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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精神病院 ...

  •   【1】
      Flippy最近爱上了听音乐。不过不是什么流行音乐,也不是古典的钢琴曲,更不是嘻哈pop,而是老旧的民谣《红河谷》。
      Flippy是个退伍军人。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他最喜欢听到的就是用军号吹的滴滴答答的《红河谷》;每当这个调子响起,就说明一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士兵们可以去休息了。十几年前的部队里条件很艰苦,训练也特别严格,有时候甚至会从凌晨一直训练到深夜,大家都疲惫不堪。
      不不,白天可不能睡;一旦睡着了,炸弹在身边炸开花了都不知道——可能就再也醒不来啦!士兵们必须一直紧绷着神经,睡眠也就成了比食物还要宝贵的东西。
      于是,《红河谷》就变成了部队里所有士兵都喜爱的歌。
      「你的摇篮曲风格有点别致啊。」Fliqpy嘲笑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讽刺的语调。
      “没办法,习惯了嘛。”Flippy倒也随和,他摘下耳机,侧头看了看窗外。夜已深了,繁星悄悄装饰着墨色的天空;病房也早就熄灯了,但是Flippy睡不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耳机听音乐。
      说起来,他退伍之后才知道耳机这个东西的——在部队里的时候,他听到的所有音乐都是由人拿着大喇叭喊出来的——但是耳机这个玩意儿真神奇,它也像个小喇叭,但它发出的声音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
      Flippy再次戴上了耳机。他的手机里存了二三十首歌,无一例外全是军歌和民谣;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红河谷》,在他住院的这段日子里,《红河谷》是每天睡前必听的歌。
      「每天都是这首歌,你听不腻吗?我都听腻了。」Fliqpy说。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能想起当年睡我斜对面那哥们儿,每天把晚饭的馒头省下一半藏在枕头底下,用来喂野猫。”Flippy怀念起过去的军旅生活说,“有一次指导员突击查寝,发现他枕头底下好多蚂蚁,就罚他做俯卧撑;你猜后来怎么着?突然跑出来好多野猫,把指导员狠狠挠了一顿!哈哈,我估计直到现在那指导员都是一脸懵逼。”
      「好了好了打住吧,这个故事你讲了快五十遍了。」Fliqpy毫不客气地抱怨道。「我猜你接下来还会说,‘那我给你讲讲我第一次上战场的事儿吧’。闭嘴吧,那个我也听了无数遍了。」
      Flippy哑然失笑,说“你这个人啊,真不会聊天。”
      「行了,快睡觉吧,熬夜的人小心肾虚。」Fliqpy嗤笑。
      “好,那晚安吧。”Flippy乖乖闭上眼睛。
      「明天见。」

      【2】
      医院里不仅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好多病人。住在Flippy隔壁的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大男孩。他每天都在头上缠一根红色的布条,很爱到处串门;他见到Flippy的第一天就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其实我是超人哦。
      哇!Flippy惊喜地说,好厉害!超人可以消灭战争吗?
      蓝色头发的男孩一愣,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回答说,如果规模不大的话,我可以试试。
      那真是太好了!Flippy笑着说,不过不用了,现在的世界很和平,早就没有战争啦。
      Flippy伸出一只手,说我叫Flippy,是个退伍军人,你呢?
      我叫Splendid,是个超人。男孩骄傲地握住了老兵的手。
      Flippy觉得自己的邻居大多都是很好相处的,比如住他对面的女孩Flaky,心灵手巧,会经常送来一些她自己做的甜点;还有斜对面的Giggles,她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不过也有不怎么好相处的,比如Giggles的好朋友Petunia;那个女孩爱干净极了,有一次Flippy想找她借报纸,结果被直接拒之门外,说让他把自己洗干净再来借。
      “我有那么脏么?我记得我昨天晚上才洗了澡。”Flippy抓抓脑袋,一脸疑惑。
      「或许是人家看到了你肮脏的内心,嘻嘻。」Fliqpy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在战场上杀过那么多人,的双手沾满了血啊。」
      Flippy垂下头,十分失落。
      「喂喂,你不必要为了一个小女孩难过成这个样子吧?」Fliqpy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可不打算道歉,反而嘲笑Flippy。「你不如去把那女孩打一顿,把报纸抢过来。」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Flippy慌慌张张地摆手,把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我出手……我一出手,她会死的!”
      Flippy是一个退伍军人;不过他不是个普通的退伍军人,他在军队服役的时候是一个特种兵,特种兵们不会打架,只会杀人。
      「我开玩笑呢,你这人严肃过头了。」Fliqpy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不过Flippy并没有在意。
      Flippy去对面敲了Flaky的门,想要借报纸。但遗憾的是Flaky好像不在房间里,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第二天上午,Flippy叫来一个护士,想请她帮忙去Petunia的房间帮他借一份今天的报纸。
      “这暂时还不行。”护士皱皱眉头,说了一句让Flippy摸不着头脑的话。
      “欸,为什么?”
