音,渐渐地——
连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几人之间,视线你来我往,意味不明。
外面的烈日依旧高挂,散发惊人的热量,向世间万物高调的宣告此刻它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主宰。
只能活上一个夏天的蝉躲在树上高声鸣唱,以此表达它对于配偶殊死的爱意。
但这一切都与安家堂屋里的人无关,此时任何动静都打扰不到他们之间沉默的较量。
最终王书玉叹了一口,状似宽和地率先开口:“不知安叔要如何处置!”
安成忠一改刚才漠不关心的模样,视线依次扫过站着的王书玉,跌坐在地上躲在她娘身边的王从灵,一脸敌视表情的王母,最后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说:“我们去报官!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他是铁了心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听出他的决心,王书玉眉头下意识跳动一下,下一瞬嘴角扯起,有些难堪,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个莽夫吓到!
不是!这不是没事吗!又没真的闹出人命。
王书玉酝酿好一会儿,打了腹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中就瞥见他娘“呼!”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安问夏对安成忠怒道:“她不是还没死吗!用得着……”咄咄逼人吗!王母气急败坏,脱口而出,但是后面几个字淹没在儿子对她的眼神警告中。
安问夏父女,对王母的话置若罔闻,看桌子,看凳子就是不看她,把王家人无视了个彻底。
安成忠:反正话是摆在这了,我管你叽里呱啦什么!
安问夏:再酝酿酝酿。
王书玉对安成忠拱手示歉,想说请他原谅他的母亲的口头之失,又想到对方比他母亲还要年轻几岁,这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不禁有些责怪王母,女人果然短视,做事总是不分场合。
他心下的琢磨无人可知,但表面来看确实满面羞红,直言:“县官大人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处理这点小事!不若我们私下解决。”
安成忠一双眼睛眯起,两个眼珠子盯着眼前这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眼瞎,竟然看走了眼。
他女儿差点被害死,竟然在他口中只是一点小事?
王书玉是真的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闹到衙门的大事!安问夏若是真的死了也就罢了,但是只是一点小伤就要闹到官府实在是太兴师动众了。
他和安成仁都是读书人,闹进官府对两家都不好,他这么想着越发觉得王安两家私下解决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他没有察觉安成忠的厌恶,转头就想对安问夏求情,摆出一副笑脸,就要说话。
安成忠见此,对此人越发讨厌,当即眉毛一挑,语气凶煞:“没得商量,我们一定要报官!”
“没错!让县老爷来判定!”李芸娘带着大夫从大门走进来大声说。
里长随后,后面哗哗跟着安家老太太和安家大房一家,他们赶到家里的时候听见安成忠说要报官,也跟着附和说要报官。
他们安家就是团结,万万不能让别人欺负到自家头上去了。
李芸娘说完要报官也不管他们,领着大夫直接去看坐在一边的女儿,看着大夫正给问夏把脉看伤,才把眼神挪在下首的王家人身上。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期间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左右逃不开某个人。她抬眼直直的看着王从灵,她已经知道把自己女儿害成这样的凶手是谁了。
李芸娘是个妇道人家没错,平常看着和气,但也不是没脾气,女儿就是她的逆鳞。在问夏前边她已经夭折过两个女儿,最后只养大了一个问夏,若是有人妄想将女儿从她身边夺走,她是绝对不允许的。
想到女儿的伤口,李芸娘眼神如刀,狠狠刮过王从灵。同一个村子的人,认识这么多年,都下得去手,可见是坏透了。
王从灵此时被苦主找上门,再怎么样,年纪总归不大,脸皮还没有厚到一定地步,此时被她剜一眼,颇有些心虚,不由得瑟缩一下,身子往后微仰。
不期然,安老太太从里长背后跳出来,脚步飞快地冲上去,拉开王母的手就去打她怀里的人,“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害得我的孙女伤成这样!”
好啊!你个恶毒胚子!
