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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进城啦!大都市!我来了! 我在县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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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猫蝶的双面绣,我正式开始屏风的绣制,线稿勾的很细,映在纱的下面,我捏着针在纱上来回穿梭,似乎忙起来会好一些,至少那时那刻,我没有沉浸在悲伤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屏风绣制了一个月,我似乎也慢慢走出来了,除了偶尔路过宋家大门我会觉得不能呼吸,除了偶尔想起若黎和宋家人,我会有一丝浅浅的怨恨。
这天,我和月牙终于把屏风绣完了,一起交给了女官,女官看完没说什么,安排燕雪去装裱,而后通知货主来验收取货,这些环节我们都不参与,双面绣得了40两银子,屏风得了40两银子,我和月牙按照此前说好的平分了,一人40两,我没看出她有什么不满,一时稍稍安心。
风乍起的日子,是刘员外寿宴的第二天,这天我告了假,我想去看看县郡的房价几何,也好规划后面的挣钱目标,西城北城上风上水,非富即贵我是买不起的,我打算看南城或是东城的旧屋,最好是东城,我觉得那里到底方便一些,而且离西城近一点,也安全,总比毗邻棚户区的南城好,我想有个小院子,至少能让我种一架葡萄,所以还不能太小,有一个很浅的小院,我觉得还可以,虽然宅子不深,进门后便是影壁,影壁后面是院子,而后一圈屋舍,正房、东厢、西厢、倒座倒也齐全,我觉得足够了,问了价格,要200两银子,好贵,不过还好我有手艺,只是这房子恐怕等不了我四五个月赚够钱,如何挣到快钱呢......我一边想一边回到了绣衙。
一进门月牙便过来了,把我拉到一边,“日晞!你的双面绣被贵人看上了,特有大都(省会的别称,高于县郡,但不是首都)的来人问话,说要把做这双面绣的人带到大都绣衙去,那边有一个要上进做贡的双面绣在等人制备。”我顿了顿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要挣钱,我要先把工钱说好。
进去后主座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女官也冲着我笑——我很是不适应,毕竟这张脸对着我的时候很少露出这种笑容,伸手指着我说“琴嬷嬷,这就是日晞了,那日的猫蝶双面绣就是她所做。”
琴嬷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掌心朝上伸出手来,示意我走近些,把手递给她。我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小步上前,把手搭在了琴嬷嬷手上,她捏了一把,点了点头“嗯,掌软如绵,细嫩无茧,是个吃这碗饭的。”她松开我的手,转头对着女官说“那人我就带走,长则一年,短则半年,上进的双面绣大屏完工后再看。”雪梅的脸挤笑得厉害,忙说“您带去就是,不合用了随您打骂。日晞,你去收拾行李,一炷香后和琴嬷嬷去大都。”
我点点头,但是却没有动,琴嬷嬷看着我,我再行一礼,“琴嬷嬷,敢问赏金几何?”琴嬷嬷原本带着笑的脸略微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丝不悦,并不搭腔,看着雪梅女官,雪梅女官立马开口:“日晞,去大都绣衙是何等荣耀,而今还未有功,便先问赏钱,平日里我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琴嬷嬷、女官,容禀,我是家中长女,父母弟弟均在乡里,我此前想在县郡置一处小屋,安顿好父母弱弟,奈何银两不足,此一去大都最短半载,我忧心他们的处所和日用资费,故有此一问。”我行礼,缓缓将原由说了出来。
琴嬷嬷听了后,眉头稍舒,微微点了点头,“也罢,是我想的不周了,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吧,你也好留书给家人说明原由,免得担心。大都绣衙的月例自是比这里高一些的,上进的绣品完工后则要看宫里主子的喜好,他们若喜,指明额外赏赐下来的,不会有人贪一分,都会在绣娘们手里,他们若不喜,治罪也是常有的。”
听到月例赏钱,身边还有人露出呼吸不匀的嫉妒,待到琴嬷嬷说到治罪,身边的姐妹们便都安静了,甚至有些往后退了半步。我向琴嬷嬷和女官道了谢,便拉着月牙去了寝室。
我将40两银子留了十两给自己傍身,写了一封书信说明缘由,并三十两银子一起交给月牙,拖她带给我父母去——月牙和我很是要好,她常与我一道去家里玩耍,我父母给我送吃的,除了给各位姐妹的,也总会额外再带一份与我一样特殊一些的给她,故而托她前去传消息送银子我是很放心的。
“日晞,”月牙手里捏着我给她的钱物,有一些纠结“我倒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替你担忧了.....”“无需担忧,也许一切都是命,都是定数吧,何况我现在除了家人和朋友,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我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毕竟有些事我没得选择。
我的包袱一点也不大,几身衣服,一个小小的首饰匣子,自己常用的几根针,两个顶针,没了。我挽着包袱站在绣衙门口,女官、女使和姐妹们都在门口送我,我后退几步,向他们行了大礼——“日晞谢谢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也衷心感谢每一个人与我的点滴相处,不论是好是坏,我都感谢我们的相遇,希望我还能回来见到大家。”说完,我走下台阶,回身看到苦婆婆在门房口往外探头看着我,我快步走上去,轻轻拥抱了她,趁人不注意往苦婆婆手里塞了五两银子,然后不等苦婆婆推让便离开了。
在马车上,我才知道琴嬷嬷是有侍女的,此前她顾虑不想在这县郡的绣衙展露太多,故而没让这侍女进去,只在马车上等候,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略比我小一点,唤做春丫,上车后,春丫扶着琴嬷嬷做好,重新斟了茶给她,便一直盯着我,我冲她笑了笑,她又马上不好意思的转过去,仿佛刚才没有在看我。
琴嬷嬷看到了,抿了口茶,递给春丫,“春丫,这是日晞,以后你便唤她姊姊,你们俩今后都是我的亲传弟子。”我怔了一下,抬头看着琴嬷嬷,这不是侍女吗?琴嬷嬷可以收徒?那她是谁?是什么职务呢?
