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200000文铜钱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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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树皮一样布满沟壑的黑褐色皮肤，被狰狞刀痕贯穿的右眼，掺杂着少许黑发的白色鬓发……
程若木差点儿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发现眼前的脸完全没有变，程若木都没顾上浑身的疼痛，挤眉弄眼外加口型地表达出了“乙巳长老您怎么来了？”的疑惑。
乙巳长老完好的那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声音苍老却又充满活力：“听说你在红杉林刻满了我的名字，我就过来看看你，怎么只抱怨我呢，不怕你师傅吃醋？”
程若木：……
程若木这才想起来，自己留的标记都是各种“乙巳长老XXX”，顿时有些想继续回去做梦。
乙巳长老见程若木涂满药膏的小脸纠结成一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眼中笑意更盛：“虽然禁制破损，但命煞好歹是过了，以后只可动用三成灵力，知道吗？”
程若木闻言，眸光不禁一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判言，程若木依然很失落。
只动三成灵力意味着有许多法阵他都无法布置了，也意味着，以前可能一日就能布置完的法阵，他如今需要三倍甚至更多的时间，或许……也不是不行。
只是强行布阵的后果他能承受吗？
乙巳长老并未安慰程若木，而是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丸药。
乙巳长老观察着程若木的脸色，布满厚茧的大手松开他的手腕，探过去捏了捏程若木的右侧耳垂，那里此时已经再次出现一枚精石耳玦。
丸药入口，程若木便尝出是抑元丹，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乙巳长老刚刚一直扣着他的手腕给他渡送灵力。
乙巳长老以一种既温柔又严厉的语气告诫道：“你师傅也只找到两块礜石，若木，你这次能保住命已是万幸，不要得陇望蜀。”
十年之功几乎一夕尽废，别说程若木还只是个少年人，就是换个久经世故之人，怕也很难释怀。程若木静默了一会儿，想到红杉林中发生的种种，终是将心中苦涩压下，正如乙巳长老所言，能保住命又没缺胳膊少腿，老天也算待他不薄了，何况自己这命还不知道又费了别人多少心神才能保下。想到此，程若木便也释然了，冲着乙巳长老点了点头，用口型说道：“您放心，我知道的。”
乙巳长老也不再说其他，从床榻上站起身，说道：“你师傅临行前托我看顾你，你劫煞已过，我便回去了。”
程若木闻言便要起身，乙巳长老略压手掌：“不必多礼。睡吧，你这身子得好好养养，最近要乖一点。”
程若木也确实疲惫异常，“说”了这一会儿话，眼睑已经开始发沉，乙巳长老一说完，他闭上眼睛，头一歪，瞬间就又睡了过去。
乙巳长老笑笑，俯身给程若木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房间。
乙巳长老才踏出房门，姜休与就急急奔了过来，乙巳长老不得不伸手撑住小丫头的头：“都是大姑娘了，稳重点。你师兄没事了，不过你以后要看住他，不可让他再妄动灵力。”乙巳长老知道二人之间基本都是程若木作主，所以直接往严重里说，见姜休与频频点头，才继续说道，“锁山外围结界破损，魔物妖兽外逃，这与若木也脱不开关系，你与其杵在这里，不若去帮道纪司的忙，也让他少沾染些因果。”
姜休与妄图扒开乙巳长老大手的小手一顿，改抱于胸前做揖礼手势：“弟子明白了。”
乙巳长老揉了揉姜休与的头，迈步朝太守府前院角落里的一处小院走去。
院子内外没有任何下仆，只有施先生一人抱刀靠着门前廊柱打盹。
乙巳长老尚未踏入院门，施先生已经察觉，姿势未变但眼睛已经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
乙巳长老向施先生先行揖礼：“施先生。”
施先生颔首，问道：“三郎君醒了？”
“是，总算熬过来了。”说罢，乙巳长老看了眼紧闭的屋门。
施先生也瞥了屋门一眼：“没醒。”
乙巳长老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的请求：“先生说那妖身无怨煞，我信先生。不过，若木的命煞与此妖有关，我还是有些担心若木，他是个好孩子，望施先生能对他多看顾一二。”
施先生看着乙巳，片刻后“嗯”了一声。
对于这样的应答，乙巳长老已经很满意，再次对施先生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此间事毕，我来此与先生辞行。”
*
当程若木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正午，他这次元气大伤，以至于醒来的那一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睡饱了，还是太饿了所以才醒的，以他对自己的胃的了解，现在距离他进入红杉林应该已经过去13日到14日了。
不过，这次醒来后，程若木确实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得不说，虽然修行者本质上仍然是普通人，但体质比普通人真是强悍不少。
程若木才睁开眼睛，站在床脚的侍女就发现了，侍女伸过一双柔柔软软的小手，一只托着程若木的肩帮他坐起来，一只拽了软枕给他靠着，待若木坐好，侍女立刻从床旁边的案桌上端了一个瓷杯凑到程若木嘴边：“三郎君才醒，先润润喉咙，奴婢这就着人去请陈大夫过来。”
清水入喉，竟然是温热的，不烫不凉，非常适口。
程若木觉得这侍女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于是开口问道：“你是谁？周七呢？”
侍女唤来在门外候着的一个小丫头，吩咐她叫陈大夫过来，这才向程若木福礼，恭谨回道：“奴婢素竹，之前在前院书房伺候。三郎君回来后第七日，简伙主等七人就回来了，听说陈生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县发生地动，塌了不少房屋，周七以及令一名侍卫受了伤，还有一人暂留陈生照顾二人。周七不在，奴婢便临时被老爷遣来照顾三郎君起居。”