王母也不甘示弱,打不赢安成忠,难道还会输给你这个老太婆吗!哼!笑话。
王从灵之前被她哥压着打不敢还手,现在见她母亲和安老太太掐起来,顿时手不痛,脚不痛了,也上去借着拉架的动作暗中动手。
“哎!哎……别打了!”看着三个人在地上快要滚成一团,里长王孟连忙开口阻止,但都是女眷,他也不好拉架,只用眼神示意在他旁边站着的安成义,让他赶紧把他老娘拉起来。
安成义白他一眼,不为所动,现在他娘又不吃亏,干什么去拉架。
想着他还往他们边上站了站,暗中警惕,可别坏了老娘的兴致。
王孟看他很有帮着望风的派头,一时气急,好啊!好啊!安家不讲道理。全然忘记此事错在王家,安家反而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眼看着王家母女二人竟然落入下风,他觉得这样不行。
他瞄一眼在场安家的人,安问夏柔弱无助,安成忠似笑非笑,安盛憨头憨脑,李芸娘更不用说,恨不得婆婆再用力些。不用说,别指望他们拉架。
李芸娘:拉架?我没动手都算我克制。
安成忠颇为遗憾:可惜自己不能动手,不然到时候反倒王家成了受害者了。
王孟无奈,只好去看王书玉,指望他能帮上点忙。又发现他站在战圈外围,却愣是扭扭捏捏伸不进手。
最后王孟只好看着安老太太大获全胜站在一边顺气,另外两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正抱在一起哭泣垂泪。
王孟和王家同宗,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脑子里冒出一句话:不中用!
真是不中用,一天天就知道给书玉添麻烦。
打也打过了,王孟猛咳嗽一声,“咳咳!”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道:“王小娘子和安四娘子之间的事林绮已经告诉我了。”
“这件事情是王家的错,王小娘子和安四娘子嬉戏打闹,不小心把安四娘子推到了,害得她受了伤,是她不对!但现在安四娘子也没有大碍,也不必闹到县衙去。”
安家:这是想轻飘飘就揭过?
早知道王里长有些偏颇,但也没想到这般不要脸,安成忠几人怒极反笑。
王孟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想想隔壁村里的尤老太,县长大人的处事风格你也不是不知道!”
会县的县长不算是个贪官,他于民生税收并不算苛刻,但是也不算个好官。若是有人在堂上状告,他的处事风格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也有理,既然如此不如两方都有错,一起罚了,一了百了,耳根子也落得清静。
去年年初尤老太独子去世,儿媳妇也才刚嫁进去尤家不到半年,也没生下一子半女。待家中唯一男丁去世后,儿媳妇李氏就拿苛待婆婆为乐,不到半年尤老太不堪忍受,告上府衙。
结果儿媳妇在堂上哭诉自己并非有意,实在是婆婆太过挑剔,对她动辄打骂她才不得已如此。那县长大人不经查证,只看李氏露出手臂上的几处红肿,就判定尤老太也有错处。
最后双方都被打了二十板子,给扔出府衙去了。
最后没出一月,尤老太就去世了。
原本正打算把他们几人轰出去的安成忠动作一顿,想到他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尤老太死时的惨状,他也是心里一悸。
许是可以猜测到安成忠的担心,王孟微微放松了眼睛,意味深长道:“听说赵家药行和县长大人颇有些交情。”
而赵家药铺正是王母赵氏的娘家,若是告上去,焉知最后结果如何
听出此话蕴含的警告,安家众人都心有不甘。
王孟继续笑眯眯的开口,“ 况且我们桥头村一项民风淳朴,这样的事闹大也不好听。”
王姓是桥头村的大姓,王安两家女孩的事传出去,不管有没有理,安家也会率先被说嘴。谁叫安家不过是上两代才搬来的“外人”呢
王家在桥头村生活数代,根基,族人皆在此处,加上大衍各地都不乏排外,大到一郡,小到一村也不例外。
想到将来女儿明明受了委屈,却要被别人指指点点 。李芸娘就心头一酸。
这关她什么事呢?李芸娘在心里自问,但是她知道流言也会逼死人。她心下一酸,攥住女儿的手,心有恨恨,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她的问夏死里逃生,而对方却连油皮都没破几处。
岂有这样的天理!