      “因为那个病人刚刚被医生叫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护士说。
      “哦……哦。”Flippy感觉这个护士的表情很凝重,仿佛Petunia已经得了绝症不久于人世了。
      “等她回来你自己去借吧。”护士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多说了。
      Flippy望着护士离开的背影,他感觉气氛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在确认护士走后,Fliqpy才说到。
      「我昨天半夜听到了那个小洁癖的房间有人进出;我怀疑那个护士在说谎。」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Flippy好奇地问。
      「在你睡着之后;实际上,我一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混杂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Flippy听罢深呼吸一口气,他好像确实有一点点闻到了铁锈的气息。
      难道……这医院有什么问题?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个医院,有血腥味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大概。”Flippy不确定地说。
      Fliqpy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可是……」
      Fliqpy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是Giggles和Splendid来串门了,他们听说了Petunia一直没回来的消息;Giggles表示有点担心,Splendid自告奋勇说要去找她。本来Flippy也想去的,但Fliqpy提醒他说Petunia不喜欢不干净的人,Flippy只好作罢。
      这两人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Flippy写了一张字条贴在Splendid的房间门上,说今天的晚饭是他最爱吃的坚果烧饼,Flippy让厨师给他留了一个放在冰箱的第二层,记得去吃。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Flippy躺在床上,耳机里放着军歌。激昂的军歌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更称托得诡异的静。
      「他们回不回来和你有什么关系。」Fliqpy说,「以及,你该睡觉了。」
      “我有点担心Splendid和Giggles,还有Petunia,都这么晚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关你的事儿,快睡觉。」
      “我总觉得这医院有什么问题,就像你白天说的那样。”
      「……」
      “等等!我听到了脚步声!”Flippy突然翻身下床,连衣服都没穿直接打开了门。
      他看到隔壁也有人正在开门。
      “Splendid!Giggles!”Flippy惊喜道,“你们怎么半夜才回来?”
      Splendid看着Flippy,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Giggles则完全没有了笑容,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间门,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Flippy清晰地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你们怎么了?找到Petunia了吗?”Flippy看着这两个人觉得怪怪的。
      “明天再说吧,明天。”Splendid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又故意克制。
      “诶,好。那晚安。”Flippy目送Splendid进屋,自己也回到了房间。
      但是Flippy更加睡不着了,他从来没见过Splendid和Giggles那副样子,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他十分好奇Splendid他们今天到底看到或者知道了什么。
      「你自己脑补有毛线用,我觉得你可以睡觉了。」Fliqpy已经催了他三次了,语气变得很暴躁。
      “好好好,我马上睡。”Flippy立即戴上耳机,点了开那首《红河谷》。
      Fliqpy说得对,他现在再怎么好奇和担心都没有用,明天早上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希望不要出了什么大事才好。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地这样匆忙……」Fliqpy轻轻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哼着这首歌。他说着已经听腻了,实际上早就悄悄记下了歌词。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
      “Fliqpy你唱歌意外地很好听……不像我……五音不全……”Flippy迷迷糊糊说着梦话,《红河谷》真就是他的摇篮曲,催眠效果极好。
      「明天见。」
      Fliqpy睁开了他金色的眼睛,表示赞同这句话。

      【3】
      天还没亮,Flippy起了个大早。他伸懒腰的时候差点扭到胳臂,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骨头的脆响。
      奇怪的早晨。安静得过了头。
      Flippy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他发现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就像龙卷风吹过卷走了所有活物,寂静得可怕。Flaky还是不在,奇怪的是Giggles也不在,因为这个时间Giggles应该去水房接水浇花了,可是现在却毫无踪影。
      Flippy敲了敲Splendid的房间门,那门没关,敲两下自己就开了。Flippy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Splendid的房间构造和Flippy的一样,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但是那房间十分整洁,床单没有一点褶皱,简直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Splendid人呢?”Flippy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小超人的踪影。
      “Flaky不在,Petunia也不在,Giggles也不在,就连Splendid都不在;大家好像都人间蒸发了!”Flippy疑惑,一股莫名其妙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席卷全身。
      「我这不还在么。」Fliqpy说。
      「如果你到大门口外来,我会给你一个拥抱。」
      “真的?”