素竹不等程若木问其他，继续说起程若木昏睡这段日子府中发生的各种事情，例如程若木是被施先生从陈生县带回来的，例如家里来了几位仙师为程若木施救，例如西南边的客院里还躺着一个人，那人也是施先生从陈生县带回来的，例如姜休与每日会在午时回来一次看望程若木，例如世子夫人以及几位郎君女郎送来的……
侍女还在说着，程若木突然转头看向了窗外，侍女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正想开口问程若木是不是有事，卧房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
姜休与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卧房，接触到程若木含着笑意的眼睛，眼神豁然明亮起来，仿佛不含希望的人突然被一个惊喜砸到头顶一般，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姜休与欢呼着就跑到了程若木的床前，一把搂住了程若木的脖子：“若木——”
程若木被姜休与撞得差点儿歪倒，单手撑住床面才嘶哑着嗓子轻训道：“叫师兄，快起来，我背后的骨裂还没完全好呐。”
姜休与松开程若木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端详着程若木的样子，除了额角一道比较深的划伤，其他伤口已经无大碍。姜休与的眼神不自觉地就从程若木的右耳耳垂滑到了他的右眼下眼睑处，原本一片光洁的地方，如今一颗淡粉色的小痣已经十分显眼，姜休与脸上的欢快神色也随之稍减。
程若木注意到姜休与的目光，不在意地挥挥手：“能活着就不错啦。”
“可是……”
程若木见姜休与这样，就想安慰安慰她，结果就听到姜休与嘴里嘎嘣脆地吐出一个字：“丑。”
程若木：……
程若木瞬间不想搭理自己的小师妹了。
正巧，陈大夫这时候背着药箱到了，一阵望闻问切后，陈大夫表示程若木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还有些虚弱，嘱咐程若木注意修养，然后就是表示，他可以喝点儿稀饭了，特别稀的、最好喝完可以数清楚米粒的那种。
程若木对这个医嘱十分不满意，奈何如今他不方便下厨，就给姜休与使眼色，姜休与以眼神回应：等无人时就给你送好吃的来。
程若木的心气这才顺了，于是问姜休与：“我的弓和箭囊拿回来了吗？”
姜休与跑去外间帮程若木拿若水弓和箭囊，程若木示意她打开箭囊的侧兜，当姜休与看到那颗魔锴虫主虫的魔晶时，眼中瞬间大亮，比外面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大魔！给我了？！”
程若木见姜休与这样，忍不住乐，就说起了在红杉林的经历，最后才遗憾地说：“剩下那颗魔晶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素竹在旁听得一愣一愣地，不过依然不忘为程若木递上水杯，让他喝口水润润嗓子，她虽然听得十分新奇，但心里其实有些担心程若木的身体，说话耗神，三郎君这也才醒呢。
姜休与却更了解程若木，知道他只要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于是毫不客气地把魔晶收入囊中。姜休与掏封印瓶时摸到一物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借据，递给程若木，说道：“我替你向程伯父借了12000两白银，嗯，其实是13200000文铜钱 。”
程若木接过借据还没仔细看就听到了姜休与的话，刚刚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喷到了借据上面，程若木目瞪口呆地看向姜休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什么？！”
姜休与快速闪身，躲过程若木的唾沫，站在距离程若木足有五六尺的地方给他解释：“红杉林地裂，周围塌了房子，还有百姓伤亡，平坊和苏合两县县衙捐纳，我把那些钱捐了。”
只能说万幸这几年很多地方都动荡，平坊合苏合又相对偏僻一点，房子也好人也好，比起漳水这样的郡城要稀疏许多。那些人少的可以拿到五到八钱，多的可以拿到三到五两，已经是很丰厚的补偿了。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周七根据打听到的消息给姜休与分析的，就连钱数其实也是周七帮姜休与定的。
程若木沉默片刻，有些沮丧地又靠回了软枕，抬手薅了一把散在胸前的头发，闷闷地说：“我原本想去修补锁山结界用以报偿的。”
姜休与异常坚决地摇摇头：“那不行，你不能再随便动用灵力了。”
“我又不是完全废了。”程若木嘟囔了一句，又觉意外，甩了甩手中的借据，问姜休与：“你怎么和我父亲借钱？我记得城里有钱庄吧？”
说到这个，姜休与就有些生气：“这里只有一家大恒钱庄，他们的利钱比咱们那里高出两成。”姜休与先是抱怨了一下，才解释道，“程伯父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借钱的事，我就替你借了。” 程守川听到这事，原本说他直接替程若木出了，当是给孩子祈福了，但姜休与从宣商那里受到的教育是，父母抚养孩子所花费的银粮是一回事，他们却不能为私利向父母和家族伸手。程守川闻言后便爽快地改给为借，只是不收利钱。
程若木垂眸沉思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休与和辛长右等几名修行者还有约，今天程若木清醒，她停留的时间已经有些超过了，于是赶紧把剩余两件她一定要说的事说了：“不染君请动了灵山派慧谷长老，等你好了，咱们得去帮他找找林晟师兄。另外……”说到这里，姜休与难得露出些小女儿看到美郎君的激动神情，“救了你的那只大妖幻化出的人形特别好看！好看得不像人！”
姜休与说完就飞速跑了，独留下一脸一言难尽的素竹以及想吐血的程若木。
什么叫“救了你”，明明应该是“你救的”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3200000文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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