感觉亲娘握住自己手的力度,安问夏回握一下,表示安慰。
“当然毕竟是王家害得安四娘子受伤,该有的赔偿是不会少的!”
先是澄清现实困难,然后威逼,再是利诱。层层递进,把安家的心理把握得很清楚嘛!
安问夏抬头,状似苍白无力的看了王孟一眼,然后垂眸,掩下心思,给一棍子再给个甜枣,老人家你玩得很溜嘛!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王书玉连忙深吸一口气,抓紧机会,连连应道:“这是应该的,我愿意拿出一百两……不二百两来赔偿。”
王孟斜他一眼,王书玉连忙改口。
安家的人都沉默了,但是安问夏知道,他们不是为了这一点钱财退步,这样就够了。她本来就没想把王从灵现在送进县衙。
反正他们很快就走了,至于王从灵?安问夏在心里轻哼一声,她可不觉得她那种性子能在荒年活得好。
想到即将到来的变故,她的心情不由得沉重几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安问夏纵观全场后,暗自点头,此时该我上场了。
她酝酿一会儿,然后对着正摸着胡子凑热闹的大夫语气弱弱地开口:“大夫,我头晕,不知是不是哪里有后遗症!”
一时之间,全场目光都移到这一角。
大夫回答:“你现在虽然清醒了,但是脑后淤血未散,所以现在会有头晕,呕吐,甚至还会记忆混乱,这些都是后脑遭受猛烈撞击的后遗症。要想好全还要用一段时间的汤药。另外昏迷了几天,虚耗了身体,需要食补和药补。”
王孟听见此话,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这场事故的受害者是谁,对着安问夏关切道:“这件事不用担心,由王家来承担。你只管养病就好。”
大头都出了,还在意这点子小事吗?不如办得漂漂亮亮的,免得给人留下把柄。
“对对,此事是应该的。”被架起来了,王书玉还能说什么,只好对众人保证。
大夫听见此话,拿起笔一挥而就,洋洋洒洒写下一整张……不,总共是五张纸那么长的药方。
吹干纸上的墨迹后,将其递给安成忠夫妻。
再朝王孟拱手,对正关切看着他的安家众人道:“此药房其他药物倒是常见,只是其中有几味药名贵非常,需得大力去找。”
王孟在大夫把药房递给安成忠夫妻时就看到第一页纸上开头就写着:十年老参,灵芝,三七……
他一头黑线,这些药材确实对修养身体有好处,就是都不便宜。
但转念一想,反正又不是我出钱。就释然了。
王书玉:“……”
承诺要承担药费的王书玉看到先前大夫拿出好几张纸的药方,就感觉不妙。现在看见从安家人手里接过的药方心中更是隐隐发痛。
但是无法,只好拿出随身佩戴的小印,把药方上纷纷打上印章。
“凭借此印,可以拿着这个方子去赵家药铺取药。”
看着儿子把盖了章的药方递还给安家,王母赵氏就心痛,一叠啊,这么多药,都便宜给了安家。
见到盖了章的药方,安问夏眼里流露出满意,这下子逃荒路上的药材问题算是解决一大半了。
但是要想顺利离开安县还差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但是问题不大,会有人会帮忙解决的。
她看着下面的王里长一行人,在心里这样想,
王孟和王书玉两人看到安家接过赔偿的白银和药方,松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解决了。
安问夏见此心中不爽,心道事情还没算完呢!
她拽拽安成忠,“爹,我们不是要去荣县去看姑母吗!”
安成忠愣了一下,略一思索,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现在户引难办啊!”说完还故作为难的叹一口气。
王里长闻弦歌而知其意,但难免觉得安家得寸进尺,转眼一想还是先安抚好了,王书玉明年就要府试了,眼下还是消停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