      「真的,不过你动作得快一点。」
      Flippy二话不说转身下楼。实际上,作为病人,他的活动范围是被限制了的;医生告诉过他,绝对不可以离开这层楼。
      但是Flippy不管这些了,因为Fliqpy叫他去医院的大门口。
      他会给自己一个拥抱。
      不过遗憾的是,Flippy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便被一群突然出现的人扑倒了。
      那些人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俨然是医院里的医生;他们蛮横地禁锢住Flippy的四肢,往他的脖子上打了一针注射剂。
      “他们打的不是麻醉针……是肌肉松弛剂!”Flippy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在肌肉松弛剂的作用下,他浑身肌肉失去了大部分张力,包括呼吸肌。
      「该死的!」Fliqpy大声吼道。
      Flippy无力地看着医生们给自己套上拘束衣,然后用束缚带绑在一张手术床上,推进了电梯。
      他们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不是麻醉药而是……说起来正常医生会给病人注射肌肉松弛剂吗?Flippy嘴里塞着防咬舌固定器说不出话来。他的头也被固定得死死的,想偏动一下都困难。
      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忙忙地低声交流,Flippy好像听到了“开颅手术”“麻醉”这样的字眼。
      突然,Flippy看到一台无影灯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同时,自己被带上了一个呼吸器。
      一个医生一手摁住Flippy的头,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把手术刀,刀尖直指Flippy的额头。
      他们是要给我做手术!开颅手术?可是完全没有麻醉!也没有任何消毒措施!
      直接上刀子?他们这是在杀人!
      Flippy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感觉到手术刀彻骨的冰凉,只要那人一用力,自己的头皮就会被切开。
      生命就会终结。
      他是个老兵,和死神共舞是家常便饭。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而自己被困住无法反抗。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Flippy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以了,开始吧。另一个医生说。拿刀的人把刀片抵在Flippy的额头上;他的瞳孔放大,猛地用力。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额头散布到全身!
      蓦地,Flippy看到,有一只手挡住了那把手术刀。
      挡下这个词还不够准确,因为那只手不仅挡下了手术刀,同时也捏断了那只拿刀的手,发出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下一秒,医生爆发出了尖叫。而那只手并没有停下,它以惊人的力道迅速扯断了Flippy身上所有的束缚带,并且贯穿了一个医生的胸腔。
      Flippy惊恐地发现,那是他自己的手。
      在玻璃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血淋淋的额头,以及一双恐怖的金色的眼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每个人的身上。其他医生们见状,惊慌地把手术刀或者托盘之类坚硬的东西往Flippy身上砸。锋利的刀片刺破皮肤插进肉里,但Flippy没有任何感觉。他已经失去了痛觉和触觉,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也说不出话来。
      Flippy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困在了一个箱子里,无法动弹也不能逃走,只能用别人的眼里看,用别人的耳朵听。这种被死死束缚的痛苦让Flippy难受极了。
      Fliqpy一直承受着这痛苦。
      他把身上的手术刀连同自己的血肉一起扯下来,然后反手送进了那医生的脑门。
      住手!Flippy叫到。但是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视角随着Fliqpy的杀人的动作飞速旋转,他看见红色和白色的液体混合着四处飞溅。
      四周的墙壁全部染上了恶心的红褐色,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呕,仿佛森罗地狱。
      突然,Flippy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巨大的摩擦声。他反应过来,大概是Fliqpy想要说话,但是他从来没有用声带说过话,所以只能发出野兽吼叫般的声音。
      那吼声逐渐变得此起彼伏,仿佛有了音调。
      Fliqpy,Fliqpy,快住手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嗬……嗬……”Fliqpy操纵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疲倦地疯狂地虐杀着。
      人们的尖叫声,金属的碰撞声,骨头的断裂声,鲜血的喷溅声,Flippy全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了一段再熟悉不过的旋律,Fliqpy唱出了他每天晚上当做摇篮曲的那首歌。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不要离别得那样匆忙。
      不!别唱了!快住口!Flippy慌了,他不可抗拒地感受到了困意。他的视线逐渐变暗,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行!我还不可以就这么睡去!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爱着你的男孩……
      「不必要的痛苦我来替你承担;不必要的情感我来替你斩断。」
      不!
      「睡一觉吧,当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明天见。」

      【4】
      医院新转来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很特殊,多处粉碎性骨折,好几个内脏受损,全身上下没一处完整的皮肉,就像是从绞肉机里逃出来的一样。他昏迷了三个月,要不是一直都有微弱的呼吸,医生们都快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仅如此,据说他脑子还有点问题,以前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
      这样都还能活下来,命也太硬了。
      有护士说,那病人是个退伍军人,他醒来的时候反复呼喊着一个名字,左右张望好像在到处找人,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这不得不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医生笑着拍了拍老兵的肩膀。“你已经被完全治愈了。”
      Flippy也笑了。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想起了一首歌,一首很老很老的民谣。
      歌词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那旋律却刻骨铭心。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
      Flippy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哭得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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