琴嬷嬷开口道,“我在大都绣衙任司秀一职多年,那里我说了算,此前没打算走这一趟,一来确实需要广纳人手做双面绣贡品,另一来,我是在大都陈老封君的寿宴上见到的那幅猫蝶双面绣,觉得针法甚是出众少见,便走了这一趟。见你生的尚可,心性磊落,又确实有天赋,便决定收你为徒。望你日后不要辜负我这一番辛劳。”
原来,那副猫蝶双面绣,是县郡夫人带去大都给一位老封君做寿的,这位老封君做寿时邀请了这琴嬷嬷,所以才有这一番的境遇。我忙要行李,琴嬷嬷说“不忙,到了大都绣衙,再做拜师礼。这是春丫,是我的远房侄孙女,自幼跟着我学习刺绣,以后你俩相互扶持,大都的绣衙,不是那么好立足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微笑着看了一眼春丫,她也在笑着看我,有一丝害羞。琴嬷嬷似乎累了,没多久便打起了盹,我和春丫也不熟络,也不敢吵醒琴嬷嬷,所以一路无话,我只有时很无聊了,才会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看外面走到哪里了。不过无非都是树、田地和路,又没路标,我也不认识。
春丫似乎有一点点骄傲,毕竟我是在乡里县郡长大的,她使了眼色让我把帘子放下,似乎这很不是大家闺秀所作所为,我心虚的笑笑,就放下了。我们是午后出发的,而今即将天黑,车已经停在了驿站,春丫轻轻唤醒琴嬷嬷,我们俩扶着她下了车,住进了驿站。
琴嬷嬷很是关照我,叮嘱春丫要把我当姊姊,我不知道的规矩春丫要提醒我,还给春丫强调了我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重要性,春丫听了后便很是乖巧了,没有下午的那些骄傲,只是时时刻刻盯着我的规矩,哈哈,在大都绣衙这样不可那样不可,大都的小姐爱这样,不爱那样,我仿佛多了一个教养嬷嬷,但是很可爱,她总是掰着手指头和我说,她从小就想要一个姊姊,能带她吃带她玩,给她梳头发。
我捏捏她的发包,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告诉她我也很欢喜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晚上我和春丫睡一间,琴嬷嬷自己睡一间,熟了发现春丫话很多,她拉着我说了半夜的话,还给我看她的绣帕,针法很是干净利落,也很是灵巧,只是在构图上还没有一个统筹,估计是绣品一直幅面比较小的原因,但已经很是出众了。我没有随身带自己的绣品,她也没见过猫蝶小品,晃着我说等去了大都绣衙,让我再给绣一幅送给她。我疑惑那边的丝线名纱可以随便取用吗?她表示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是可以自己取用的,因为日常也要上进一些帕子、抹额等给贵人们的,做好了成品还是要交回的便是,只是时日多了,大家难免手里都剩下一些丝线和名纱,也便有了这些巧宗。
我应允了她,答应去了大都绣衙,给她做一个猫扑蝶的双面绣罗扇,好看又轻便。她听着,慢慢睡着了。我也很快进入梦乡。
早上天刚亮,她便唤我起床,说要去那边准备热水伺候琴嬷嬷起床,我拍拍脸清醒了一些,和她一道忙起来了,边忙边想,这侄孙女也很是辛苦周到了。
路上两天时间,我大致熟悉了琴嬷嬷的作息和饮食偏好,待到达大都绣衙的时候,春丫已经可以专心的玩她的,琴嬷嬷的一切由我料理了,琴嬷嬷对此很是满意。我也明白了自己的正确位置——总经理助力,哈哈。琴嬷嬷是大都绣衙的一把手,司秀,下面有两个副手,掌绣,每个掌绣又有两个女官,每个女官辖十五个绣娘,大都绣衙共六十个绣娘。银子每月发放,月例十五两,每季三身衣裳,发了布料自己裁剪缝制,县郡绣衙们每季配发的衣服是大都绣衙托外面制衣坊做的,做好后送到大都绣衙,绣娘们一件件检查,没有问题后才分发到下辖的县郡绣衙。绣娘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完成上进的贡品,还有大都辖内诰命的制式服装及官宦人家的绣品定制。
这里的绣衙好大,在我这个乡下人看来,简直是雕梁画栋,还有供大家玩的园子,里面有果树和花卉,还有一湾活水,在园子里面大家可以浣衣、晾衣、荡秋千,房子也不是大通铺了,而是五人一间,便于管理,我和春丫不用住那里,和琴嬷嬷住属于她的小院子,琴嬷嬷院子旁边是两位掌绣的房间,而后女官住在自己负责的十五位绣娘的房间隔壁,两人一间。厨房也是有专人管理的,不是大锅菜,用餐时五人一桌,禁言,还有专门的沐浴房和熏香房——上进贡品不能沾染一丝个人气味,因而所有绣娘的身上,或者说大都绣衙所有人的身上都是一种熏香一种气味,没有丝毫差别——我听到这个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丢了东西警犬不好使,哈哈。
我们是晚上到的大都绣衙,琴嬷嬷让我和春丫先休息,明天早些起身,带我熟悉一下这里,而后就要开始双面屏的工作了。春丫待琴嬷嬷睡下后,提着灯笼,拉着我全都逛了一遍,路上叽叽呱呱的说了一路,甚至哪里容易闹鬼都和我说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春丫正在梳妆,就听见有女官进来递消息,宣旨的內官来了,让全部人快去门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